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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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晨口中的她就是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鐘藍聽出來了,霎時下顎一緊,俊顏夾帶了些許怒氣,雖然竭力隱忍著,但青晨還是瞧的出來。每次她說走,他便是這個表情,恨不得將她拆解入腹一般的恨。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的……”

青晨聽著晃神,多麽神奇,明明是同樣的話,在不同的情況下,卻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的。青晨無聲地在心底重覆,多像是情人間的誓言。

“我都決定了,我一定要保護她的。”

青晨逐字逐句說道,眼睛雖然瞧著他,但鐘藍總有一股錯覺,她不是在看他,仿佛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鐘藍,那不是自己。

鐘藍早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索性蹲□來,與她視線平行,靜靜看她,靜靜說道:“跟我回去,我答應你,留下這個孩子。”

青晨聞言睫毛撲閃了下,眼睛也動了動,好像才有了生命一樣,可是依舊不相信,諾諾道:“你又在騙我了。”

這樣簡單的話落在鐘藍心裏是無法想象的不堪忍受,他騙她,是不爭的事實。

“是真的。”

鐘藍貌似說的情真意切,青晨心動,眼眶突然有了淚,無聲的落下,一滴接著一滴,決堤一般。

“我愛你,所以總會被你騙,說什麽我都相信。”

鐘藍傾身擁她入懷,下巴擱在她頭頂,目光卻投向窗外的遙遠,用一種雲開霧散般的晴朗語氣對她說道:“那就再相信我一次。”

青晨被他靜靜抱著,不動也不說話,安靜地想,時間一點點過去,鐘藍依舊維持這個姿勢,她心有餘悸,害怕再一次失望,再一次跌的面目全非。

……

“你怕我恨你嗎?”

許久了,青晨終於再一次開口,卻是問這樣的話,鐘藍聽到了環著她的手一僵,慢慢、誠實的點頭:“怕。”

青晨笑了,也沒問他為什麽會怕,心裏認為的還是那樣的天真,想了那麽久,好像終於找到了一件能夠牽制住他的籌碼一般。

“既然怕,就別讓我有機會恨你。”

就這麽,青晨跟他回去了,好像一切都格外簡單,青晨走之前笑笑還想留她,她直覺青晨不能夠跟鐘藍回去,卻被楊政阻攔了。

“他們即便是感情破裂也還是夫妻,我們不應該插手,感情越好越不能。”

車上,青晨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廂裏流瀉著宜人的鋼琴曲,聽得人心莫名靜下來了,曲子纏綿悠長,她昏昏欲睡之際,恍惚聽鐘藍說了句話。

“我們如果也有一個像橘子那樣的孩子,健康長大,童顏童語地說話,多好。”

她有些累,沒什麽力氣答他的話,心裏卻也在想,如果孩子是個女孩,應該會跟橘子一樣,那麽可愛,那麽天真,那麽討人歡喜。

青晨在車裏睡的熟,到地方了她還沒醒,鐘藍看著她眼臉下的一處暗影,心生不舍,低下頭跟她兩頰相貼,格外溫情。

或許是這兩天來青晨都沒睡好,所以這一覺她睡的特別沈,醒來時外頭天色已黑,她是被煙花爆竹聲給驚醒的,原來是春節將近,城裏的人已經在提前慶祝了。

鐘藍進來的也是時候,見她醒來連忙披了件大衣在她身上,一舉一動青晨都不能去懷疑,他是那天的他,冷情的說不要孩子。

“鐘藍,你真的喜歡孩子嗎?”青晨問,鐘藍低著頭,知道她還是不放心,沖她點頭。

青晨瞧見了,澄凈的眼睛裏霎時多了迷惘和不知所措,只聽她混混沌沌地說:“為什麽會有兩個鐘藍呢?”

鐘藍聽到了蹙眉,問:“你說什麽?”

青晨餛燉片刻又恢覆正常,看著他搖頭,任由他不安的抱著,一點爭議也沒有。

“我喜歡孩子。”鐘藍強調,卻也是真心回答的,他喜歡,喜歡他跟她的孩子。

晚飯青晨吃的不多,平日裏她甚是喜歡的菜色現在一概都不想吃,只是看到是鐘藍做的,又想到他答應留下孩子,孩子需要營養,這才勉強吃一些。只是她沒註意,鐘藍不怎麽動筷,只是一直看著她,見她吃好了就開始收拾餐桌,自始至終都神色覆雜,她只要再細心一點就能夠發現的,偏偏她什麽都沒看到。

窗外煙花還在響,幾十樓上的玻璃緊關著,隱隱約約只有一點的爆炸聲,她心血來潮站在窗邊看,玫瑰金的大朵禮花在她眼前盛開又雕謝,雕謝後繼續盛開,反反覆覆,樂此不疲,好像是開給她一個人看的。

“真好看。”她由衷的說,雙手不自覺的摸上肚子,將來她的孩子也能看到,這個世界上的各種美麗。

從廚房出來的鐘藍聽到她的話就站在門口,離她有一段的距離,看著她背對自己,身影越發纖細了,望著被煙花點亮的天際她臉上一片期望的神態,是他從未見過的動人。

“青晨。”他走進,從背後抱住她,眼上一陣溫熱。

青晨嚇了一跳,此時她面前的煙花不再開了,她眼前黑夜還是那樣的黑,她面對落地的玻璃站著,瞧見室內燈光反映下,鐘藍和她靠的那麽近,相依相偎,好像他們之間從來都是這般。

