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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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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護國王府。

“師父,我練出內勁了。”

練武場上一名八歲男孩,挺著小身板,筆直的站在宋存面前,稚嫩的臉上帶著一絲驕傲和得意。

宋存身著黑色直裰,十年光陰沒在他臉上留下絲毫歲月的痕跡,還是十年前那般清雋少年模樣,聽到男孩的話只是微微點頭,淡淡的說道:“不錯,繼續努力。”

男孩很是失望,不滿,師父沒表揚他,師父果然不喜歡他。

宋存看向練武場一眾弟子,說道:“繼續練功。”

說完,便離開了練武場。

一眾弟子目送他離去,八歲男孩眼裏有著委屈,眼眶隱隱泛紅,呆呆地看著師父離去的方向。

旁邊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年看到他眼裏的不滿,皺眉問道:“你是在對師父不滿嗎?”

八歲男孩叫閆明皓,現任女皇的二皇子,上任女皇五年前就已退位,傳位於閆明皓的母親。

閆明皓回頭見是大師兄,說道:“我沒有。”

他知道師父不願收他為徒,是看在皇祖母的份上才收他為徒的,無奈收他為徒,師父肯定不喜歡他,即便他八歲就練出了內勁,師父也表情平平,沒有丁點兒高興。

他也知道,在皇宮他是皇子,在護國王府沒人把他皇子身份放在眼裏,即便大師兄曾經只是一名普通官家庶子,也能呵斥他,他不滿不高興也沒辦法。

大師兄古月朗面無表情的看著閆明皓,問道:“你是何時拜在師父門下的?”

閆明皓說:“六歲時拜入師父門下的。”

古月朗點頭,指了指旁邊的二師弟宋言行,問道:“你知道你二師兄是幾歲拜入師父門下,又是幾歲練出內勁的嗎?”

閆明皓搖頭,他沒住在護國王府,每日過來習武,習完武宮裏的侍衛便會接他回宮,他很少同師兄們打交道,對於他們的情況根本不清楚。

古月朗說道:“你二師兄八歲拜入師父門下,兩個月便練出內勁。你三師兄六歲拜入師父門下,半年練出內勁。”

閆明皓一楞,他拜入師父門下,兩年內練出內勁,相比較兩位師兄,他確實不值得師父表揚,想到此,他小臉一白,他並沒有像君父說的那樣習武天賦出眾,反而資質平平。

二師兄宋言行笑著道:“而大師兄,拜入師父門下三天便練出了內勁。”

閆明皓緊抿著唇,看著眾位師兄臉上的笑,他覺得那是在嘲笑他,他小臉臊紅,看了眼眾位師兄弟,拔腿跑開了。

古月朗皺眉:“不會有事吧?”

宋言行笑道:“能有什麽事?內侍一直在外面等著呢。習武資質是天生的,就好比他是皇子,也是天生的,別人羨慕嫉妒都是無用的。他可以通過太上女皇拜入師父門下,但他的習武資質即便是太上女皇,也沒辦法。老天還是公平的,你說是嗎?”

古月朗不讚同的看著他:“雖然他是皇子,倒也沒給師父惹麻煩,咱們也沒必要那麽針對他。”

宋言行卻道:“沒人針對他,我們都是經過師父重重考核選出來的弟子,他只因為是皇子,什麽都不用做就能當師父徒弟”

古月朗喝道:“行了。”

宋言行緊抿著唇,雖然沒再說話,臉上表情卻能看出顯然不服氣。他就是為師父抱不平,師父根本不願摻和皇家的事情,卻還收了二皇子,顯然是無奈之舉,對於閆明皓,他當然諸多不滿。

古月朗無奈的看著他:“你想太多了。即便師父收了二皇子為徒,他也不會參與皇家之事。在護國王府他是師父徒弟,我們師弟,出了護國王府,他就是皇子,他有任何事情,師父以及師父的弟子都不會過問。我們也只當不知道便是。”

他沒說的是,這也是師父不讓他們同閆明皓多加接觸的原因,就怕他們跟他處出情誼,日後會不由得站在他那一邊,被動的參與到皇家爭鬥裏面。

宋言行點點頭,狠狠的道:“誰也別想利用師父。不然饒不了他。”

倘若沒有師父,就沒有今日的他,師父既是他的師父,也是他的恩人,一旦皇家把陰謀詭計用到師父身上,哪怕他暫時對抗不了他們,他也會讓他們知道什麽是痛。

古月朗搖搖頭,“你啊,小看師父。”

宋言行不會知道師父有多厲害,也不會知道即便皇家,也不敢輕易惹怒師父。

宋言行笑笑,師父當然強大,師父若不強大,皇家又怎麽會讓皇子拜他為師?

