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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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正衣冠而死,以身殉國。

最終,一切成空。

她就這麽醒來,一抹面孔,滿把淚水。

身邊有人起身,打開燈罩,調亮燭光,把她擁入懷中。

她立刻伏在對方懷裏大哭起來,柔嫩馴弱,只仿佛一生一世的傷心,全都在這些眼淚裏。

她哭得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地說:重景重景,我夢到你死了……

她的丈夫無奈又寵溺地嘆氣,隨便抓起什麽,把她哭得花貓一樣的臉小心翼翼地擦了幹凈,說:我不是好端端在這裏嗎?

她聞言擡起頭,看著他的面孔。

那張面孔,俊美無雙,和夢中那張意氣風發的少年面孔慢慢重疊,她又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重新埋在他的懷裏。

她的丈夫,前大越帝國的亡國之君、現塑月帝國女帝之夫蕭重景,能做的事情只有苦笑著撫摸她的頭發,輕而溫柔地安慰她。

他喚她的名字說:千宵,我不在你身邊嗎?

她從他懷裏悶聲道:會一直在嗎?

會,一直都在。

不會離開我?

我曾對你發誓,永在君前。我現在也可以對你發誓,我不會離開你。

重景就這麽溫柔地在她耳邊呢喃,把這一輩子的甜言蜜語全說了一遍,最後哄得小少女終於帶著淚痕沈沈睡去。

他只含笑看她清麗的面孔。

他沒有告訴她,他剛才也做了那麽長那麽長的一個夢。

夢裏他是世家子弟,少年俊美,最後死於城上,只能把頭顱交到她的手上。

重景低頭,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如那是前世,與今世無涉,今生今世,他之所願,只有一個。

他願她能純良如稚子,單純天真一輩子,他願意披風歷雪,為她遮風擋雨,只求她一生錦繡,不染塵埃。

(正文·終)

番外集

琉璃燼·猶戀戀

我想要一個只屬於我的什麽生物。

它只看我,只聽我的話,除了呼喚我的名字什麽都不說,我拋棄它,它就無法存活,我死了,它會跟隨我而去。

我則給予它持續到死去為止,我所有的一切。

我允許它,只允許它,結束我的生命。

那是一個梨花盛開,無聲無息,莫名其妙鋒利著的午夜。

當時露水是冷的,流過梨花下的溪流上浮著泠泠的、菲薄的霧氣。

護摩炎中焚燒芥子的味道若有若無的辛辣,陸鶴夜站在梨花樹下,安靜地看著古井旁的那個小小的幼童。

不,也許用野獸的幼崽來形容會更合適一點。

他安靜地想著。

除了那張帶著異人風味而顯得分外精致秀麗的面孔,這個被綁在古井邊的幼童沒有一個地方像個人類。

為了獲得這個被傳得沸沸揚揚的白發的鬼童,對年幼的美貌幼童有異常嗜好的大神官,發動了整個轄區的神衛去搜尋。

結果神衛跌死了三個,一個被他抓瞎了雙眼。

陸鶴夜慢慢走近他,伏在籠子裏的白發孩童一動不動,因為長久在森林中和動物生活,而顯示出一種柔韌修長的手腳,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看得出來,他的四肢都被折斷了。

這個孩子還能活過幾天呢?一天?三天?然後就會像大神官那些從村子裏買回來的漂亮幼童一樣,以肚子被剖開或者脖子被折斷這樣的姿態,擡出大神官的房間吧。

只不過那些孩子最多被拋入後山去餵野獸,這個孩子死狀淒慘的身體,大概還會被當作大神官斬妖除魔的有力證據,被暴露在高臺上,以供人膜拜。

真可憐。

陸鶴夜在心裏笑著說。

他慢慢蹲下身,雪白的內裳浸在了井臺附近濺出來的水上。他伸手,碰了碰那個孩子的面孔,在碰到之前,仿佛死去一樣的孩子低低地咆哮了一聲,猛地撐起身體,以一種陸鶴夜沒有料到的迅速和角度,閃了開去。

