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反派的第六天

關燈
白蘭回去的時候, 費奧多爾還坐在電腦前,對著那張規劃好路線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神有些渙散, 似乎已經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了。

見到這副景象, 白蘭停頓了一下,才腳步輕快的走向他, “任務完成,還真是險, 差點就要失敗了。”他半瞇著眼睛, 看著費奧多爾的眼神像是在期待著些什麽。

費奧多爾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回過神,習慣性的去摸手邊散發著熱氣的杯子, 卻只握到了一片空氣。

對了, 那個會給他泡茶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垂下眼睫,細密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下一片陰影,遮擋住了眼中閃動的神色,“做得好。”

打量了他一會,試圖發現掩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細微變化。

過了幾秒,才說:“最後殺死他的不是我, 其實我都準備放棄了,他還是挺強的,差點就把他讓他活下去了,你猜後來怎麽了?”

“我對這個沒有興趣。”

眼看著費奧多爾的臉色冷了下來, 白蘭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說:“我親眼看著你的目標,京野言出現在他的身後,用刀捅進了他的身體, 當時流了好多的血啊, 最後連屍體都沒留下。”

明明就是神明自己消散了, 卻故意用了這種容易引申出歧義的說法,流了很多血,又連屍體都沒留下,難免會讓人以為是遭受了某種殘酷的對待。

費奧多爾微微蹙起眉,十分無奈的嘆了口氣,“白蘭,說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只要結果是我想要的,你是怎麽做到的都無所謂,你不這麽認為嗎?”

白蘭盯著費奧多爾的臉,仔細搜尋半天,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失望的收回目光,整個人顯得興致缺缺,“哦,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

“唉。”

費奧多爾順著計劃路線的起點看過去,一直到終點,落在一片樹林裏。

從一開始就沒必要規劃之後的路線。

反正他又到不了那裏,就不必做多餘的事了。

費奧多爾關掉了電腦,在原地站了一會,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費佳?”果戈裏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有些驚訝。

“回來的時候幫我帶包紅茶,”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阿薩姆吧。”

“誒?”

......

“請、請看。”軍警站的筆直,額上直冒汗。

坐在桌邊的男人戴著頂棕色的鴨舌帽,帽檐邊探出柔軟的金色碎發,棕色的墨鏡下隱隱露出穿透人心般犀利的雙眼。

他的雙腿交疊在一起,被黑色皮質手套包裹的指尖捏著只金色的細長煙管,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這個人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一種讓人不得不在他面前收斂本性變得乖順起來的氣質。

軍警在樹林裏偷偷錄下的視頻在他眼前放了一遍,煙管在扶手上敲了敲,“重來一遍。”

於是二話不說的把視頻的進度調到最開始。

“停一下。”

“繼續。”

“倒回去,十秒前。”

房間裏只有男人的聲音,即使面對軍警,他也拿出了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的態度。

“停下。”

視頻停在了匕首刺入身體前的畫面。

軍警安靜如雞,生怕打擾到這位偵探的思考。

殺人偵探——綾辻行人,所有被他揭穿罪行的犯人都會以死於各種意外事件為結局,不會有任何罪犯能逃脫,雖說是異能力,但總能給人一種無力的宿命感。

雖然是位很厲害的偵探,但是也因為這種能力,被畏懼忌憚著。

不管怎麽說都很可怕吧,那些犯人的死狀也好,事後不管怎麽檢查都只是意外也好,他就像一柄懸於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裏斯之劍,一柄審判之劍,告誡著所有的人。

或許有人認為,他既然只針對罪犯,那沒有犯罪,又有什麽好害怕的?

罪犯畢竟是群體中的少數,大多數都是守序者,綾辻行人只是犯人的敵人,不是人數更多的普通人的敵人。

但是不是這樣的,不管是誰都不能保證自己絕對不會犯罪,只是大多數情況下社會、人際關系等等原因都會影響一個“潛在犯”的選擇,使他趨向守序。

人都是存在惡念的,不存在純然善良的人,平時這種惡念隱藏在深處,只是一種潛意識。

“鄰居太吵了,如果能閉嘴就好了”

“為什麽他能這麽優秀,我卻這麽平庸,要是我能替代他就好了”

“為什麽戀人不能只看著我呢”

雖然只是些平凡的煩惱,試想有朝一日這些平凡又瑣碎的思緒付諸實踐又如何?