即便師傅強大,但他不管外事,身為師父的徒弟,當然事事為他考慮到。

古月朗看他一眼:“你帶著眾位師弟練功,我去跟師父說一聲。”

閆明皓畢竟是皇子,這麽跑了,也不知道回到皇宮會如何說,還是得跟師父說一聲。

宋言行點點頭,再次升起對閆明皓的不滿。

宋存正在書房看書,聽到大弟子的話,微微擡頭,說道:“隨他去吧。”

古月朗輕輕皺眉,看著師父:“他畢竟是皇子,女皇”

宋存輕笑一聲,打斷他:“女皇怪罪豈不更好,皇子嬌貴,想來是做不了為師的弟子。”

當初之所以收閆明皓為徒,若不是他父親曾經欠了太上女皇人情,他並不會收他為徒,不是因為他是皇子,而是他天賦確實不如其他徒弟。

不過既然收他為徒,他就沒打算不管他,想著好好教他習武,偏這孩子覺得自己是皇子,師父師兄都得捧著他寵著他讓著他,怎麽可能呢?

古月朗一楞,沒想師父竟如此促狹,他反而不知該如何說了。

宋存見一向穩重的弟子露出茫然怔忪的神情,微微一笑,說道:“別多想。皇子貴重,你們身為為師的弟子,大黔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同樣貴重。”

古月朗走出宋存的書房,面露微笑,師父的強大,根本沒必要畏懼皇家。

閆明皓紅著眼眶回到皇宮,他的貴君父親一把把他摟在懷裏,心疼的問道:“怎麽了?不是去護國王府習武嗎?怎麽哭了?”

閆明皓被君父摟在懷裏,想到在護國王府受的委屈,以及師父的態度,眼淚水一下子留了下來,抽抽噎噎的道:“師兄們欺負我,師父也不喜歡我,我不要去護國王府,也不要練武了。”

王貴君聽到他的話,看著他眼裏的淚,很是心疼,眼神陡地一厲:“他們放肆。”

說完,他拿出帕子擦擦兒子眼淚,“君父去找你母皇,讓他給你做主。你是皇子,能給護國王爺做弟子,是他的福氣,他竟然敢嫌棄你,誰給他的膽子?”

閆明皓聽到君父的話,眼裏有絲得意,君父說的對,他是皇子,能給師父做弟子,是他的榮幸,師父既然不喜歡他,他不會再做他的弟子了,讓他後悔去。

王貴君去了乾坤殿,年輕的女皇正在批奏折,小侍稟告王貴君來了,她臉上露出一抹放松後的興味,說道:“讓他進來。”

王貴君紅著眼眶進了乾坤殿,女皇瞅見他紅紅的眼眶,心下不悅,面上卻帶著微笑問道:“這是怎麽了?誰惹我們的貴君了?”

王貴君輕輕擦擦眼,行了禮後,說道:“陛下,你要給臣做主啊。”

女皇問道:“哦,怎麽了?”

王貴君說道:“那護國王爺以及他的弟子們著實可惡,竟然欺負明皓,明皓身為皇子能拜宋存為師,是他的榮幸,沒想他竟然不喜歡明皓,害得他哭著從護國王府回來。”

女皇臉色一陰,冷笑著看向身旁的男子,問道:“哦,那你覺得朕該如何懲罰護國王爺呢?”

王貴君見女皇臉色陰沈,以為她也惱了護國王爺及他的徒弟們,添油加醋的說道:“宋存如此沒把皇家放在眼裏,有什麽資格當護國王爺?什麽王爺,他又不是皇家人。”

女皇冷冷的盯著他:“你是在教朕如何管理國家大事嗎?”

