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六顆星 修羅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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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鐘杳杳接到那場飯局的通知,是在一周後的某天傍晚。

她正忙著收拾進組的行李,放在一旁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傑西卡在電話那頭問:“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鐘杳杳剛把衣櫃裏的羽絨服翻出來,下意識地回答:“有空啊,什麽事?”

傑西卡:“哦,也沒什麽事,段總說明天晚上請我們吃飯。”

“……”鐘杳杳丟下手中的衣服,在床邊坐下,語氣很是沈重:“你覺得,我去吃飯合適嗎?你就不怕帶著我去,他第二天就能把你開了?”

“這個,這個我說了又不算。”傑西卡支支吾吾地說:“段總他,也沒說不讓帶你去,所以,我覺得你還是去了比較好。”

鐘杳杳沒忍住冷哼了聲,“那他還挺大度,也不怕看著我咽不下飯。”

“你別這麽悲觀嘛,說不定這頓飯就是你們關系緩和的見證。”

“行吧……”

說完,鐘杳杳直接掛斷電話。

關系緩和?怎麽可能!

她只求不要加劇就好。

收拾好進組的行李,窗外的月亮已經升起,淺淺的一抹金黃色月牙,孤零零地懸在天上。

鐘杳杳將收拾好的行李箱整齊地靠在墻邊,直起身錘了兩下有些發酸的後腰。

她從衣櫃裏拿出睡袍,邊走邊思考,明天是幾號來著?

十二還是十三號?

日子過得像白開水,她都不太關註那些在日歷上標記的時間,也沒有節日的概念。

依稀記得,前兩天好像是一個不得了日子,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各種網購的廣告,周圍的人也在忙著網購。

啊,好像是光棍節,雙十一。

鐘杳杳隱約意識到明天的日期不簡單,但剛剛收拾行李實在太累,洗完澡沒多久她就困得不行,強打著精神吹幹頭發,來不及細想明天是什麽日子,頭剛沾上枕頭就昏睡過去。

第二天沒有通告,睡前她特意關掉所有鬧鐘。

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後已經是中午,房間裏依舊灰蒙蒙一片。

鐘杳杳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呆。

昨晚入睡前沒有想清楚的那個問題悄然出現,她翻個身,拿起手機看了眼日期。

11月14號,星期五。

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只不過是十一月裏平常的一天。

但她知道,這一天是一年中的第三百一十八天,這天出生的人是天蠍座,這一天還是橙色情人節,或者也可以稱作電影情人節……

鐘杳杳為自己的條件反射感到好笑。

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她怎麽還沒忘?

高中時背的課文她可全忘了。

當年好不容易問到段星寒的生日,鐘杳杳興奮地翹課跑出去,在網吧查了一大堆資料。

他的生日,一定是一年中最好的一天,一定有特別的意義等著她去發現。

手機因為長時間沒有滑動,屏幕已經完全黑下去。

鐘杳杳盯著手機屏幕裏的自己,努力壓抑住滿腔的疑問。

可是那些問題就像水面上結出的葫蘆,勉強按下去,只要稍稍松開手它又會自動浮出水面。

鐘杳杳嘆息著閉上眼,松開攥緊的掌心,擡手遮住額頭,放任它們闖進來。

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要選在這一天?

他總不會連自己的生日都不記得吧?

就算他真忙忘了,那他的女朋友呢,楚瀟瀟連他的生日都不知道嗎?

難道不是整十的生日,就不和男朋友一起慶祝嗎?

這算什麽女朋友?

……

舌尖泛著酸味。

鐘杳杳躲在被子裏齜牙咧嘴,露在外面的一條手臂胡亂地抓著頭發。

這些事哪裏輪得到她來操心?又關她什麽事?

她還不如省省力氣,想一想晚上見面的時候該說些什麽話比較好。

晚飯約在一處私房菜館。

出發前,傑西卡特地打電話來提醒她穿得好看一點。

還跟她灌輸了一大堆諸如“男人就是視覺動物”,“看到美女就會心軟”之類的奇葩理論,再三叮囑她務必做到艷驚四座。

鐘杳杳站在衣帽間,手撐著衣櫃門晃神,他才不會在意她穿什麽去,恐怕她套個麻袋過去,他也會裝作沒看見。

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已經折磨了她大半日的難題。

——要不要和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以她現在的立場,說與不說似乎都很合理。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像一枚硬幣的正反面,每一面都有被翻轉的可能性。

整個下午,鐘杳杳在心裏已經拋了幾百次硬幣,可每次出現的結果她都不滿意。

她總是說服自己選擇另外一面。

一直到傑西卡發短信說已經到了,鐘杳杳也沒有成功拋出一枚完美的硬幣。

“你就穿這個?”傑西卡見鐘杳杳走上車,嫌棄的上下打量她,皺著眉問:“不是讓你穿得好看點嗎?”

鐘杳杳低頭系上安全帶,“吃個飯而已。”

傑西卡:“你這是還沒上場就先繳械投降了!”

鐘杳杳:“……”

傑西卡振振有詞:“難道不是嗎?你都還沒嘗試就先放棄了,你這種行為和……和一個縮頭烏龜有什麽區別?!”

鐘杳杳有些哭笑不得,“不需要嘗試,我和他之間的問題不是吃頓飯就能解決的,恐怕……”

傑西卡追問:“恐怕什麽?”

鐘杳杳:“恐怕需要我身敗名裂,退出娛樂圈他才能消氣。”

“……”傑西卡激動地差點咬到舌頭,她捂住心口驚呼:“你、你這是把他家房子燒了嗎?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啊?!”

如果真是把他家房子燒了倒好。

再貴的房子,她只要努力賺錢總有還清的那天。

可是,誰能告訴她,摧毀一個十八歲少年的自尊要用什麽才能償還?

