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寧回到酒店，趴到床上，整個人都陷入柔軟的被褥裏，怔怔發呆。

他不明白翟江到底想怎樣。

翟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麽樣，他只知道，無論如何要把他留下來。

留下來，留下來之後呢……

還有，曲寧到底為什麽要走？

指尖的煙頭已經燃燒到了低端，手指傳來被燙的微痛，他才回過神，把它按熄在了煙灰缸裏。

翟江頹然地按住額頭，白天看上去運籌帷幄盡在掌握，這時候，被隱藏的情緒才全數釋放出來。

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翟江一頓，拿起手機，不敢相信。

曲寧？

他張了張口，生生止住了已經到了嘴邊的“寶貝”二字，想到這裏，不自覺斂了唇邊笑意，“小寧。”

曲寧深呼吸了好幾下，鎮定下來，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

“翟總，今天是我太激動了，我想和你心平氣和地談談。”

“談什麽？”

“……解約的事，我想請你給我一個理由，還有，我查過了，公司裏提前解約是有先例的，付夠了違約金都可以順利解約的。”

“翟總，我希望你能公事公辦，不要摻雜私人情緒。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到底需要我做什麽，你才會簽字。”

翟江握住手機，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就覺得陰霾心情被掃去大半。雖然，他說的內容自己著實不願意聽。

不要摻雜私人情緒。翟江笑了笑，曲寧倒是看得明白。

曲寧的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不卑不亢，看慣了他對自己仰慕依賴的樣子，翟江沒想到，他的曲寧也會有這麽成熟穩重的樣子。

他原來只是喜歡自己，並不是一直需要生活在自己的庇護之下的。

他離開自己，也不會怎麽樣。

翟江無聲慘笑，卻依舊一副調笑口吻，“哦？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麽私人情緒？”

曲寧猶豫了一下，“這和我們說的話題沒有關系吧。”

翟江沈了聲音，“曲寧，現在我們連像普通朋友一樣…聊聊天都不行嗎？”

“好吧，那、那我說了你不能生氣，說完了就算了，不能因為這件事不給我簽字。”

翟江更奇了，“說。”

“不就是因為我不告而別，我先甩了你嗎？我可以向你道歉，真的，對不起對不起，翟總，你別和我一般見識！我不值得你生氣，更加不能因為這麽一件事就影響你公司決策，你說是吧？”

說到最後，曲寧尾音微微上揚，自然而然透著一點兒調皮討好的語調。

這種說話習慣翟江太熟悉了，心臟就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但是這也擋不住翟江的怒火，他的聲音冷成了冰渣子，幾乎是吼出來的，“曲寧，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曲寧被嚇得心臟都快停了，不敢說話了。

翟江和他一起沈默，半晌，才放低了聲音，道：“曲寧……我是有私人情緒，我不想讓你走，我舍不得你，你回來吧……寶貝。”

翟江深深喘了一口氣，“曲寧，我喜歡你，你別走，好不好？”

“我……”

曲寧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心臟急速跳動，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他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要脫口而出。

好，怎麽會不好。

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等到了這句話。

卻是在他已經放棄之後。

曲寧輕輕搖了搖頭，想起來他看不到，才道，“我真的很高興，真的，翟江，但是我不能答應，我……”

翟江立刻打斷了他，“為什麽，曲寧，為什麽？”

曲寧千頭萬緒，根本不知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自己糾結的翟江是否根本不以為然，他只能挑著一個最直觀的來說，“你要結婚了，不是嗎？”

翟江一頓，這陣子曲寧已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這件事他幾乎都沒想起來。

“原來你介意這個，我說過了，結婚代表不了什麽，我……算了，你在意的話，就不結了。”

“寶貝，這本來就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爸我哥一直在念叨張羅，我不結了，真的。”

曲寧拼命把自己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想回到他身邊，真的想。

直到齒間嘗到一絲血腥味兒，他才發現，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曲寧有些恐懼，他怕自己再和他多說一句話，就再也無法堅定了。

得不到曲寧的回應，翟江有些惶然，“曲寧？”

曲寧卻道，“翟江，你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一件事，讓我以後再告訴你？”

翟江內心升騰起不好的預感，“記得。”

曲寧明顯有一種松了一口氣的味道，“那，你幫我把解約書上的字簽了吧。”

翟江捏緊了手機，“曲寧！”

“謝謝你，其實我無憑無據的，挺緊張的，謝謝你還願意承認，真的謝謝你。”