王貴君一楞,看向女皇,見她神色冰冷,他才猛然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忙跪下道:“陛下,臣不敢,臣只是氣憤宋存”

“閉嘴。”

女皇喝道,“宋存是護國王爺,大黔的守護神,也是你一個小小的貴君,一個侍夫能置喙的?”

小小的貴君?一個侍夫?

原來在陛下眼裏他只是一個侍夫,王貴君臉色蒼白,慌忙解釋:“陛下”

女皇根本懶得聽他解釋,護國王爺能收二皇子為徒,那是看在母皇的面子上,他們父子卻不知道珍惜,身為貴君竟不明白護國王爺對大黔的重要,大言不慚的說什麽宋存沒資格當護國王爺,她說道:“張德子,傳旨下去,王貴君出言冒犯護國王爺,此乃大不敬之罪,降為充員。”

王貴君泫然欲泣的看向陛下,心裏滿腹委屈,他並不覺得自己錯了,護國王爺沒有皇家血脈,憑什麽做王爺?憑什麽受大黔百姓敬重?

他不過說了實話,陛下怎麽就降了他的位分呢?

女皇見他面露不甘,沒想到自己寵著的竟是這麽個四六不分的玩意兒,不耐的道:“朕不缺皇子,二皇子不願做護國王爺的弟子,便換成其他皇子吧。”

王貴君再傻也知道大黔護國王爺武力值最高,兒子拜在他門下,只有好處,他說道:“明皓已經拜在護國王爺門下,陛下,您不能這麽做。”

女皇看著他:“你跟朕說說,朕為什麽不能這麽做?”

王貴君一楞,繼而說道:“明皓已經練出內勁。”

女皇倒是不知道二皇子已經練出內勁,她面露驚喜,轉而說道:“既然二皇子已經練出內勁,那麽便不換其他皇子。不過身為弟子,應該尊師重道,讓他去護國王府跪求他師父原諒,不然這武不學也罷。”

王貴君抿抿嘴:“他是皇子”

皇子怎麽能跪護國王爺呢,他不過是一個外姓王爺。

女皇很是不耐:“護國王爺是大黔守護神,是他師父,是長輩,他跪一跪又如何?況且他不過是皇子沒有爵位,護國王爺卻是王爺。”

王貴君心裏不滿,跪在地上沒吭聲。想到被降的位分,不敢再多說什麽。

宋存看著跪在他面前的二皇子,也沒為難他,只說:“少點小心思,好好習武。”

閆明皓小臉漲紅,他諾諾的道:“我知道了,師父。”

心裏慶幸師父沒為難他,想到君父的下場,再也不敢有其他心思。

宮裏宮外眾人看到女皇對護國王爺的態度,全都歇了心裏的小心思,護國王爺不是那麽好利用的。

……

陸景盛也知道了這事情,他看著兒子,臉上帶著愧疚,說道:“這事為難你了。”

倘若不是為了他,兒子不會收二皇子為徒。

宋存微微搖頭,說道:“不過是些小事情。當初若不是太上女皇堅持封你為護國王爺,也不能為二叔報仇。”

這麽多年過去,他早已知道陸景盛是他親生父親。至於當初發生的事情,他也有所了解。

他父親陸景盛原來的名字叫陸景雲,和真正的陸景盛是雙胞胎兄弟,叔叔陸景盛是陸家老二,父親陸景雲是老三,與他母親宋飛燕訂婚的便是陸景盛,與陸景雲訂婚的則是另外一名吳姓女子。

隨著婚期的接近,陸景盛不知從何處得知與三弟訂婚的吳姓女子為人殘忍暴烈,不把男子當人,一年竟然打死三名年輕小侍,陸景雲既然知道此事,哪裏能讓弟弟嫁給這種女子,想盡辦法想讓嫡父母親把婚事退了,卻沒退成。

