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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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天來,這日烏雲密布,空氣悶熱的讓人感不到呼吸,連燕雀都在低飛,似是提前知曉了不平靜的今日。

“卿卿,工部行程一向是最為緊密,這些日子我怕是不能常常回府,你一人在家中萬萬要保重好自己。”

臨行前,蕭戎不舍地對林曦說著。

林曦為他系好最後的腰帶,並說道:“我自是知道要保重自己的,且家中又非只有我一人,你不要擔心。”

“反倒是你自己,”林曦走到了他面前說道:“你之前既從未接觸過工部事宜,千萬要放得下身段去問,可別像整日裏和跟我在一起似的,黑著臉。”

“我知道了。”

蕭戎在她的眉心留下了一個離別的吻,便轉身離開了國公府。

待蕭戎走後,林曦便對雲錦說道:“湯可是燉上了?”

雲錦答道:“已經燉上了,待殿下醒來差不多就該好了。”

林曦在窗前坐下,點燃一支燭火,拿起一本圖冊,看著映照在圖冊上的光,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雲錦走進來對她說道:“湯好了。”

林曦點點頭說道:“走吧,母親病了這樣久,這次無論如何也得見見她。”

林曦帶著燉好的滋補湯,來到長公主所在的地方,這裏比平日多出不少人,都是元帝為這位姐姐派來的。

有禦醫日夜不停地守在這裏,生怕長公主再出現一點問題。

“母親的情況如何了?”林曦先問著外面的侍女。

那侍女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也不知是不好,還是不知道的意思。

“代我去通傳一聲,我要去看望母親。”她又對侍女說道。

“殿下說不見。”在等待了片刻之後,侍女帶回來了這樣的消息,一如之前。

不過今天林曦是鐵了心的要見長公主,一是為了這個在生命垂危之際,卻沒有家人陪伴的長輩,二則是想要了解,到底為什麽一提起長公主,蕭戎就會變了臉色。

蕭戎不說,她便只能從這裏找突破口。

不過,顯然長公主也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從她來梁國公府的最初,長公主就不願意理人,現在生了重病就更是變本加厲。

但是,從宮中調來的侍女們,不敢不聽從長公主的命令,是以林曦就被完完全全地擋在了院落之外。

直到,杏枝從院中走出。

“夫人?”

她的目光中明顯有著驚喜,並一邊端起架子,指責著外面的侍女,說道:“我們殿下又沒生了傳染病,怎麽就偏不讓夫人進來?”

“杏枝姑娘,這是殿下的命令。”

宮裏來的侍女,沒有被杏枝的三言兩語唬住。

“如若長公主怪罪下來,我自是會全權負責。”杏枝說著便強行拉開侍女,讓林曦與雲錦一並進入院子中了。

“殿下她的情況很不好,”走在庭院裏,杏枝便匆匆忙忙地對林曦說道:“嘴上說著不想見人,可是她分明最想有人陪在身邊了。”

“到時候她說的話,夫人您便當反話聽就是。”

林曦帶著雲錦來到了藥味繚繞的房間,長公主躺在床榻上,面色比紙張還要蒼白,她一動不動地盯著裊裊的青煙,仿佛在審視著自己如風中殘燭般的生命。

“杏枝?本宮不是叫你出去了嗎?”聽聞開門聲與腳步聲,分明已經是虛弱不已的長公主卻還是強行裝出了有底氣的聲音。

“母親,是我。”

林曦一邊說著,一邊叫雲錦將湯放在桌上。

“林曦?”

她叨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陷入了些許迷茫,而後又重新堅定了起來,說道:“本宮不是說不許任何人進來嗎?”

“兒媳念著您近來身子不大好,特意叫廚房燉了滋補的湯來,”林曦一邊說著,一邊親自呈了一碗湯,“兒媳特意問過禦醫,您能喝這個的。”

她用湯匙呈了一小勺,遞到了長公主的嘴邊。

長公主沈默了片刻,忽而發怒道:“你們這些人,一個兩個的都跳出來了是不是?”

“你們是不是都想眼看著,本宮因為做了錯誤的選擇,到底是晚年不安,不得好死?”

“母親?”

