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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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字。

在長劍被斬斷的一瞬間,這個傻瓜真的就為了那柄纏縛著的劍的尊嚴,而無論如何不肯出鞘,結果,在最後一個山賊被阿羽砍倒之前,手裏只有半截斷劍的蓮見被對方一刀劃傷了右臂。

“你說,到底是你的胳膊重要,還是那柄劍的尊嚴重要?”大少爺的口氣不甚好。

因為失血,蓮見臉上隱隱蒼白,但是出口的話堅定無比:“劍的尊嚴重要。”

阿羽恨不得拿手裏正包紮的布條勒死這貨算了:“受傷也就罷了,死了呢?死了要怎麽辦?你這柄比性命還重要的劍會被山賊隨意地拿去用,濺滿百姓的鮮血也無所謂?那這把劍的尊嚴誰來守護?”

蓮見語塞,極其少見地無措起來。

因為包紮的緣故,她坐得比阿羽低一些,便只能仰頭去看身旁怒氣沖沖的少年。

她慢慢地慢慢地眨著眼睛,本來清澈無翳的素色瞳孔裏便隱隱泛上了淡淡的委屈,面容上就立刻帶了一種脆弱的稚氣,那樣小動物一樣的眼神讓問出這個問題的阿羽也輕輕嘆了口氣,再想不出什麽話來說。

看了他片刻,蓮見調開眸子,輕聲道:“這把劍,是亡父給我的。”

“嗯,然後?”

“比生命還重要的,就是尊嚴吧,何況那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尊嚴。我的,父親的,祖父的,我的家族的,這樣重要的東西,拿生命來守護,不是應該的嗎?”

“但是當你的生命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你的,你父親的,你祖父的,你的家族的,所有的尊嚴也都會消散,不是嗎?”阿羽安靜地回道,看著蓮見又擡眼看他,那雙素色的美麗眼眸中浮動的不安和脆弱越發濃重。

讓人……想抱住她,安慰她。

阿羽嘆氣:“別想了,這種問題自古多少人都思考過,誰都沒想明白,何況我們?我們才多大,我們才看到了些什麽?對不對?我是這樣覺得的,只要活著,就會不一樣,就會有轉機,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是這樣嗎?

她不知道。

蓮見沒有回答,只是疲倦一般地垂下了纖長的睫毛,任憑身後的少年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然後,她覺得有冰涼的雨滴滴落到了自己臉上,隨即,冰冷的柔軟的布料覆蓋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沒動,只是任憑阿羽用女衣上扯下的布條縛住了她的眼睛。

“下雨了,蓮見。”

“嗯?”

“我有在下雨的時候不能被看到的某些秘密。”

“嗯。”

“相信我嗎?”

“相信。”

“那就不要拉下布條,不要睜開眼睛。”

“好。”

蓮見答應的時候,天空落下了傾盆大雨,蓮見素色的瞳孔被保護在了色彩艷麗的布匹之下,那是一段泥銀的貴重織錦,銀泥勾勒出艷麗的紋樣,有鮮紅吐著金蕊的牡丹無限繁華,盛開在少女的眼角。

然後阿羽覺得蓮見似乎輕輕笑了一聲,她說:“阿羽,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吧?”

是的,她從未違背過自己的諾言。

沐浴在雨水中的少年聽到這句話也笑了起來,他輕輕搖了搖手掌中那屬於少女,柔軟纖長的指頭,輕笑:“我也不會放開你的手的,就算摔下懸崖去,也一並摔死吧,可好?”

她只能說,嗯,好。

對於蓮見而言,這個雨中的黃昏,有她從未有過,近乎於奇妙的經歷。

雨非常大,又涼,她漸漸失溫,受傷的手臂卻滾燙地熱,被阿羽握著的手,也在燙著。

她的眼睛被蒙著,什麽都看不到,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嘗試著把自己完全托付給了另外一個人。

自己的安全,自己的性命,以及,自己前方的道路。

她的世界裏在這樣一瞬,什麽都沒有,唯一的倚靠,只有阿羽緊扣著她的手。

他們兩個人在行進的時候什麽話都不說。充斥在兩人之間的,是風聲、雨聲、腳下的泥濘聲,以及,兩個人不同頻率的喘息。

她看不到,不知道腳下下一步能遭遇到什麽,兩個人一起跌倒,滾上滿身的泥,然後爬起來,繼續向前走,唯一不變的是,阿羽扣著她的手。

仿佛前路沒有終點,永不放松。

這樣不知走了多遠,忽然她感覺到阿羽停了下來,然後似乎有什麽籠罩了過來,雨水不再鞭笞肌膚,周圍眾聲紛雜,有腳步紛沓,有侍衛身上佩刀、箭壺裏羽翎碰撞摩擦的聲音,還有侍女小小低呼,布料摩擦過地面的聲音。

