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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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只輕輕一笑,搖了搖頭。纖映便輕輕拿袖子掩住了面孔,她那麽低那麽低地說:“皇家身份,總不至於辱沒燕氏的男人。”

說完這一句,她又輕輕說,她很清楚,容與一直公忠體國,於現在這樣大逆的世道裏,身為燕氏支系之一,,也並不是容與的錯。

說到這裏,她慢慢擡頭,漆黑的,仿佛可以吸取人靈魂一般的眼睛筆直地凝視著面前的青年,一字一句:“若你與我的義女成婚,所生之女,必匹配我子,所生之男,也必匹配我陸氏之女,你的血脈,將在陸氏的帝座上延續。此並不為逾越,而是對你一門忠義之心的報答。”

容與端正的面孔上沒有什麽表情,還是一貫的清清淡淡,唇角含笑,但是他廣袖下的雙手,輕輕地在膝蓋上握緊,又慢慢地放松。

他抿緊嘴唇,對面的女子端正姿態,擡高下頜,神色間陡然便有一種極其高慢的氣質。

“燕容與。”她直接喚他的名字,“可願你所生的一族,為天下門閥之首?”

聽了這句,容與面上神情不定,似乎在思考什麽。纖映也不催他,只挺直了脊背,筆直看他。

最終,容與終究向她低頭。

他將額頭貼在地面,道:燕容與不才,願向朝廷獻上忠誠。

七月四日,這份宣布討伐燕氏的聖旨到蓮見手上的時候,她正在誦經。

“受持神語作禮而去。”念完這一句,手腕上水晶的念珠輕輕一撞,撥到最後一顆,一身白衣的年輕神官安靜起身,看向身後的蓮弦。

望著對方與自己神似的容貌,蓮見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地道:聖旨的內容我已知道了。

蓮弦沒有說話。蓮見也沒有讓她說話的意思,她停頓了一下,手指摩挲著水晶念珠:“那種東西,我想要的話,隨時可以有成百上千份,不是嗎?”

她凝視著前方,眼神穿透了墻壁,投射向不可知的方向:“這一作為不過是借此亂我軍心而已。”

“鬥膽說一句,不是而已,是確實軍心已亂。”蓮弦端坐在她面前,低頭敬道。

“能亂到如何?”

“恐有族人離心離德。”

“那又怎樣?”

這一聲裏,蓮見聲音淡然無波,不為所動。

蓮弦終於擡起頭來,映入她眼中的,是一張於燈光下顯得雪白的面孔。

蓮見慢慢地重覆自己的問題,她喚蓮弦的爵位:“靜寧侯,人如果會背叛你,那麽他早晚都會背叛的,什麽局勢下不重要,他的背叛會對你造成什麽結果才重要。”

“現今是關鍵時刻,容不得閃失。”

“那功成之際,被族人從背後一刀,就更容易提防嗎?”蓮見語氣平淡,“並不是我天下已得,被族人背叛,就會容易應對一點。你想一想,紛亂爭鬥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天下平定,如果再起禍端會是如何的亂世?”

說完這句,她忽然自失一笑,再度看向蓮弦的時候,一雙深色的瞳子裏映著年輕的妹妹與自己神似的倒影:“而且,若要死人的話,戰亂的時候,總是好辦一些。想要怎麽樣的死亡名頭,也容易想一些。”

