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托莉雅把房間裏的對話聽了個清楚。

她靜靜的站在門的另外一邊，看著自己那陷入了迷茫之中的禦主, 又聽著屋內隱隱的抽噎聲, 思緒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時代。

她以為自己作出了正確的選擇，事實上卻傷害到了自己所珍重的人, 就像衛宮切嗣，他以為自己瞞著愛麗不告訴伊莉雅失蹤的消息是為了對方好，卻忘記了作為母親, 愛麗是有多麽的痛苦。

遠阪家的英靈是誰，她還不清楚。

但是想想昨天傍晚遇到的那群對手，她並沒有毫無損傷的就斬下其中的任何一個。

都是英靈, 即使是看上去最弱的暗殺者與術士, 只要和他們的禦主配合得好, 來個極限反殺也不成問題。

所謂必勝的決心，只能是提高士氣鼓舞自身的心理暗示,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 它就像是紙老虎，輕輕一捅就破。

那麽我的實力, 又能夠走到什麽時候？

與禦主理念不合, 兩個人達不成有效配合是最大的問題。

衛宮切嗣會為了勝利不擇手段，什麽高尚的精神在他眼中都沒有成果喜人來得重要。

阿爾托莉雅卻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做法，若對手是骯臟小人便不提, 如果是昨天下午交手過的正直槍兵，她願意以同樣的態度和對方一戰。

想到了這個問題，Saber主動開了口：“之前被淘汰的從者……”

“是槍兵。”

她有些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怎麽會是那個人，兩人的戰鬥約定還沒有兌現，為何槍兵就提前離開。

以他們交手時的實力來判斷，對方絕不會是輕易就能夠殺死的類型。

“這件事比較覆雜。”

只從遠處拿著高倍鏡看了全過程的衛宮切嗣也無法闡明其中的細節：“他們二人先在凱悅酒店的頂層天臺交手，然後槍兵爆發出了巨大的實力，卻不敵對方的從者，直接退場。”

“但是他應該是來了一場足夠舒心的戰鬥，走的時候，很安詳。”

“很、安詳，嗎……”

對手不是自己，但表情安詳的話，應該是願望得到了滿足才會有的表現吧。

這樣就很好。

阿爾托莉雅真心實意的為著槍兵的結局而感嘆。

“Saber，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按照那人的說法，去和遠阪家的英靈一戰。”

大概是打開了話匣子，衛宮切嗣難得的有了想要傾訴的想法：“其實在不久前，我見到了伊莉雅兩次。”

那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愛麗。

阿爾托莉雅沒有開口，總算是體諒了一下中年大叔屬性的禦主。

“兩次，我親眼看著她從我面前走過去了兩次，身邊跟著的男人看上去也沒什麽特別強大的地方，我卻因為要監視著肯尼斯，選擇留守原地，沒有立刻去追。”

那您是挺不像個男人的。

話不說出口，卻不妨礙Saber在心中默默吐槽。

她是能夠理解禦主的做法，但是從感情與道德的層面，作出了極大的鄙視。

東方國家有句古話，說是虎毒不食子，禦主這做法，分明是伊莉雅小姐主動推向了敵人。

幸好愛麗在屋子裏面聽不到，不然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很失敗吧。”

考慮到妻子的健康問題，衛宮切嗣只是叼著煙並沒有點火，他聞著空氣中的淡淡煙草味，手指不自覺的摩挲起來。

“恕我直言，您當時為什麽不直接用令咒召喚我過去，將伊莉雅救回來。”

只要她能夠成功，剩下的都不是問題。

對於英靈的不信任，讓衛宮切嗣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性，或許他也有著自己的考慮，想要把令咒用在更為合適的地方，在當時的情況下，還沒到必須要動用自己從者的地步。

“現在後悔也沒有用，禦主。”

“要麽直接找出對方的藏身之處，我們一起將敵人打敗，救出伊莉雅小姐，要麽就按照對方的說法，去殺死遠阪家的英靈。”

阿爾托莉雅並不想在這只有兩個選擇的問題上多做猶豫。

“您越是迷茫和仿徨，期待著您的人也會亂了陣腳，尤其是愛麗她是那樣的信任您，我覺得您有必要回應一下她的這份感情。”

只是讓他再稍微的逃避一下，思考一下夢想與親情之間的分量。

走了那麽長的路，辛苦的堅持到夢想實現的前夜，如果，召喚出來的從者死在了戰鬥中，他難道要靠著人類的身體去和非人類作戰嗎？

想想就令人絕望。

不論是打上綁架犯的門，還是和遠阪家的從者戰鬥，都難逃一戰。

他對結果也沒有什麽自信，沒有百分百的勝利計劃，每邁出的一步都是考驗。

“請您不要忘記，我們現在正與術士結盟中。”

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阿爾托莉雅委婉的提醒他。

愛麗的聲音傳了出來：“我考慮好了，你可以進來了。”