但是籠子實在太小了,白發的孩子一下撞到了頭,他無可避免地,被陸鶴夜的指頭碰觸到了面孔。

這個孩子很明確,想一口咬過去,但是不知怎的,他忽然怔住,鼻翼抽了抽,小心翼翼沿著他的手指向上嗅去。

陸鶴夜也好奇地低頭嗅了嗅自己袖子上的味道。

那是非常非常清淺的迦羅香的餘韻。

“你喜歡這個味道嗎?”陸鶴夜笑起來,指頭撫摸過他的面孔,然後壓在了他的嘴唇上,略微用力,分開,他指尖一道金屬的銳光閃過。

孩子的牙齒咬到了冰涼的金屬物。

似乎好奇地咬了一下,鮮血立刻滲了出來,孩子皺著眉要吐出來,卻被陸鶴夜按住了嘴唇。

還是個少年,剛剛在今夏削去了童發,面孔上還保留著一些孩子氣的少年溫柔地靠近那個白發的幼童,柔和而色素淺淡的長發垂落,那上面極淡的迦羅香味道,安撫了孩童的躁動。

“要小心地含著喲,這是你現在唯一求生的機會了。你也覺得那個老渾蛋很惡心吧?那就看看會不會用這個好了,在他吻過來的時候,用牙齒咬住它,然後,就可以輕易地弄斷他的喉嚨了。”一邊極其輕柔地說著,陸鶴夜一邊用指頭輕輕模擬著教導的動作,在他的口腔裏移動,說到弄斷喉嚨的時候,他示範,讓被咬緊的刀片,割破了自己的指頭。

迥異於自己味道的血味在口腔力擴散開來,孩童好奇地舔舔,似乎那味道激起了他的食欲,他用力一口咬過來,從牙床上滑脫的刀片,同時割開了他和他的肌膚。

陸鶴夜不以為忤,輕輕地把刀片扶正,將自己的鮮血抹入他的口腔。

“好好記住這個味道,如果你殺了他,在被別人發現之前,用這折斷的四肢,找到了我,那麽……”他微笑,笑容溫柔純良,“我就給你想要的東西,一切。”

說完,少年皇子立起身體,瞇眼向天邊看去,雖然還是少年,但是已可以用清俊來形容的容貌上,浮現的是如同春日雨後藤花一般的笑容。

今晚月色美好,他渴望看到鮮血。

然後,果不辜負他的期待,那個孩子在即將黎明的時候,闖入了他的房間。

他大笑出聲,抱起全身上下都是鮮血的孩子,進入浴間。

把他放在懷中,絲毫不在意自己也被他沾染得血氣淋漓,陸鶴夜小心地洗去他一身血汙,把孩子的頭顱按在了肩頭,聲音柔和如絲弦緩彈。

“如果很疼的話,就咬吧,我不介意的。”說著,一寸寸沿著孩童扭曲的四肢撫摸滑下,找到斷點,下手一正。

是的,他很熟悉做這種事了。

作為一個母親失寵,被父親所漠視,十歲就丟到神廟中的孩子,雖然自己還沒有那樣的遭遇,但是周圍的人被惡意欺淩的情況並不少見,處理這種程度的傷勢,他實在很熟練了。

毫不意外,肩膀上立刻傳來撕咬的疼痛,其中甚至還夾著尖銳的利器滑開皮膚的痛楚,陸鶴夜心裏莞爾:這孩子居然還含著那塊刀片。

“乖乖,一會兒就好。”他笑著哄那個孩子,一一接好他的四肢,固定好了,把他抱起來,放到自己的榻上。

他靠在榻上,小心地給他蓋好被子,想一想,又取了一件自己的直衣,將他嚴實裹好。

聞到了衣服上他的味道,本來還死活不肯放手的孩子,嗚咽了一聲,盡自己最大可能團起身體,沈沈睡去。

陸鶴夜看著他,忽然輕輕笑起來。

做我的東西吧,獨一無二,隨我而生,伴我死去。

作為回報,我給你的,是我所有的一切。

(本篇完)

琉璃燼·露上螢

這是很早很早之前的故事,關乎一個將頹的帝國,一個女子,與一個男子。

僅此而已。

第一段

那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早到她幾乎忘記。

是了,那時她還不是這大趙帝國最尊貴的女人,她的頭上也還沒有冠上文聖太後這樣的徽號,她那時不過是沒落貴族原氏的小小女兒。

她也曾有過那樣柔軟的心。

如同點落在秋露之上的螢蟲。一點點光芒,柔軟謙卑,任何人都可以傷害。

那時她是個未及笄的小小女兒家,十一二歲的年紀,白日裏會偷偷和女童在長滿萩草的庭院裏捉迷藏,一日一日在淺淡香氣裏吟誦詩歌,以那樣細嫩柔軟的聲調念著纏綿悱惻,自己卻全然不懂的詩句。

出仕宮廷,身為禦前女官的姐姐偶爾退居在家,她便枕在姐姐烏黑秀發之上,面前攤開色彩艷麗長長的繪卷,把上面的故事一樣一樣讀過來,然後就聽到姐姐喚她的名字,柔軟的嘆息從她頭頂落下:“纖映纖映,你為什麽生了這樣美貌的一張臉?”

她懵懂天真,全然不懂,擡頭看去,那個仿佛母親一樣把她撫養長大的女子卻沒有看她,只是遠遠地凝視著不知名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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