鐘杳杳偏頭看向窗外,抿緊嘴唇沒有回應。

街燈有些刺眼,她瞇起眼,幹澀的眼眶漸漸有些濕潤。

傑西卡見她不欲多談,識趣地轉移話題。

“對了,你是不是馬上要進組,劇本都看完了嗎?”

“嗯。”鐘杳杳輕輕點頭,“看過幾遍,拍攝前再背背詞就行。”

“那就好。”傑西卡見她臉色好轉,暗松一口氣。幾分鐘後,她突然拍了下額頭,低頭在包裏一通翻找,拿出一個紙袋遞給她,“喏,這是段總前幾天給每個員工送的餐後甜點,我給你留了兩盒,我不愛吃這個。”

鐘杳杳一臉狐疑地接過,低頭打開。

紙袋裏安靜地躺著兩盒龍須酥,禮盒的左上角,明晃晃地印著“陳記”兩個鮮紅的印戳。

“……”

良久,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稱讚道:“他還真是有心了。”

段星寒訂的這家私房菜館似乎有些遠,他們出發時天還沒黑透,現在,月亮都爬上了樹梢。

鐘杳杳站在露天停車場裏環顧四周,可惜光線太暗,只能借助頭頂微弱的光源。

周遭的事物都蒙了一層黑紗,看不真切。

她又擡頭看了眼樹梢,嗯……今晚的月色不錯。

傑西卡安置好司機師傅,快步走來和她會合。

“我們走吧。”

“嗯。”鐘杳杳裹緊外套跟在她身後。

傑西卡應該也是第一次來,他們稀裏糊塗地繞了一大圈才摸到正門。

這是一棟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大門很不起眼,沒想到裏面別有一番天地,院子的占地面積很大,他們站在中庭中央,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正躊躇間,一位穿著唐裝的侍者從假山的背後快步走近,隔著一米的距離面朝他們虛虛行禮。

“兩位貴客,請跟我來。”

“好嘞,多謝小哥哥。”傑西卡率先跟上。

鐘杳杳沈默著走在最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沈重。

夜幕低垂,長廊裏墜著琉璃宮燈,銅錢大小的光斑被夜風吹散,不斷地落在她的指尖、眉梢。

她垂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某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好希望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到頭。

這時,耳邊冷不丁響起侍者微微上揚的嗓音。

“到了。”

鐘杳杳仿佛聽見幻想破滅的聲音,被風一吹,連個渣兒都不剩。

她忍不住嘆氣,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才走了多久?

進門前,傑西卡緊張地看了眼身旁的女人,怕她待會出岔子,低聲提醒:“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臉都快垮到地上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來奔喪的。”

“知道了。”鐘杳杳拍了拍臉頰,輕輕點頭。

包廂裏應該已經坐了不少人,剛進門就聽見屏風背後隱約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其中還夾雜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刻意拖長的尾音。

“賀影帝就會拿我開玩笑!段總你來評評理嘛——”

這個聲音鐘杳杳非常熟悉,她腳下微頓,步子不由自主地放慢,屏息著靠近,等到看清楚屏風背後那人的臉,舌尖開始泛起淡淡的酸澀。

如她所料,說話的人正是楚瀟瀟。

短暫的錯愕過後,鐘杳杳很快就釋懷。

生日哪能不帶上自己的女朋友?

他會這麽做也合情合理。

只是,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他們身上。

楚瀟瀟像是不怕冷,露出兩條白皙修長的手臂,歪著身子沖身旁的男人撒嬌,本就是明艷動人的長相,此時故意作嬌嗔的樣子更加讓人移不開眼。

男人聞言輕聲笑起來,宛如雪後初霽,眼角眉梢都透著暖意,令人心顫。

似乎是察覺到別人的註視,他突然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過來,那抹笑意在看清楚來人後瞬間消失,只剩下眉宇間淡淡的疏離。

段星寒低頭看著手中的腕表,聲音像浸了寒冰,“鐘小姐如果再晚來一會兒,我們可以直接轉場去吃宵夜。”

他說話時,自始至終沒有看過她一眼。

空蕩蕩的包廂,因為他的這句話,氣氛陡然凝固。

房間裏明明開著暖氣,鐘杳杳卻覺得哪裏都冷,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凍得她張不開嘴。

不過被凍僵的人應該不止她一個。

就在這時,包廂裏卻意外地響起楚瀟瀟的聲音,說著鐘杳杳從來沒有聽過的,替她求情的話。

“哎呀瞧你說的,今天是周五,他們肯定是堵在路上了,杳杳你別見怪,趕快過來坐。”

“對對對,路上太堵了,都怪我沒早點出門。”傑西卡像被人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連聲附和著,她幾步走到桌前,拎起酒壺倒了滿滿一杯酒,伸直手臂說:“段總,我先自罰一杯。”

傑西卡將左手藏在背後,朝著她的方向飛快地勾動手指。

鐘杳杳看到後迅速平覆情緒,學著傑西卡的樣子也端起酒杯。

她剛剛拎起酒壺,還沒來得及把酒倒滿,耳邊再次傳來男人冰冷且略帶嘲諷的聲音。

“不必,我怕鐘小姐喝醉了會撒酒瘋,畢竟,你可是有前科。”

這句話聽上去暧昧不清,明明對她的態度厭惡至極,偏偏又揪著過去的事情不放。

前科嗎?

鐘杳杳無聲苦笑,低頭放下酒壺。

察覺到頭頂忽然多出幾道探究的目光,她硬著頭皮拉開椅子坐下。

算了,他愛說就讓他說去。

反正嘴巴長在他身上,誰也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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