Saber十分難得的對著切嗣露出了笑臉。

你這加的是哪門子的油。

香煙拿下塞回了口袋，衛宮切嗣重新推開門走進去。

他這回換了位置，坐在了床沿，愛麗絲菲爾看著自己這露出了迷茫眼神的丈夫，心裏一軟，將對方抱進了懷裏。

多麽強大，卻又多麽的脆弱。

明明是可以不眨眼的取走人命的怪物，可是當他收回了棱角，露出像被遺棄的貓咪一樣的眼神時，什麽強大穩重的形容詞都灰飛煙滅。

“切嗣，你可以把Saber借給我一段時間嗎？”

“我很想支持你的夢想，但是沒有Saber的話，我是帶不回伊莉雅的。”

“間桐先生是個很好的合作者，你說什麽，他就會要求著自己的從者配合什麽，況且比起理念和你不符的Saber，術士應該更適合你吧。”

“當伊莉雅還是一個小團子的時候，我抱著她，就決定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

“作為一個人造人，卻有著想要去守護他人的心，聽起來很可笑吧，可是我的生命就剩下這麽幾天了，如果讓我帶著遺憾死去的話，抱歉，我可能會變成怨靈，永遠的恨著這個世界。”

“聽我說完。”

“你繼續著你的夢想不要停，你不知道自己堅定著向前走的背影是多麽的瀟灑和帥氣。”

“伊莉雅就讓我這個做母親的去守護吧，其實，能夠在這個時候見到她，我反而要謝謝那位帶走了伊莉雅的人。”

“愛因茲貝倫的古堡有多冷，裏面的空氣有多刺人，我想你是不明白的，伊莉雅的人生中能夠多出這麽一段光亮，以後也會變得更幸福的。”

她抱著自己的丈夫說了很久，久到肩膀的一邊都被打濕，也沒能停下。

還有好多好多想要做的事情啊。

冬木市的海灘，她現在只和Saber一起去過，可以的話，能夠一家三口都去玩就好了。

在商場買的親子裝，也不知道三個人穿起來是個什麽樣。

最想要的，是看著伊莉雅健健康康的成長。

衛宮切嗣紅著一雙眼擡起了頭：“愛麗，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和妻子相比，他竟然是那個需要被抱在懷中安慰的人。

“切嗣也是，拿到聖杯，然後許願，我相信你的願望一定很美。”

兩人都做好了自己的決定，並且也都做好了必死的決心，他們都認為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場死戰。

“所以我們還是要去打遠阪家的從者？”

安徒生看著那個眼圈發黑的男人：“我是沒什麽意見，反正大家就是作者與出版商之間的關系，盡情奴役就行，不過這位先生，您確定自己不需要休息嗎？”

腳步虛浮得都要撞門框上了。

“你先去收集情報。”

他對著間桐雁夜說，要執行命令的安徒生微微鞠躬，化作靈子消失。

“間桐雁夜，我一直都忘記問你了。”

雁夜有些小緊張，畢竟面前的男人看著就不好惹。

“你之前說，幫著我奪取聖杯的代價，是需要一大筆錢，撫養孩子？”

“對，這怎麽了嗎？”

“那你要撫養的那個孩子呢，現在是在哪裏。”

“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那可是狛枝先生的身邊，想想那可以手撕英靈的強者，櫻呆在那人身邊比哪裏都要安全。

“間桐臟硯死了這事，你知道嗎？”

“知道，如果不是他死了，我想帶著小櫻離開間桐家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實現。”

“他是被誰殺死的。”

“誰知道呢，大概是他惹到了什麽仇家吧。”

間桐雁夜的表演還算自然，衛宮切嗣盯著他看了半晌，挪開了視線：“不要去打擾愛麗她們，有事情直接向我匯報。”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站了起來，點點頭後從書房離開。

衛宮切嗣擦拭著箱子裏的子彈，心裏做出了判斷。

間桐雁夜在說謊。

間桐家的情報說難，也不算太難，尤其是死了間桐臟硯後，直接成了關在籠子裏任人撕咬的可憐蟲，誰都能夠踏上兩腳。

他們家中有幾人，分別長得什麽樣，這些全都送到了衛宮切嗣的手裏。

下午看到的兩個女孩，和伊莉雅拉著手的那個，與資料中的間桐櫻長得一模一樣。

很安全的地方？

確實安全了，安全到他與愛麗不得不做出送死的決定，也要把伊莉雅從那人身邊給帶回來。

所以這送上來的苦力，果然是有著很大的問題。

估計間桐雁夜也是在那人的脅迫下，不得不過來尋求合作吧，他大概會在關鍵時刻捅自己一刀，解決掉自己這個競爭對手。

我這算是被小看了吧。

光明正大的把探子送了過來，還逼的他不得不用。

很好，非常好。

組裝完了手上的槍，衛宮切嗣眼神冷漠的打量了一下之後要用到的工具，從旁邊拿出一瓶提神藥水灌了下去。

間桐雁夜一臉苦惱的在走廊裏面打轉。

打遠阪時臣啊……他要不要也跟過去看一看？否則衛宮切嗣一出手，時臣掛了，那他當初糾結了半天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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