……

窗外剛停下不久的煙花又盛開了,而且比方才更大更美,她被鐘藍從身後擁著一起看,直到她覺得又想睡了,他才送她回了臥室。

把青晨放到床上鐘藍出去,片刻之後他手裏端著溫熱的一杯牛奶遞到她面前,眉眼之間還有久不見到的柔情。

“你晚飯吃的不多,懷孕需要營養,把這個喝掉。”

青晨心中已經沒有絲毫懷疑了,點著頭接過來,兩話不說便仰頭喝下,杯子遞給鐘藍時她有一種錯覺,好像剛才還滿含柔情的眸子突然消失了,現在看著她的一雙眼裏,蘊藏著歉疚,好深好濃。

她還沒想明白,停頓了一會兒,越來越深的倦意將她席卷,終於沈沈睡去。

鐘藍將杯子放到床前矮櫃上,視線片刻沒離開床上的青晨,他一手撫著她的臉頰,還很溫暖。

“青晨……”他低聲喚她,等了片刻,沒得到一絲回應,鐘藍瞧了低下頭,一記輕吻印上她光潔的額頭。

他坐在床沿靜靜看她,窗外的煙火透過玻璃有一下沒一下的照在她臉上,形成詭異的色彩和圖案,他剛想俯身替她擋了外頭的光亮,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他知道是穆子晏的。

“餵。”他先出聲,那頭靜了片刻後也響起說話聲。

“你怎麽回事?手術時間七點,現在已經九點了。”

聽著穆子晏的聲音,鐘藍擡頭去看掛在墻上的時鐘,果然已經九點了,竟然這麽快。

察覺到他的安靜,電話那頭的穆子晏又出聲,說道:“我在你小區樓下。”

鐘藍無聲點頭,掛掉電話他把青晨從床上抱了起來,怔怔又看了她片刻,想起今天她說過的話。

既然怕,就別讓我有機會恨你。

“青晨,這次,你非恨我不可了。”他沈聲說著,冷凝的眼底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只是懷裏的人睡著了,任憑他想說些什麽,她也聽不到。

鐘藍抱著人從樓上下來時已經是九點半了,穆子晏苦等了這麽久並沒有一刻不耐煩,他可以理解這樣的事,見到他下來,立即開了車門。

鐘藍帶著人坐進去,先把昏睡的青晨安頓好了,回頭卻見穆子晏的目光也放在她身上。

“現在過去晚嗎?”

穆子晏搖頭,早料到會出現這樣的事,已經跟醫院裏的醫生護士打過招呼了,這些都不是大事,他不放心的是青晨。

“鐘藍,你是律師,應該比我更清楚,放在國外,強制流產是犯法的。”

鐘藍聽到他的話自我諷刺的笑了笑,“早晚都是要死的人,還會在乎這個嗎?”

穆子晏霎時沈默,他明顯也看到了他的不舍,雖然他心裏早有了決定。

……

“你有沒有想過,等青晨醒來,發現孩子沒有了,會怎麽樣?”

鐘藍低頭瞧在自己懷裏睡的安穩的人,頓時覺得心中空空蕩蕩的,到時要怎麽辦呢?他不敢想。

“開車走吧!”他始終不答。

一路上,車子行駛的平穩緩慢,穆子晏心裏也很覆雜,兩方面都擔心著,直到車子開進了醫院樓下的停車場,這種擔心依舊沒能放下。

“抱她下來吧!醫生都在等著了。”

鐘藍好像沒聽到他的話,抱著青晨坐在後面紋絲不動,可穆子晏心細,發現他緊蹙的濃眉和眼裏那一抹濃厚的幾乎散不去的覆雜。

他果然也是不舍的。……穆子晏站在車門前看他們,剛想開口問他需不需要改天的時候,他卻比他先開口了。

“能不能過段時間再做手術。”

穆子晏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先算了算日子,又想了想青晨的檢驗報告,然後才開口。

“如果你打定主意不要這個孩子,那麽三個月一過就比較危險了,對青晨而言也不是好事。”

穆子晏說的是事實,他相信鐘藍也不願意推到三個月之後。

……

“那過完春節呢?”鐘藍又問,春節就是這兩天了,至少,讓那個孩子陪青晨過一個春節。

穆子晏明白鐘藍的心思,可是這個孩子如果早晚都要做掉,那麽時間越長,感情越深厚,到最後青晨就越舍不得。

“你不要這個孩子,到那時,青晨只會有更多的痛苦。”

穆子晏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理,鐘藍不是不明白,早晚都會發生的事,不如趁早的好。

“手術會有風險嗎?”最後,他依舊不放心,還是問了一句。

穆子晏聞言無聲輕笑,低頭又看了眼青晨才說道:“是手術都會有風險,不過人流只是個小手術,主刀醫生也是最優秀的,有十幾年的經驗了,你放心。”

鐘藍點頭,看了眼醫院大樓,抱著人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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