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關燈
出發前往福克斯的日子還沒有定下來,三年一度的沃爾圖裏慶典活動卻要開始張羅起來了。盡管時間對於吸血鬼們來說只是一個無意義的符號,但慶典活動這種充滿儀式感且帶著社交屬性的東西還是頗受他們的歡迎。

蘇爾庇西亞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她在一周的時間裏見了一批又一批的活動策劃團隊,她希望在這一年的慶典上能在往年的傳統項目中增加一些新意。畢竟今年沃爾圖裏發生了重大的變化,首先就是亞希諾多拉的覆活,其次就是希利爾的誕生。

希利爾對於沃爾圖裏小寶貝,蘇爾庇西亞恨不得將他的照片統統印在每一個裝飾物上,就連血漿杯子蛋糕都不放過。

盡管蘇爾庇西亞已經負責主持策劃這種慶典無數次了,理應說早已游刃有餘,但缺少了亞希諾多拉的幫忙,她有時還是會提不起幹勁。

亞希諾多拉的昏迷所帶來的各個連鎖反應給沃爾圖裏帶來了看不見的陰霾。

蘇爾庇西亞疲憊地指揮科林將典禮當天要穿的禮服款式分派到凱厄斯和馬庫斯的手上。待科林離開房間後,她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讓自己放空,直到阿羅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註意力才突然回歸。

“累了嗎?”阿羅的臉上充斥著明顯的擔憂,他不讚同地看著桌上疊得一份份文件。

“別太過勉強自己了。”阿羅將那摞得太高以至於快塌方的文件放到一旁,打趣道:“你這樣顯得我好像在偷懶。”

“喔得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多高興能夠不去做這些事情。”蘇爾庇西亞優雅地翻了一個白眼,她緊繃的臉上閃過一絲笑容,不過隨後這陣笑容就被憂慮所替代。

“亞希諾多拉還昏迷著,凱厄斯會去參加晚上的宴會嗎?”

沃爾圖裏慶典的重頭戲就在晚上,那天晚上幾乎所有分部的主負責人都會來到沃爾圖裏參加晚上的宴會。阿羅會作為長老代表在宴會開席前發表簡短的演講,分享沃爾圖裏這一年的成就與對未來的展望。

這有點像公司的年會,又有點像慶賀新年的舞會,但實則更像是對於分部負責人們的檢測——畢竟馬庫斯的能力可以讓他發現那些不該有的野心。

沃爾圖裏的慶典是外人為數不多能夠見到沃爾圖裏皇室成員的機會,其中就包括了一直被藏在塔裏的長老夫人們。因此在這種時候,沃爾圖裏皇室任何一個核心成員的缺席都會引來註目,從而引發一股不必要的暗流湧動。

那些負責人們可個個都是人精,他們雖然不敢對沃爾圖裏有不臣之心,但被別人在暗中八卦的滋味可不好受,這就是為什麽蘇爾庇西亞如此擔心凱厄斯和亞希諾多拉的原因。

阿羅很清楚蘇爾庇西亞的憂慮,他輕柔地揉捏著眉頭,接著慢慢悠悠地說道:“不用擔心凱厄斯,他會為了希利爾去的,我猜他肯定不會放任自家的寶貝兒子獨自處理那一堆應酬。”

“說的也是,是我多慮了。”蘇爾庇西亞松了口氣,但轉眼她又緊張了起來,“雖然有我們帶著希利爾,但你記得提前與希利爾聊聊晚宴的事情。從他出生以來還沒見過那麽多外人呢,可別把孩子嚇著了。”

“放松點,親愛的。”阿羅無奈地將蘇爾庇西亞按回座位,他溫柔地撥弄蘇爾庇西亞松散的發髻,“他是我們從小親自培養的未來接班人,這點小事嚇不倒他。”

“可是……”

蘇爾庇西亞還想說什麽,但話卻被阿羅打斷了,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更何況,希利爾已經清楚自己未來的路要怎麽走了,是時候放任他成長了。”

“……好吧,聽你的。”

……

明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浴室,熱蒸汽將諾大的圓形鏡子熏出了薄薄的一層水霧,就連在鏡子兩邊垂下的水滴形吊燈都無法將鏡中的景象照明。

希利爾坐在浴缸裏,他整個身子都埋在了溫暖的水池中。水平面上只露出了他濕漉漉的金發以及一雙無神的眸子,似煙似霧的蒸汽給他的紅色眸子染上了朦朧的美感。他長長的睫毛上帶著細碎的水珠,蓬松的頭發此時狼狽地貼在頭皮上。

希利爾的眼睛似乎被劉海紮得難受,於是他用手將他那頭養得半長的頭發隨意往後一擼,露出他光潔的額頭。他用放在一旁的毛巾擦幹手,再從鑲嵌在墻壁上的置物架上拿過手機,惡狠狠地給赫墨斯發了一條信息:

“絕交!”

