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是忌憚利特那筆遺產，才把白雪招進來的吧！”

古馳眉頭一皺，繼續盯著佛牌沒說話。

寧遠洲見他不言語，又道：“前年八月，利特在海上交易的時候，因為想獨吞錢和古董，被合作方扔到海裏餵魚，同年十月，你移民內地，組建公司，這個花架子表面看是個直播平臺，背地裏其實是你違法盈利的工具！”

“接著說，我有這個氣量，接受你任何詆毀！”

這個泰國人並沒有露出太多的表情，他的眼睛一動不動盯著佛牌，寧遠洲在他面前，猶如一只亂咬人的小狗。

“你！”

“寧警官，我不管你知道利特多少事，但他是他，我是我，就算他真的是我表弟，你也得拿出證據，才能把我緝拿歸案！”

古馳微微一笑，兩條法令紋更加明顯了。

他雖然來內地的時間不長，但秉性已經在泰國的商業市場，磨礪得非常老練。

“寧警官，你現在要問的是我司女主播白雪的事，請不要扯到其他無關緊要的地方。”

商人就是商人，他們永遠有把話圓回來的本事。

“這麽說，你是願意聊咯！”

寧遠洲借坡下驢，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想看他到底會說出什麽花來。

“我從來沒說過不配合，只是有些政策上的問題，我的律師會更加清楚。”

說著，古馳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掏出一個皮質盒子，裏頭全是上好的雪茄。

“不過既然你提起了利特，有些事我還是得澄清，我們很早就斷絕聯系了，因為他壞了家裏的規矩！”

“規矩？什麽規矩？”

“這麽說吧，我們的家族最開始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在泰國也算是一方望族，但利特這個滑頭，居然背著我們買賣違禁品，家族不需要這樣的後人，他已經被我們從族譜裏除名了！”、

古馳很聰明，他總有辦法把自己身上的淤泥撣幹凈。

“那白雪呢？你別跟我說不認識她！”

“我承認，我剛才因為名譽的原因，說了假話，孩子是無辜的，我知道他們生活得很辛苦，所以在她身上砸資源，砸大錢，不然你以為她是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成為最熱門主播的！”

古馳的話半真半假，和黎薇薇的口供有相互矛盾的地方。

後者說過，白雪為了獲得資源，曾經和飛魚APP公司的高層發生過關系，可古馳現在卻在向有情有義的方向靠攏。

結合兩段話裏的重合點，寧遠洲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白雪的死亡一經報道，黎薇薇就不請自來，正是因為她的那番話，讓寧遠洲下手更快。

如果是想混淆警方視聽，她完全沒必要在今天早上出現。

飛魚APP公司的高層，花生全部篩選過，都是有家庭的人，而且實權都窩在古馳手裏，他們沒這個膽把公司的錢全堆砌在白雪一個人身上，除非這是古馳默認的。

但相比這個，寧遠洲更願意相信，那個潛規則白雪的人，就是古馳本人。

利特死後兩個月，古馳忽然把重心轉移到國內，就他剛才看到佛牌的反應來看，說他不忌憚利特的遺產，鬼都不相信。

“你們公司有入職體檢麽？”

寧遠洲怕古馳有防備，忽然換了個提問方式。

“有，我們是正規公司！”

“那白雪的體檢報告，可不可以提供一下！”

“可以，我讓助理拿給你！”

古馳沒多想，用力摁下桌角的紅色按鈕，男助理很快進來。

員工的體檢報告都存檔在前臺的電腦裏，助理把文件覆印裝訂好，移交給寧遠洲。

在體檢的報告單上，白雪並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服藥記錄。

腎病是長期積累的結果，不可能一朝一夕促成，白雪是去年中旬入的職，在短短的一年半載裏，她又是因為什麽大量服用激素藥物呢？這一點寧遠洲想不通。

“她生病了，你知道嗎？”

“我並不認為一個老板，要知道每一個員工的身體狀況。”

“這樣，我們互相留個電話，以後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我還有什麽想了解的，隨時聯系！”

寧遠洲沒去理會桌案上的茶，問了半天，古馳一直在跟他兜圈子，繼續下去只是浪費雙方的時間。

“沒問題，這是我的名片！”

古馳雙手交叉拖著下巴，桌角有個名片夾。

“謝謝配合，走了！”

寧遠洲隨手扯了一張，大步離開辦公室。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古馳摁滅雪茄，佛牌已經被花生收走，他手上還粘著金粉。

“利特啊利特，你這個滑頭，我一定會找到你藏起來寶藏！”

古馳拉開抽屜，裏頭放著一個相框，照片中，他和利特勾肩搭背，穿著沙灘褲，站在椰子樹下，笑容純真燦爛。

時間推移到晚上七點，幾波人各懷心事，做著各自的準備。

黑壓壓的天空猶如一個巨大的鍋蓋，總想著壓城市一頭。

夜幕爬上古玩街的屋頂，女護工正在準備晚飯。

白浪無聊的坐在沙發上，電視機的聲音開得很大。

屋裏，白芬芳已經睡下，她也只有在夜裏才能安分一會兒。

鍋勺敲打的聲音和電視機的廣告混合在一起，白浪把放藥的塑料袋拎過來。

有些藥盒已經空了，剛想扔進垃圾桶，忽然發現裏頭莫名多了一沓錢。

白浪欣喜的數了數，一共九千塊。

加上他買藥剩下的，勉強湊足一萬。

原本跌倒谷底的心，忽然原地反彈。

他終於有機會回去看看了，為了爸爸的遺物，也為了不留遺憾。

白浪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這種喜悅一直延續到吃完飯。

護工把肉菜推到他面前，平時他也就動動筷子，今天還額外添了一碗飯。

吃完飯，他借口早點休息，快速流進房間，給手機充上電。

從內地去曼谷有很多交通工具可選，但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錢，還是選擇了先做火車，再換漁船。

他的房間常年不見光，潮濕得厲害，簡單收拾出一個背包，白浪訂了午夜的車票。

女護工今天被白芬芳折騰得有點累，洗完澡就睡了，客廳裏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聽不到。

等十一點一過，白浪躡手躡腳從房間出來，他手裏拿著一張紙，臨走前，把它壓在茶幾上。

下了樓，榕城的繁榮隱沒在夜色裏。

白浪上了末班地鐵，去往火車站。

夜晚總有一種迷人的魔力，它慷慨到能接納任何人與事，那些在白天不能流露的情緒和勾當，在黑色的掩護下，顯得莫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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