最後,他不知從哪裏找了一名術士,說是他和三弟是雙胞胎,要是同一日成親,日後必能遇難成祥,大吉大利,更有益於宣平侯府。

宣平侯雖不信這些,可也喜歡聽好話,既然能遇難成祥,有益於宣平侯府,同一日成婚便同一日成婚吧。

有心算無心,成婚當日,他進了弟弟陸景雲的轎子,而陸景雲被人引著進了他的轎子,被擡進了宋家。

事情已成事實,雙方也已洞房,兩兄弟再次見面時,以免吳家和宋家找他們算賬,就商議這事情不告訴其他人,反正他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沒人能認出他們,只他們兄弟知道這事,完全可以瞞天過海。

陸景盛嫁到吳家,不到三年功夫,就被姓吳的女子打的起不了床,陸景雲得知此事時,宋存已經一歲多了,他慌忙去了吳家,見到的卻是奄奄一息的陸景盛。

看著這樣的二哥,陸景雲怨,陸景雲恨,想找吳家算賬,宣平侯府卻站出來說陸景盛不是姓吳的打的,而是他不守夫道,想給妻主戴綠帽子,爬墻摔下來摔殘廢的。

吳家人說,倘若他在鬧,就把這事宣揚出去,讓陸家男子嫁不出去,讓他們兄弟成為陸家的罪人。

陸景雲沒想到最後捅他們一刀的會是他們的母家宣平侯府,身為母家都站出來說不是吳姓女子打的,反而是二哥的錯。

陸家男子嫁不嫁得出去,陸景雲管不了那麽多,他卻不能讓二哥背著這種名聲,他沒了辦法,暴怒之下,打了姓吳的女子一頓,讓姓吳的寫了和離書,帶著二哥回了宋府,君子報仇十不晚,早晚一日他會回來報仇的。

和離後,陸景雲爆出了錯嫁的事情。

宋飛燕也才知道她夫婿的真名是陸景雲,不是陸景盛。

吳家雖然也知道了此事,但已經和離,他們也管不了那麽多。

陸景雲雖然把陸景盛帶到了將軍後,他也只活了半年。

半年後就去世了。

這時候陸景雲心裏充滿了仇恨,對吳家的恨,對宣平侯府的恨。

他想到兩年前,二哥忽然給他一本秘籍,讓他試試看,能否練出內勁,沒想到,他一試,不到半個月就練出了內勁,三個月就突破第一層,他如獲至寶,日日勤學苦練,已經突破功法第五層。也不知這秘笈二哥是從哪裏得來的,偏他自己沒有習武的天賦,被姓吳的活生生的打死了。

二哥死後,他查出了當初錯嫁的真相,心中充滿愧疚和仇恨,種種情緒讓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二哥是代他死的,他得為他報仇,但不能連累兒子和將軍府,他只能成為二哥。

在陸景盛和吳姓女子和離半年後,將軍府宣布,宋將軍的夫婿陸景雲去世了。

陸景雲換了裝,成了陸景盛,即便他後來成了護國王爺,也一直以陸景盛的身份活下去,一直到現在除了宋飛燕、宋存以及陸景明還有太上女皇知道他是陸景雲,沒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而陸景雲也不打算恢覆身份,他就是陸景盛。

陸景盛說道:“我跟太上女皇說了,今後即便有皇子要拜入你門下,也得通過你的考核。”

宋存說道:“謝謝父親。”

雖然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但畢竟是父親一片心意。

……

這一日,宋存領著大徒弟古月朗、二徒弟宋言行去了將軍府,宋飛燕這麽些年征戰沙場,雖有武義傍身,可身子也有很多暗傷,再上戰場,感覺力不能及,便乞骸骨,女皇多次挽留無果,只能同意她回家安享晚年。

好在這些年宋存的弟子也陸續出山,戰場上不缺武將,不然女皇也不會那麽輕易放她走。

宋存和兩個徒弟到了將軍府,便看到了宋宇,十幾年過去,宋宇的面容看著竟比母親宋飛燕還顯老,宋存並不奇怪,當初宋宇隨著宋飛燕去了邊關,就把他嫁給了邊關的一名將士。

宋宇受不了邊關的苦,等宋飛燕從邊關回京都後,他在邊關待了不到兩年,便和那將士和離偷偷回了京都。

宋宇已經和離,宋飛燕即便生他的氣也沒辦法,卻也沒打算再管他。任由他嫁了和離,和離再嫁,然後再和離。這麽十幾年下來,他已經嫁了五任妻子,現在又和離了。

宋存看到他旁邊的男孩,聽說宋宇再次和離,也不知他有何打算。

不管他有何打算,宋存不打算管他的事情,因著胡氏的事情,這麽多年,兩兄弟幾乎形同陌路。

宋宇看到宋存卻有些激動,他推推旁邊的男孩,說道:“這是你大伯,快喊大伯啊?”