發完這句,他又懊惱自己的幼稚,於是他將手機扔在了地上,賭氣地將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埋進了水裏。

他和赫墨斯吵架了。

希利爾甚至都不記得他們是怎麽吵起來的,不過就是你一言,我一語地互嗆對方,誰也不願意丟面子讓步。可不知怎的,話題從一開始雞毛蒜皮的小事扯到了沃爾圖裏和卡倫,兩人也從一開始的鬥嘴漸漸演變成了吵架。

“哥,沃爾圖裏的晚宴你也來參加吧。”希利爾笑嘻嘻地拿了一封邀請函遞給赫墨斯。

“我又不是沃爾圖裏的成員,我去瞎參合個什麽勁。”赫墨斯掃了一眼希利爾手中那燙金的邀請函無動於衷,他的雙手抱胸,連拿那封邀請函的意思都沒有。

“你早晚會加入沃爾圖裏的。”希利爾把邀請函硬塞進了赫墨斯的懷裏,斬釘截鐵地說道。

“讓我加入沃爾圖裏?算了吧,我無福消受。”赫墨斯撇開眼,嫌棄地皺皺眉。

“你什麽意思?”希利爾聽出了赫墨斯語氣中的不屑,這讓他有了種被冒犯的感覺。

“沒什麽意思,就是等你媽媽的事情解決了,我就要離開沃爾圖裏了。”赫墨斯並沒有正面回答希利爾的質問,他含糊地扯了幾句,用離開作為拒絕的借口。

事實上赫墨斯對於狄蒂米的事情一直無法忘懷,馬庫斯悲痛欲絕的樣子現在還浮現在他的眼前,這讓他對阿羅這個人產生了惡感。赫墨斯在沃爾圖裏留宿的這段時間,他對於沃爾圖裏的行事方式完全不敢茍同,在無數個瞬間裏他都清晰地知道自己與沃爾圖裏永遠不會是一類人。

他天□□自由,不願意被拘在一個地方太久,時不時又總會有莫名其妙的正義感,這也難怪凱厄斯會想讓他早點離開。

畢竟赫墨斯離開了,無論對他本人還是對沃爾圖裏都是一件好事。

“我不允許你離開!”

希利爾突然的大喊赫墨斯嚇了一跳,但他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於是他緩和了一下語氣,極力想要找補回來。

“我的意思是,既然來了就該好好玩,何必急著走。我還可以給你介紹很多像阿莉莎一樣好看的小姐姐,你不考……”

“阿莉莎?”赫墨斯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他的臉上露出了憤怒以及隱隱的難過,這讓希利爾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都知道了,希利爾。”赫墨斯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我都知道了,她是你和阿羅派來的間諜,是為了讓我來沃爾圖裏所扔下的鉤子。”

“……不是的,我是真的想給你介紹一個對象。”希利爾完全沒有被拆穿謊言的緊張,他不慌不忙地一口咬定自己完全是出於好意。

可他剛說完,他就被赫墨斯壓在了墻角。赫墨斯的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巴西紅木香,讓希利爾有半刻的失神。

“說謊的可不是好孩子。”赫墨斯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希利爾,硬是將希利爾盯到心虛。希利爾懊惱地思索赫墨斯到底是怎麽知道阿莉莎的事情的,他直覺認為這跟阿羅有脫不了的關系。

“我已經活了三千年了,而你才剛活了……一年?”

赫墨斯看著希利爾略微扭曲的面容,似乎並不想在阿莉莎的問題上再跟希利爾糾纏。他松開了抓著希利爾的手,靠在墻壁上冷冷地看著這個身高已經到他肩膀的年輕人。

“希利爾,你不會真以為沃爾圖裏是什麽正義的化身吧?”

“沃爾圖裏本身就是正義,就是法律。”希利爾從善如流地回答道。

“哦?那麽哪些燒殺搶掠,肆意殺害無辜的人也是正義?也是法律?”

赫墨斯咄咄逼人的姿態終於勾起了希利爾的怒火,這使他的語氣變得冰冷了起來:“沃爾圖裏有這個義務和責任維持吸血鬼界的和平和安全,在必要時采取的非常規行動在我看來並無不妥。至於你說的那些無辜的人……”

希利爾勾起一抹完美又冷漠的微笑。

“他們可並不無辜呢。”

他指的是卡倫家,赫墨斯心裏也清楚。

赫墨斯聽了希利爾的話半晌說不出話,他垂眸避開了希利爾帶著挑釁意味的微笑,順便掩飾自己失望的情感。

既然兩人三觀相悖,那就沒有必要再繼續交談下去了吧。

這麽想著,赫墨斯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希利爾。

“小子,別太天真了。總有一天你會看清沃爾圖裏的真面目,希望到時候你別後悔。”

赫墨斯說完後便轉身離開,或許是他那充滿嘲弄的眼神太過明顯,希利爾心口一窒,那些緩和氣氛的話宛如梗在喉間,遲遲說不出口。在極端的憤怒中,他沖著赫墨斯離開的背影吼道:

“逃吧,膽小鬼!懦夫!沃爾圖裏不需要你!”

我也不需要你。

希利爾獨自站在原地生了半天的悶氣,直到赫墨斯離開的背影消失在了長長的走道上,他才氣沖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真煩人。”

希利爾“蹭”得一下從水裏站了起來,大幅度的動作將浴缸裏的水蕩出來不少,地板頓時變得一片潮濕。

他惱怒地將這段令人不快的回憶驅逐出大腦,再麻利地用浴巾擦幹身體,匆匆套上了一件浴袍便走出了浴室。

作為一名“青少年”,希利爾終於有了自己的獨立房間。可他的房間裏既沒有明星或電影的海報,也沒有花裏胡哨的裝飾品。房間由黑白灰三個顏色組成,風格簡約到有些冷清,這就讓放在角落的棕色巨型熊娃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熊娃娃是私人定制的,有人這麽高,放在角落還占了不少位置。這是希利爾滿月的時候亞希諾多拉買給他的禮物——盡管那個時候他最想要的是粉色的小豬佩奇。

希利爾輕輕地坐在了大熊的懷裏,他將熊娃娃的兩條毛茸茸的手臂環在胸前,使他自己能夠陷入熊娃娃的懷裏,就像是熊娃娃在背後擁抱著他一樣。他疲憊地閉上雙眼,讓自己享受片刻的靜謐。大熊散發著幽香,那是讓希利爾安心的味道。

“沒事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