還有,手腕上肌膚與肌膚相貼的微妙溫度。

蓮見覺得頭有些昏沈沈的,周圍似乎有人說著什麽,然後她手腕上的力道慢慢松脫而去。他下意識地想要挽回,指尖卻只碰到了侍女柔軟的衣料。

那一夜,蓮見因為傷勢和淋雨而發了高燒,只不過即便在失去意識的昏迷中,她也不允許任何人碰觸她眼上那一道盛開繁花的束縛。

結果,等她從昏迷中蘇醒的時候,臉上那金紅牡丹盛開的遮蔽物已經消失不見,她閉著眼,但是能感覺到有陽光從窗外射來,蓮見知道,這證明她已經可以睜開眼了。

阿羽說過,只有他能摘下這道禁錮的布料,那麽,現在布料不在,就一定是阿羽揭了下來。

這麽一想,她深深喘息了一下,慢慢地,一點一點放松精神,於是,她便聞到了輕輕的,蓮夜的清香味道。

蓮夜是這個季節專用的香料,她還小的時候,夏日裏天氣晴好,父親便會把她抱在膝蓋上,坐在母親身邊。看著她母親調配香料,在銀缽裏慢慢研碎菖蒲那長長的帶著灰白色澤的根,然後,蓮夜那清冽而又帶了一點奇妙艷麗的味道便在空氣裏傳遞了過來。

那不是阿羽的味道。

蓮見翕動了一下眼睫,但是還沒張開眼的時候,她眼前有一片透著泥金的扇影緩緩落下,然後她聽到了帶著京城特有慵懶腔調的好聽男音從頭頂悠閑灑下。

“眼睛被黑暗封閉了這麽久,不要貿然睜開眼睛比較好喲。”

她知道這個陌生的聲音是對的,但是並不是對的她就一定要遵守。

蓮見沒有推開泥金扇子的意思,也沒有繼續閉上眼睛的意思,她在扇底輕輕張開了雙眼。

扇面是泥金的明月和無邊無垠搖曳地盛開蓮花,在她素色眼眸裏映得鮮明廣闊,過了片刻,身旁蓮夜的味道搖曳了一下,有衣擺摩擦的聲音,接著蓮見眼上微微一輕,一聲脆響,扇子已然收起,蓮見略側了頭,映入眼中的是一張屬於成年男性,逆著光的俊美容顏,以及,男人身後一堆屏息靜氣、低眉順目的侍女。

青年坐在她床邊的榻上,一身玄色華服,廣袖緩帶,一頭烏黑長發沒有戴冠,只是隨意在肩頭松松一綰,拿了枚玉扣別住,分外一種風流倜儻,道不盡的雍容自在。

這是誰?她確定沒有在阿羽的這個宅邸裏看到過這個人,但是蓮見沒有主動提問的意思。

面前這個男人很明顯是有權利進到這裏的人,自己有什麽權力問他是誰呢?

看著她一臉冷淡並且很明顯打算無視自己的樣子,男人輕輕笑了出來,然後手裏那片泥金色的盛開蓮花徐徐在空中劃了個優雅的弧度,幾乎觸到她的睫毛。

他輕輕言道:“貴客可否安好?”

蓮見閉了一下眼,側過面孔,冷聲說道:“……不經通報就進入女子的房間,這就是對待客人的禮節嗎?”

男人瞇起一雙漂亮的眼睛,真誠微笑,說他不過是擔心過慮,所以唐突了蓮見,就此致歉。

說完,他便退後半步,讓侍女放下床上紗帳。

蓮見看他如此識趣,反而不好再說什麽,外間有侍女送藥進來,男子叮囑幾句,聲音清緩,悅耳動聽。

侍女扶她起來喝藥,她本想問阿羽的事,卻不知怎的,沒有開口,倒是男人看她喝完一碗藥,精神好了些,開口笑道:“對了,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不當說?”

蓮見心裏想:都是不情之請了,還有什麽當說不當說的?她沒答言。侍女要扶她躺下,她搖搖頭,只讓侍女在身後加了個引枕,斜靠在榻上,透著一層薄紗看對面的青年。

青年也毫不為忤,笑吟吟地問了她一個問題:“我聽阿羽說了,您是個旅人,下一站要向永安京去,不知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京都呢?”

“為什麽?”這個問題非常唐突,蓮見沈吟片刻,才反問了這一句。

“因為阿羽要回去了啊。”男人隨性地向旁邊的榻上一靠,側頭,本就輪廓深邃的面孔上忽然就帶了一種雍容的味道,“所以啊,問您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去。”

京城確實是她要去的地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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