旁邊的男孩被他推的踉蹌了一下子,抿著嘴看著宋存,沒說話。

宋宇見他不開口,氣急擰他耳朵,那男孩被他擰著耳朵,疼的眼淚水都出來了,卻不見吭一聲。

宋飛燕皺眉,大聲喝道:“夠了,你想做什麽?”

宋宇期期艾艾的道:“母親,大哥沒再嫁,也沒孩子,小晨是他侄子,可以過繼給他”

小晨垂著頭,不吭聲。

宋存挑挑眉,看向那男孩,見他緊抿著唇,眼眶通紅,滿臉的倔強,沒有他父親的輕浮,倒是一個不錯的孩子。

宋宇見宋存看自己兒子,忙推了下小晨,說道:“大哥,他很聽話的,也很懂事,你過繼他吧,他會孝順你的。”

宋飛燕看著孫子,怒道:“那肯定是比你孝順。”

宋宇一噎,不依的道:“母親,我如何不孝順了?這麽些年,除了嫁人還有和離,我什麽都聽你的,還不算孝順嗎?”

宋飛燕哼道:“你連親生父親都不管不問,任由他自生自滅,我還能指望你孝順?”

宋宇臉色變的難看,他唯唯諾諾的道:“那,那不是我不知道父親的事情嘛,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會不管他的。”

父親去世他也很難過、很愧疚,可他自身難保,也沒辦法啊!

宋飛燕不想聽他說這些強詞奪理的話,看向旁邊的孫子,問道:“願不願跟奶奶住在將軍府?”

宋宇聽到母親的話,有些不甘,在他看來,兒子跟著母親不如跟著大哥,大哥的爵位可以繼承,倘若他兒子成了護國王府世子,那麽他不就是未來的護國王爺的父親嗎?到時誰還敢看不起他?

宋晨看向面前的人,這是他的奶奶,他是父親三婚時的孩子,母親已經去世,之後父親嫁了兩次,他都是跟著父親,不受待見的拖油瓶,父親今後會不會再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跟著母親,不想當拖油瓶,既然奶奶讓他住在將軍府,那麽他就跟著奶奶吧。

他說道:“好。”

宋存上去摸了摸他的筋骨,沒想這孩子卻是一名習武的苗子,他說道:“不用,跟我去王府吧,王府裏弟子多,跟他們一同習武。”

宋宇臉色一喜,宋存卻淡淡的瞥他一眼,說道:“護國王府世子能者得之,你最好不要有其他想法。”

宋宇臉一垮,他不敢挑釁宋存,他說能者得之便能者得之,不過想到終於沒有孩子拖累他,他終於可以找個好妻子嫁了,他不由得高興起來。

宋存見他臉上的笑容,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宋晨卻道:“我不要當護國王府世子,我要當將軍,像奶奶一樣保家衛國的將軍。”

隨著宋存的收徒,男子參軍的越來越多。宋晨有這想法,不算突兀。

宋飛燕拍手,大笑起來:“好,不愧是我的孫子。”

宋宇撇撇嘴,罵一聲白眼狼!

宋存摸摸他的腦袋:“想當將軍就得好好練武,不能有絲毫懈怠。”

“我會的。”

宋晨昂頭看向大伯,父親一直跟他說大伯如何如何討嫌,他聽別人說過大伯的事跡,心裏卻不認同父親的說法,反而非常崇拜大伯,每當別人說到大伯時,他都想上去跟他們說你們說的那人是我大伯,可是想到父親的話,他又怯場了。

說完,他睜著大眼,又問道:“我可以喊你大伯嗎?”