林曦有點懵。

就見長公主打掉了林曦的勺子和碗,“哢嚓”一聲,湯與碎片一並灑落一地。

“本宮還不是廢人,不需要憐憫。”

林曦被聞聲敢來的下人請出了房間,庭院裏杏枝正在等著她們。

“殿下可有願意說了什麽?”杏枝的模樣,看起來比她還要焦急。

林曦思索了片刻,然後道:“母親,大抵還是想一個人靜靜。”

杏枝急得仿佛是熱鍋上的螞蟻,思索了片刻之後,說道:“夫人請您與奴婢過來。”

林曦想了想便跟了上去,作為一直跟隨母親的侍女,杏枝定是有很想要告訴她的事情,才會那樣急切。

雨落滂沱,她們在府中的一處亭子中坐定。

“杏枝,你要說什麽?”林曦先問道。

杏枝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講述起長公主的故事。

說起那年,杏枝第一次見到長公主時,她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京中無數貴女都想與她較好,無數的青年才俊都想一睹她的芳容。

那時候的長公主,是個真正驕傲的小公主,有著眼高於頂的驕傲脾氣,卻也有願意承認並改正錯誤的美好品德。

而後來,受盡寵愛的長公主也找到了那個她愛的,並且愛她的男子,並生下了幾個可愛的孩子。

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幸福與美滿,她擁有那麽多的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無論是物質地位,還是愛。

那時候她有愛她的父親、母親、弟弟,還有愛她的丈夫與孩子,她是所有人羨慕嫉妒的對象。

可是,有時候,幸福就像是個守恒的天平似的,前半輩子多了,後半輩子便少。

一切的悲劇始於先帝去世,新皇登基。

成了太後的人與先帝十分恩愛,沒兩年便也跟著離開了這個世界。

然而,這時候她仍是理解的,人總有生老病死,終有一別,即使難過也並未能夠完全摧毀她的意志。

她依然是那個驕傲的公主。

真正令長公主絕望的悲劇來自後來,元帝派梁國公上前線對抗荒族,她年輕氣盛的孩子們一並上了前線。

然後,他們就都再也沒回來。

短短幾年,她所擁有的家人愛人便完完全全的消失殆盡,只剩下她與那個丈夫酒醉時,弄出來的孩子相依為命。

杏枝越說便越發激動了起來,“那些當年便看殿下不順眼的家夥,一瞧這時候殿下她失了勢,便立刻如同豺狼虎豹一般。”

“母親到底還是長公主,那些人怎敢直接刁難?難道不怕陛下?”林曦著實困惑了起來,便如實問道。

杏枝看了看她,對林曦說道:“奴婢不懂許多事情,但是您還記得那日進宮時候的場景吧?”

“你說見靜妃的那一回?”林曦蹙著眉回道。

杏枝點了點頭,說道:“那不是靜妃娘娘第一次對殿下說那樣的話了,只是殿下從來不想信。”

“可是殿下還是太傻了,假如沒有陛下的默許,那些人怎敢鬧到國公府前,怎敢在朝堂上將蕭家從前留下的一切都抹殺幹凈?”

杏枝看著林曦說道:“那年蕭家出事,分明是戰死沙場的功臣,卻被汙蔑成罪人,也連累了靜妃娘娘的母家肅寧伯府。”

林曦一楞,忽然有所明白了。

有什麽事情,會比一點點的剝奪掉,所擁有過的東西更殘忍呢?

“等一等,”杏枝還要繼續說下去,林曦便打斷了她說道:“還有一個問題,照理來說,既然是母親養大的大人,那麽為何現在,他們一提起彼此都是黑著臉的模樣?”

“還不是因為那些人,”一提起這個杏枝看起來氣得更厲害,“那些得了默許的人,不知明理欺負著孤兒寡母,暗地裏也耍了不少陰招。”

“殿下的性子本來就不喜歡耍陰招,後來被人鉆了不少空子,好在大多都被處理了,可唯有大人他那邊始終留著一個誤會,成了橫亙的天塹。”

林曦眨了眨眼睛,問道:“什麽誤會?”

“大人他,一直以為是殿下殺死了他的生母。”

林曦恍然大悟,明白了那對母子之間古怪的氣場。

分明他們母子的神情與性格那麽的像,可是每當她在蕭戎面前提起長公主時,永遠都只能得到一張黑臉。

而在長公主那邊則更是如此。

杏枝說完,便對林曦懇求說道:“夫人,算奴婢求求您,將這誤會解開吧,奴婢真的不忍,讓殿下她一直背著這樣的誤會。”

“可是,你直接告訴大人不就好了?”林曦疑惑不解地看向杏枝

“大人他不信啊,”杏枝說出了真正的困難,“不論奴婢怎樣講他都不會信的,因為是只剩下一個庶子的嫡母的侍女,所以當然的會向著嫡母說話。”

“好,我明白了。”林曦則直接便信了杏枝的話。

並非是一個人單薄的話語多麽有力量,而是她看到這個忠心耿耿的侍女行動,明白她並沒有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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