每個人都是“潛在犯”。

大家理所應當的認為自己處於“善”的一方,下意識的克制惡念,讓所有的想法都止步於想法。

而綾辻行人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所有人“你”有成為罪犯的可能,即使這一可能通常無限趨近於零,但當你的眼睛只看著這微小的一部分,它就成了你的全部。

一想到綾辻行人,就會想到自己成為罪犯,在他的異能力的影響下死於意外。

你在作惡——當這個念頭無時無刻的出現在腦海,去判斷,去衡量,人的精神很快就會徹底倒向惡的一方。

一位勤於治國的明君,他從不會懷疑自己的決策,但是當達摩克裏斯之劍懸於頭頂的時候,他每做一件事都會懷疑自己是否正確,那柄劍會不會因此落下,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逼瘋。

“可能犯罪”比犯罪更可怕,這是死亡的預兆,或者叫做末日感。

終日被折磨,最後徹底墮落。

綾辻行人成了惡的源頭。

“這是一個陷阱,”綾辻行人肯定道,“有趣,僅僅三個人,每個人卻都在演戲。”

生物的本能會讓人在死亡的時候本能的掙紮,但是銀色長發的男人卻連肌肉都是舒緩的,他早已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或者說他的目的就是如此,那一瞬間的欣喜和放松騙不了人。

攔截了這人的另外一人,眼下有著倒王冠刺青的男人,他提前就知道那人會出現在這裏,早就等在這了,至於最後出現捅刀的男人......

他也早就知道銀發男人會被攔截,且會放任自己被他殺死。

就像一出早就商量好的戲,而他們只是舞臺上的演員,每個人都在按照早已寫好的劇本行事。

連死亡都像演的。

越聽軍警越迷茫。

綾辻行人沒有解釋的意思,反問道:“你們想要我做什麽?那個人不是已經被殺死了嗎?”

軍警的立馬尷尬的笑笑,撓了撓頭說:“正是他的死亡,才引出更大的問題,我們的接下來的目標變成了殺死他。”

軍警指著握著匕首的人,“他是港口mafia的幹部,如果是綾辻老師的話,一定很容易就能做到吧,這個人的身上早就沾滿了罪孽。”

墨鏡後的眼睛細細的瞇了起來,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

偵探社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其實還不算晚,因為這個視頻在當天晚上就已經遍布全網,想不知道都難。

短短幾十秒的視頻,從被捅,到徹底失去呼吸,完美的證明了之前被討伐的修的死亡。

這意味著幕後黑手死掉了。

但是這並不能讓所有人都放下心來,因為睡著的人依然在沈睡著,死亡的威脅仍然如影隨形。

所以他們把矛頭指向了另一位“幕後黑手”。

既然他殺死了另外的人,只剩下他一個,還是幹脆也去死好了。

好消息是——作為港口mafia的幹部,京野言的位置也不至於人盡皆知,壞消息是,這也瞞不了多長時間,只要有人的地方,他的位置很快就會洩露出去。

偵探社當然有未剪輯的版本,不過就沒有網上那麽精良,是用手機拍攝的另一個角度的版本。

幾乎是屏息看完整段視頻,因為距離有些遠了,那兩人的話已經不太清楚,但偶而也能拼湊出幾句話。

“......你被拋棄了。”

“秘密要自己探索才更好。”

前面聽的雲裏霧裏,直到最後。

“費奧多爾說的對。”

那張熟悉的臉上露出了陌生的表情。

他將刀送進修的身體的剎那,所有人都跟著心裏一緊。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為什麽已經問不出口了,因為大家都能看清他的決心。

谷崎潤一郎:“費奧多爾欺騙了京野先生?”

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就意味著還抱有期待,不管是誰,一直相處的還不錯的朋友突然就說要變身神明去統治世界了,總是難以接受的,還會試圖把人拉回正軌。

“這是他自己的決定,”江戶川亂步淡淡的說,咬字逐漸加重,“是他自己想要這麽做的。”

“他想......成為神嗎?”

這個話題讓房間裏的氣氛沈重起來,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打的這個主意,那就意味著在很早之前,他就在欺騙他們了。

之前那個和他們一起齊心協力反抗教團的青年,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短暫的沈默之後,太宰治輕聲道:“誰知道呢。”

本來大家還沒註意他,當他開口之後才恍然的發現如果那個猜想是真的,最受傷的應該是這個人才對。

京野言和太宰治是關系十分親密的友人。

太宰治坦然的接受眾人的關懷,他歪了下頭,語氣沒怎麽變:“不管怎樣,我們非阻止他不可,不能再讓他繼續下去了,得在他之前殺死琴師。”

想也知道既然已經殺死修了,下一步他的目標就肯定是琴師了。

這種時候突然想起之前曾設計讓琴師聽命於京野言,看起來就算讓他自刎估計都不帶猶豫的,要趕在對方動手之前下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沒想到當初共同的謀劃,如今都成了他們拯救世界的阻礙。

等到眾人各自散開,江戶川亂步才看向太宰治,“你知道什麽?”

太宰治恍惚的露了一個半哭不笑的表情,“好像是我的錯。”

......

弄死了修之後,京野言好長一段時間都感覺神清氣爽。

只剩下了琴師。

琴師還要在所有人的眼前死掉,他死掉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讓所有人都認可琴師死了。

放開手腳做事的感覺太快樂了,只要不用計算後果,一切都變得輕松起來。

而且精心打造的牢籠也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那絕對是個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地方。

至於會被認成是橫濱一切騷亂的幕後黑手?

呵,他都快成至高神了,已經沒什麽可怕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