宋存笑道:“當然可以。”

這孩子眉眼遺傳了宋飛燕,即便是宋宇的孩子,他也討厭不起來。況且這孩子的性格可比他父親討喜多了。

宋晨眼睛一亮,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大伯。”

宋存哎了聲。

宋晨又問道:“大伯,那我可以跟其他人說你是我大伯嗎?”

宋存笑了笑:“這是事實,為什麽不能說?”

宋晨眼睛更亮了。

宋宇在旁邊不停的翻白眼,他就說他養了個白眼狼,眼裏只有宋存,根本沒有他這個父親,這兒子算是白養了。

宋存和兩個徒弟帶著宋晨從將軍府回來,並沒有坐馬車,而是說道:“王府沒有小晨的衣物,咱們去街上看看,添置些衣物。”

宋晨牽著大伯的手,老老實實的走在他身旁,看著街上的一切,小臉上有著好奇。

宋存笑著問道:“沒出來玩過?”

宋晨說道:“父親不讓我出門。”

宋存說道:“喜歡什麽大伯給你買。”

宋晨搖搖頭,買東西要花銀子,“沒什麽要買的。”

眼睛卻盯著前面的糖葫蘆。

宋存說道:“走,大伯想吃糖葫蘆了,你陪大伯吃糖葫蘆如何?”

宋晨當然同意,兩人一人一串糖葫蘆吃了起來,吃完糖葫蘆,幾人走到一處茶館,說道:“咱們坐下休息休息吧。”

古月朗和宋言行隨著師父坐下來。

謝星瀾坐在茶館的一隅,眼神覆雜的看著宋存師徒,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宋存,雖然經常聽到宋存的消息,兩人也都在京都,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楞是沒見到過宋存,現在她已經老了,宋存卻還依舊少年模樣。

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氣勢洶洶的進了茶館,瞪著虎目在茶館四處看了看,忽地走到茶館一隅,提起坐在位置上女子的耳朵,扯著她的胳膊,想把她扯出茶館,這事情驚動了茶館裏的茶客,也驚動了宋存幾人,宋言行望去,忽地噴出一口茶,捂著嘴咳個不停。

古月朗說道:“喝茶也能嗆到。”

宋言行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潑辣的男子。”

古月朗卻道:“很多事並不能只看表面。那女子雖然壯碩,瞧著兇狠潑辣,眉眼間卻不見煞氣,反而有股正直爽利勁兒,以我的分析,一定是那女子有不妥之處,不然他何必眾目睽睽之下如此對待妻主,不給妻主絲毫臉面,而那位女子也竟由著他,可見那女子確實有錯。”

宋言行目瞪口呆:“大師兄,沒想到你還有這口才。”

不管師兄說的是對是錯,能這麽想,就說明師兄真的很不一般。

宋存卻笑了笑,認出徒弟口中的女子便是謝星瀾,他沒說什麽,更沒打算跟她打招呼,十幾年前,他們便是陌生人了。

……

宋晨習武天賦頗為不錯,十八歲便能打敗很多同齡武者,這一年宋存選護國王府世子,宋宇讓宋晨去參加比武,宋晨根本沒聽他的話,轉身跟著大師兄二師兄去了邊關,宋宇氣得眼睛都紅了,卻拿他毫無辦法。

最後無法,打算去找宋存算賬,卻連護國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此時此刻他才明白,宋存雖然教宋晨習武,卻根本沒把他這個宋晨父親放在眼裏。

他勉強的笑了笑,這一輩子,他恨過宋存,害過宋存,算計過宋存,這麽多年宋存沒嫁人,沒孩子,把他的兒子養在了王府,他以為宋存會看在宋晨的面子上高看他一眼,沒想到宋存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他這一輩子嫁人,和離,嫁人,和離,嫁人,再和離……臨老了老了,兒子離開他了,女人也不要她了,和他父親一樣,孤零零的一個人待在大大的院子裏,沒人管沒人問,他何其悲哀!

問他後悔嗎?

他後悔了,後悔對待兒子太涼薄,他不應該把兒子交給宋存,以至於老了身邊連個孩子都沒有。

可是後悔也沒有辦法。

第六卷:不是浪子,不浪子回頭金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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