曲寧按掉了電話。

謝謝你，和你在一起三年，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的。

曲寧把臉埋進枕頭裏，又想起翟江說那就不結婚的話。

曲寧沒想到他這麽幹脆，其實是大為震動的，然後反而有些無奈，翟江總是想得太簡單。

就算逃過了一次，總不能次次都躲得過吧，對自己而言，再回去，只是把死刑執行時間延長了一些而已。

老話說得真好，長痛不如短痛。

他知道，翟江有一點點喜歡自己，甚至在翟江真正表白之前就知道。

好吧，甚至有很多個一點點。

但是，這足以支撐什麽？自己依舊是他包養的小明星，連帶回家告訴父母這是自己男朋友都做不到。

隔天，kathy告訴他，翟總已經簽字了。

但是，畢竟是公司的員工，希望他參加完公司的年會再離開，就在三天後。

曲寧想了想，答應了。

他走的時候一心想著回家，行李也收拾得簡單，都是一些日常隨意的衣服。

當初翟江給他訂了好幾套定制西裝，他想著以後也沒有要穿的場合了，就都留在房子裏沒帶。

現在也不能回去拿。

算了，自己現在已經退圈一身輕了，哪還要穿什麽西裝撐場面。

於是挑了一件純黑風衣，不算太不正式，卻也並不失禮，簡而言之，就是路人打扮。

到時候，躲到角落裏吃吃喝喝，和kathy打個招呼，混過去就算了。

曲寧確實是這麽做的，不必要像以前一樣去周旋強笑，真是無比愜意。

然後他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小趙。

“曲寧你在哪呢？我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你。”

“我在沙發這兒吃東西呢。”

“什麽沙發，這兒好幾個沙發呢！我怎麽知道你在哪！算了算了，你來找我吧，就在出口旁邊那個陽臺上，反正裏面也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曲寧喝幹凈了杯子裏的最後一點飲料，“那好，你等著我。”

他一路走過去，快到了陽臺處，沒有看到小趙，倒是看到了徐永睿。

徐永睿似乎和他路線一致，走在他前方，推開了虛掩著的玻璃門。

曲寧不想和他打招呼，心想自己退圈了終於可以任性一回了，跟著跨了進去。

然後楞住了，翟江也站在那裏，徐永睿拉著他的胳膊，笑得風情萬種。

翟江正往這邊張望，一瞬間也看到了他。

曲寧正要退出去，翟江已經追了過來，“曲寧！”

曲寧揮手想要掙開他，卻被他死死抱住，拖了回去，“曲寧……”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王宋制住了還想要跟上去的徐永睿，貼心地幫他們關好了門，拉上了窗簾，然後守在門外。

翟江抱住他，溫柔的吻從額頭一路下來，落到唇上，輾轉親吻，然後撬開他的牙關，纏繞他的舌尖。

曲寧被他一親，覺得身體都要軟了。

翟江忙攬住他的腰，曲寧便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翟江從來沒有這麽急切過，唇分，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

卻還是唇貼著唇，翟江的聲線不受控制地顫抖，“寶貝，回來吧，回來我身邊，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這麽近，曲寧看著他，覺得他的眼睛有些發紅。

曲寧退開一些，摸了摸他的臉，才察覺到有一些濕痕。

他內心大震，胸腔酸澀難忍，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聲音哽咽，“我不走了…翟江，我不想和你分開……”

什麽長痛不如短痛，去他媽的長痛不如短痛。

曲寧只知道，一想到自己要親手推開他，親手斬斷他們之間的聯系，他就痛得快要死掉。

翟江緊緊抱住他。

曲寧伏在他懷裏，抽噎個不停，翟江一直笑著幫他抹眼淚，“寶貝回來了，還哭什麽呢。”

曲寧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緊緊不放。

翟江便低頭親他濕潤的睫毛，“寶貝，我會好好對你的，我們像從前一樣。”

曲寧一楞，“不要，我不要和從前一樣。”

他補充道：“你選一個吧，還是包養關系，那就和從前一樣，我聽你的安排，你幹什麽我也不管，但是我也有權利隨時終止這段關系。或者、或者……我們談戀愛，我們是平等的，要好好維護彼此之間的感情，你只能有我一個，但是，但是我保證，我會很喜歡很喜歡你的。”

翟江看著他的眼睛，釋然地笑了，他好像終於明白了他的小傻瓜在糾結什麽。

翟江在他微張的唇上一吻，“我們談戀愛吧，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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