聽到這句,蓮弦悚然一驚,她看著蓮見,過了片刻,才慢慢凝重點頭。

她明白了蓮見的意思。

若是有人趁這個時候作亂,不如就在戰亂中斬殺,這樣進退方便,進可殺雞儆猴,退可推到敵軍身上,不說是背叛被殺,就說是戰死,遺族不至於蒙羞,且可收買人心。

蓮弦再度深深叩頭,領命而去。

到此時為止,包括沈羽和蓮見在內,誰都沒有想到,這場所謂離心之亂會演變成無法控制的局面。

七月五日,燕氏開始進軍。在清晨的薄霧中,河川的北岸,樹起了燕家素色的旗幟,而與此同時,朝廷的水軍攪動水面,發出轟鳴的聲音,向上游而去,試圖阻攔燕氏的水軍。

決戰即將開始。

騎著馬,一身雪白法衣的燕氏族長,隔著水汽一樣的薄霧,凝視著對岸的陣地。

她很清楚對面是誰,她也很清楚,等霧氣一落,在她的對面,就會升起沈家玄色的軍旗。

她將會和那個人兵刃相向,他們終於走到這一步。

這麽想著,她輕輕撚著腕上的念珠,一向從容淡定的面孔上,浮現了一絲微笑。

蓮見本就生得一張清雅秀麗的面孔,笑起來很好看,又因為並不常笑,所以這一點“很好看”,就變成了十分好看。

她這時候的笑容,幾乎是帶著些許甜蜜的意味,卻微妙地帶著一種不祥的悲涼。

她和她的愛人一河之隔,即將生死相搏。

他們已沒有一絲一毫和解的可能。

不存在原諒,因為誰也沒有過錯,能補償彼此的,唯一命耳。

清晨的水霧慢慢散去,雪衣的女子輕輕閉上了眼睛。

她廣大而輕薄的袖子,在清晨微微的風中無聲起伏,仿佛再也飛不起來的巨大白鳥的翅膀。

蓮見心中一片空曠的冰涼。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霧已只剩下菲薄的一層,能隱約看到對面飄蕩的代表沈家的玄色旗幟。

她的手按上胸口,層層衣服下面,是一塊小小的令牌。

手指能微微感覺到令牌上斑駁的羽毛刻痕,她不期然地便想起了當年送她這塊令牌的時候,沈羽對她說的話。

——若有一日,你我之間有所間隔,你可以拿著它,到我身邊。

你看,現在已經去不了了呢。

握著胸口的令牌,她極輕地道了兩個字:“進攻——”

隨著這個年輕女子的一聲低喚,永川之上無數艘打著飛燕旗幟的船只開始集結,向永川南岸而去。

水面翻滾,因為雨季而格外豐沛的大江之上,數千艘戰船,首尾相接,轟轟然巨響之中,巨大的戰船彼此靠近,忙碌的士兵用纜繩把軍艦與軍艦結合在一起,隨即在兩船之間架上木板,好方便隨後而來的騎兵渡江。

整個永川仿佛沸騰一樣,浪花飛卷,在燕氏結船渡江的時候,朝廷的水軍也轟然而至,兩軍隨即開戰!

燕家生在北地,本就不善水戰,雖然數倍於朝廷水軍,卻還是呈現頹勢,整個水軍被漸漸壓下水道寬闊而吃水淺又滿布礁石的下游。

到了傍晚時分,燕家水軍都沒有完成可以讓騎兵渡河的浮橋,反而折損了近百艘快船,眼看頹勢已成。

情勢膠著不堪,蓮見分析了局勢,判斷沈羽手上其實兵力不足,便命蓮弦率領精銳騎兵,搶道下游可以渡河的地方,迅速渡河,去襲擊對方軍營,為整個大軍渡河爭取時間。

蓮弦銜命而去,蓮見則登船指揮。

她從未指揮過水戰,有將領直言不諱地說她的登船毫無意義,也請她不要胡亂指揮。

蓮見毫不以為忤,她點點頭,表示完全同意,然後,她輕輕攏了一下被夜晚的風吹亂的披風襟口,轉頭,一雙本就秀麗的眼睛澈如秋水,她道,雖然一身在水戰無用,但是燕氏一族從未有過不立於陣前的指揮。

說完這句,她退後一步,向面前的將軍微微躬身,致以燕氏一族所能給予的最大尊敬。

中年漢子楞了一下,再看向她的眼神,便帶了幾分說不出的欣賞,最後只能極輕地長嘆一聲。

立在主艦船頭,蓮見筆直地毫不猶豫地看向前方。

當時清月朗朗,天下無垠。

主帥登船,極大地鼓舞了士氣,然而水戰不比陸戰,士氣並不是能解決一切的萬靈藥,漸漸地,船隊還是被逼向了永川河道最淺的水域。

燕氏的水軍面臨著即將擱淺的危險局面。燕氏軍隊本就是極其驍勇善戰,被逼到這種境地,反而人人都迫出了一股狼性,一艘艘戰船被擊沈,後面的戰船毫不畏戰,個個沖上。

就在三更左右,從後方傳來消息,說是燕容與率領援軍到了。

燕容與是燕氏將領之中唯一一個懂得水戰的,他麾下部隊也是這次水戰的主力,他之前負責押運糧草,現今終於回來覆命,蓮見心底總算安定下來幾分,從艙內走出,搖晃著走向船頭,想查看一下戰況。

就在蓮見於船頭立定的一剎,她忽然就怔住了。

她看到了沈羽。

那是一瞬間的事。

當時戰況激烈,四周殺聲震天,巨大的戰船海獸一樣互相撞擊,發出一種無法形容的巨大聲音。天色已經到了一夜之中最黑的時候,四處都閃耀著火光和鐵器碰撞濺出的冷光,這麽混亂,船還在搖曳,她本應該誰都看不見的。

但是,就偏偏看到了他。

她所愛的那個人,站在一片深濃夜色之中,立於船頭,玄甲金發,就那麽站著,比任何人都耀眼。

時間仿佛瞬間停滯,周遭一切都不存在,這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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