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蕭戎這邊，不得不說有些人就是欺軟怕硬，披堅執銳的士兵一守衛上，就沒什麽人再前來搗亂了。

只不過暴雨之後，日頭越來越大，著實讓人難以忍受。

蕭戎雖不必如工匠一般做事，但還是要在上游河堤之處，與其他人同甘共苦。

雖說這對他而言也算不上什麽苦，蕭戎無視著，背後已經陰濕一片的官袍心想。

若常在喧囂鬧市，那麽偶爾來這樣靜謐的山中密林，自會讓人有種別樣的感受。

他眺望著遠處郁郁蔥蔥的森林，便有個人影，一晃一晃地朝這邊走來。

一開始還有人警覺著，是不是又是那群京郊的家族來爭吵田地之事，直到她走近了些，撥開了層層疊疊的迷霧與交織掩映的綠葉，才發現那是個女子。

她的衣著素樸，容色傾城，眉眼含笑，直叫幾個尚未成家的毛頭小子紅了臉，怎麽看都看不出一丁點敵意。

守衛的人見她來，便有些說不出話，只拿出手中的刀，擋在她的身前，示意她不要再繼續朝前走了。

她蹙起了眉，顯得有些疑惑，聲音如山中清溪一般清冽，說道：“大人，我來給你送飯啦。”

林曦朝著蕭戎的方向，舉起了自己手中紫檀雕花卉紋的食盒，又笑了笑。

而這時，恰逢旁的見過林曦的人走來，見她一楞，而後說道：“原來是蕭夫人啊。”

借著這個認識的人，林曦才從禁軍的守衛中穿過，得以繼續朝著蕭戎走去。

“卿卿？”

蕭戎顯然對林曦這個時候，來到這裏充滿了疑驚奇，他開口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當然是問的了。”她看著蕭戎的神情，就覺得好笑，踮起腳尖，學著他平日裏對她做的一般，用指尖點了點他蹙起的眉心，“總歸也到了該用午飯的時候了。”

於是，由蕭戎帶頭，建造工程的工匠，與監造工程的官吏們一並放松了精神，暫時休息下來。

“怎會想著來這裏？”蕭戎找到一處離人群較遠的樹蔭，而後低聲詢問著她。

林曦將食盒放下，取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他額角的汗滴，而後瞧了他一眼說道：“大人，妾身都好幾個白日沒見過你了，還不許妾身想的嗎？”

她的眼神嬌嗔，蕭戎看出了她的責怪，也看出了她只是單純的思念罷了。

他的心裏稍微地升起了一點愧疚，故而便對林曦說道：“工部著實要更忙些，待到我再回兵部之時，就不會這樣了。”

夏日的暖風吹起了她散落的發，她朝著蕭戎笑了笑，如春風拂面，“大人盡管放心好了，我也不是不明白你在做什麽啊。”

她眨了眨眼睛，顯得有些調皮，說道：“只是母親多少會思念你的。”

所以說，那個從來以冷臉面對他的女人，從來對他不假辭色的女人，怎麽可能思念他呢？這些都是林曦的托辭罷了。

他想著，便覺出了其中好笑的意味，在山間草木的清香的包裹之下，在她的臉頰落下了一個清淺的吻。

而後說道：“我也會思念你啊。”

林曦悄悄滴撇向了遠處的人，見他們都沒有看向，才又偷偷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俱是風情。

“大人莫不是不想吃飯了？”

她說著，打開了那精致的食盒，食盒裏放著幾碟色彩濃艷的小菜，還有些精致小巧的糕點。

“這可是我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她驕傲地說道，像是個求誇獎的小孩子。

“原來是卿卿特意為我做的？”他瞧著那驕傲的小臉，神情中又不自覺地流露出了笑意。

其實細細想來，蕭戎並非愛笑隨和的人，只是在與林曦在一起的日子裏，他笑起來的次數，比以往加起來還要多。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刻意留意過這樣的事情，任憑那種足以融化堅冰的情感，在眼中，在心裏流轉。

午休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探望結束的林曦收拾起了食盒，與蕭戎告了別。

“對了，”她仿佛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對他說道：“今天，我可是一句謊話也沒說過，母親也在思念你，等到你結束工部這些繁忙事務的時候，我再細細說給你聽。”

蕭戎聞言一楞，只是一陣風吹過，林曦也似風似的離開了，唯留他在原地，看向她身影消失的方向，仿佛悵然若失。

“原來蕭大人與夫人竟是如此恩愛！”

在蕭戎不曾知曉的角落，這樣的言論，正在悄無聲息地取代著，原有的關於他的論調。

轉眼間，蕭戎順利地度過了在工部被借調時日，終於可以回到兵部，略微清閑地過日子了，再也不必一天中都見不到他的卿卿幾面了。

“卿卿，”待到一日休沐，他們在風光正好的庭院裏時，蕭戎忽然說道：“你那日最後的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啊？”林曦放下了手裏的瓜子，直直地看向他。

他本來是不畏懼任何目光的，只是被林曦這樣一看，他忽然無法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出，於是便別過了頭，看向院墻上的爬山虎，才能勉強穩住聲音，說道：“關於母親的那些。”

“那些啊，”林曦故意拉了個長聲，而後說道：“大人現在才問我？”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林曦強行掰過了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如果是大人一直在思緒裏怨恨的女子，又怎麽會真的認真教導大人你成人呢？”

“大人少時的赫赫威名，背後有幾分是自己，又有幾分是母親暗裏幫助的呢？”

蕭戎下意識不想看著她，眼神又撇去了別的地方。

“你們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是不坦誠。”林曦有點無奈。

“大人，母親她沒有殺過人，也是將你當作她的孩子扶養，”她眨了眨那燦若星河的眸子，“她的生命已經奄奄一息了，你去看看她吧。”

蕭戎潛意識中還想做出否定的神態，然而，卻被奄奄一息這個詞吸引了心神。

那個人啊，到底是扶養他成人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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