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反派的第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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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考莫名其妙的發脾氣, 等散完心回去還是一副默不作聲的狀態。

兩人好歹一起度過了千年之久,想要哄一哄,卻又不知道從哪哄起。

這氣生的莫名其妙的。

京野言耐心也不是很足, 於是板起臉來,淡淡的詢問:“說吧,你瞞著我做了什麽?”

提起正事, 主考心裏再別扭,也不能繼續不理人, 不過也沒了之前小心翼翼的勁頭,語氣沈郁又幹澀:“之前這個世界向外發送信號的事你也知道了,那麽大動靜想來也瞞不過你, 為了不讓遠征軍跑過來把這好好的世界糟蹋了,我已經將自己與這個星球的外圍電波融為一體,操縱無意識發散的無序電子微元,形成了新的屏障,隔絕了外界的探索, 但……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這個意思就是如果把世界看做無意識運轉的機器, 那麽主考現在做的就是接管這臺機器的運轉, 成為這臺機器的主腦, 從漫無目的的依照世間原理運轉,到有目的性的更高效的運作。

就像一名游戲管理員。

但漫長的時間裏,要麽主考的意識被消磨殆盡,無法再繼續操縱能幹擾精密器械探查的游離電子, 要麽屏障自己因為消耗過度無法補充而破碎……

宇宙中, 時間和空間的定義都變得模糊, 等到他無法屏蔽這個世界, 被遠征軍發現——其實可能只是睡一覺的事。

京野言眼角一跳, “你的自主性真是強的過分了。”

作為人類最忠誠的夥伴,機械種族會階段性設置一個目標,並且在這段時間內,所有的行動都只會圍繞這一件事。

別看好像各有各的性格和行為模式,其實運行精密的核心從來都冷靜理智,算無遺策。

機器是不會有感情的,一個個指令是他們生存的根本,一旦失去指令,沒有自主意識的機器就會停止不斷運轉的零件,也就是——死亡。

只有人類才能為機器下達指令,就像一種寄生共生的關系,也是兩種生命體和平共存至今的原因。

所以京野言才說面前這個機械生命自主性太強了,正常來說主考的指令應該就是監管考場和考生才對,但是主考卻會做一些完全對這一指令無益的行動,就像一個獨立思考的活著的人。

還是說……主考的指令從來就不是監控他?

對於京野言的試探,主考選擇避而不談,只是語氣清冷的說:“為了徹底解決後患,我已經將全部的數據轉移到了這個世界,理論上來說,依靠爆炸切斷世界四周的空間橋,形成一個孤立的坐標,關閉所有時空裂縫,這個世界就會徹底從星盤上消失。”

對於機械生命來說,理論上可行,差不多就是一定能行了。

京野言心裏一緊,他明白他的意思。

就和古代的護城河差不多,又或者是塊真空玻璃。

在世界外側建立一塊真空地帶,一個和時間與空間徹底斷絕的禁區,有了這個禁區的隔離,無論外面的人利用什麽樣的手段,都只能抵達禁區界限之外的地方,也因此絕對無法抵達這個世界。

用個時髦的說法就是地球與宇宙之間存在的無限。

但是這件事不是隨便說說那麽簡單,在地球上,能夠造成千山鳥飛絕,徹底殺死一片土地的也只有核武器而已,而核武器是連創造者都會畏懼的人類最強的武器。

同理,想要在世界外圍制造一片禁區,也得用等同於“地球上的核武”這種級別的東西才行。

京野言不是沒用過這種東西,而且還用的相當之頻繁,但作為一名考生,誰會帶著這種東西進考場啊,又不是來炸考場的!

所以,主考是想不依靠他,自己完成這件事。

當主考說把所有數據轉移到地球上的時候,京野言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意思。

除了特定的武器,還有一種東西也能造成這種效果。

一臺超級計算機的爆炸。

攜帶了過量數據的超級計算機,在爆炸的瞬間,四散開來流竄入某一存在之內的大量的數據,足夠摧毀任何東西。

如果把圈定空間看做一個整體。

這就像武俠小說裏的經脈錯亂,修真小說裏的真氣逆流,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死無全屍。

京野言很輕易就能推斷出主考要做什麽。

“你準備引爆自己,切斷所有能抵達這個世界的時空裂隙?”

“沒錯,預計引爆的時間就是一周後的當午,該進程不可逆。”主考語氣淡淡的說。

不可逆……也就是說,無法阻止這場爆炸。

“那麽,我是否應該在爆炸開始前撤離這個世界?”京野言雖然這麽問,但心裏早有答案。

“我要說的就是這件事,”主考等到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才敢坦白,“希望考生能留在這個世界。”

看吧,就知道是這樣。

京野言輕輕的嘆了口氣,“是你的希望?”

對方沈默許久,才壓低聲音,語氣沈重的說:“是博士的希望。”

短暫的停頓,道:“寧嬋博士,您的母親。”

母親,多麽遙遠的詞匯。

京野言有種果然如此的了然,並不意外。

只是心中有股從久遠的陌生裏隱約滲出來的溫意與令人酸澀的熟悉。

他的母親寧博士是機械與計算機方面的專家,一位貨真價實的天才。其實京野言自己對她也不算熟悉,因為他幾歲的時候就進了研究院,兩人接觸不多。

後來再聽到這位博士的消息,是她去世了,上將的副官來帶京野言出去參加她的葬禮。

那時京野言剛在研究院裏待滿了一年。

要說有多深的感情,也不至於。

搞科研的,尤其還是在那種有今天沒明天的時候,忙的基本上不怎麽回家,京野言真正看清她的樣貌,還是在葬禮上那張擺在正前方的黑白照上。

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的感覺。

主考給了他充足的反應時間,然後語氣微沈的講述著:“在你被強行帶走的那一年,博士開始計劃制造我,我從想要保護某人的心情中誕生,博士下達的至高的指令是——保護你的安全,讓你擺脫那些不屬於你的責任,獲得自由,做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作為自主成長型機械生命體,主考其實也不知道一個平凡的普通人是什麽樣的。

經過苦心學習,他終於總結出一個中心——人類是為愛而生的生物。

一個正常的人類,擁有愛人與被愛的能力。

而需要被他照顧的主人,和他這種機械生命好像沒什麽區別。

為了讓主人更像“人”,他做了很多計劃。

直到漫長的等待結束,他終於抓住了機會,成為了他為之誕生的那個人的主考官。

“我是為了你而誕生的。”主考靜靜的陳述。

京野言捂住臉,悶悶的出聲:“不要說這麽羞恥的話啊!”

但是機械生命並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羞恥的,不過想到現在這個考題離奇的走向,都是因為考生因為太過羞恥而下不了手,主考默默的更新了考生的恥度。

稍微冷靜了一下,整理了混亂的思緒,他已經不想追究當年冷眼看他被帶走的母親到底在想些什麽。

愧疚或者愛已經沒有探清的必要。

世界就是這麽殘酷,死了的人永遠成為了無人悼念的過去。

京野言敲了敲腦袋,問:“母親給你名字了嗎?”

“03號機,博士叫我小三。”

至於前面兩個,當然是失敗銷毀了。

京野言也明白這一點。

他琢磨了一下,覺得母親大人這麽叫不算起名字,就跟叫小貓小狗差不多,於是說:“這個名字不好,我給你改個吧。”

“你是我的主人,協力者,對我做什麽都可以,不過我得提醒你,並沒有這個必要。”03的聲音很冷淡。

因為一周後,他會引爆自己,名字什麽的多此一舉。

京野言就當沒聽見,認真的想了一下,右手握拳錘了下手掌,“姓的話就和我一樣姓京野吧,名字......隼,hayato,怎麽樣?我很喜歡這種鳥,猛禽哦。”

hayato……隼……

03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眸中不由露出意動的神色,面上沒什麽變化的應著:“隨便。”

京野言隨意的點點頭,“其實有件事我不是很明白,你為什麽會選擇隱藏這個世界?讓遠征軍到來也沒什麽吧,為什麽要保護這裏?”

“隼,你要背叛星盟嗎?”

更名為隼的機械生命神情凝滯,他考慮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主人會問他是不是要背叛星盟。

——背不背叛你心裏沒點數嗎!

“考生……少將大人,在星盟的時候,你滿身偽裝,游離在人群之外,靠上層的命令來維系生存必須的行動,和機械生命沒什麽不同,星盟的束縛將你栓在人世,卻也迫使你背負起種種責任。”

“我,我們都希望你能自由,你或許沒察覺到,在這個世界的你十分放松。”

因此,斬斷這裏和其他世界的聯系,小心的包裹住這個世界。

“你跟果戈裏一定很有共同語言。”  京野言吐槽道。

隼能像現在這樣活動的時間不多,他的精神還要維持著偌大的世界運轉。不過事情已成定局,他就安安心心的縮回去了。

剩下京野言仰著頭,手背覆蓋在眼睛上,一口濁氣從胸中呼出,他長出一口氣。

這麽說的話,好像不急著完成考試了。

不管是無法返回星盟,還是……他的考題被人調換過了,現在這種情況,都沒有繼續完成的必要了。

京野言站起來,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下衣服,然後沒有半點遲疑的往某個俘虜那裏走。

被別人規定好的自由,根本就不是自由。

沒有人能代替他做任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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