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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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也不記得他是怎麽出的會議室,林深和幾個隊友聽到李哥氣急敗壞的喊聲以後,看向他的又是怎樣一種驚奇而不解的目光。

他只記得精神恍惚間,陸邈舟攬著他的肩,站在他身前,將他滿臉淚痕的樣子遮擋住,向著林深緩聲說了幾句後,擡手輕撫著他的脊背,給他順氣。

“小熙……這些事,我們一會兒再談,好不好?”

幾人驅車去了一家熟悉的火鍋店,要了個包間。

濕熱的毛巾擦過臉,程熙緊挨著陸邈舟坐,奶白的肌膚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來,被飯店的毛巾擦得有些泛紅。

林深還沒完全從“flame不續簽合同要轉會”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現下看到蜷在舟神身側單單薄薄的程小少爺,莫名有種看到舟神在哄小媳婦的怪異即視感。

“flame……你怎麽突然打算要轉會了,之前不還說,在MAX待著挺好的嗎?”

程熙喝了一口橙汁,有些發幹的唇終於稍稍滋潤了一些,他側臉偷瞟了一眼陸邈舟。

低聲答:“……我想拿冠軍。”

或者確切來說,他想和陸哥一起,拿世界賽冠軍。

MAX商業化俱樂部的定位,就已經註定他不可能一心為了取得更好的成績運作。

隊裏現在除林深以外的另兩個隊友,實力雖也是一線水平,但同圈子裏的頂尖實力還差一段距離。只是他倆長得帥粉絲多,能為俱樂部賺更多的代言費和直播平臺簽約費,所以一直也沒有被換下去。

然而也正因為此,MAX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電競豪門戰隊,但到了世界賽,總是無法奪得冠軍獎杯。

提到這個,林深也有些唏噓,難得沒有貧嘴。

“那倒也是,你在MAX是屈才了。要是你早生幾年,當初跟舟神一起在LION一隊打比賽,你倆絕對是‘荒原’雙子星,獎杯拿到手軟的那種。”

程熙心念一動,唇不自覺地彎了彎。

“荒原”雙子星,這名頭不錯,只不過……

少年略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杯子裏倒著的橙汁,沖著陸邈舟小聲道:“陸哥,我想喝酒。”

說他對MAX沒一點兒感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現在這麽突然,就打算走了,沒有後悔,但還有不舍。

少年說著,就伸手打算拿桌邊的白酒。

陸邈舟也沒攔,只問林深:“小熙這幾年,酒量進步了沒有?”

“他酒量挺好,你放心吧舟神。以前我們戰隊每次出去慶功宴,所有人都喝趴了,滿嘴胡言亂語的。就flame,嘿,別看他年紀小,就坐那一個個給咱叫滴滴打車,不吵不鬧的,特乖。”

陸邈舟微皺了眉,剛打算再說什麽,就聽見少年“啪”的一聲把酒杯放在桌上,豪橫地盯了他一眼,嗓音卻是軟糯的,帶著酒香。

“陸哥!給我……給爺倒酒!”

這才剛喝了一杯?

林深楞了一下:“不是,這……flame跟我們一起出去的時候不這樣啊?”

陸邈舟嫻熟地接過程熙的酒杯,倒上了白開水,柔聲哄:“程少爺,酒倒好了,你慢點喝。”

然後就一手順著少年的酒紅色頭發,一手把桌上那瓶白酒放到了地上。

“你瞧,這不也是坐在這,不吵不鬧的,特乖?”

程熙把眼前的“酒”一飲而盡,感覺喉嚨沒那股辛辣味兒,垂著頭,桃花眸染上幾分醉態和迷蒙。

疑惑了半晌,才仰起臉望向陸邈舟,白皙的面容不透酒氣,看著確實是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只是出口的話可就漸漸不對勁了:“陸哥,這酒不好喝,沒味道……你,給爺拿最烈的酒,不要這種,沒味道的……”

林深哭笑不得,終於反應過來原來flame不是酒量好,只是酒品好。

至於和他們在一起喝酒的時候不吵不鬧,估摸著是沒在舟神面前這麽放得開。

“好,我去給程少爺拿最烈的酒,你乖乖地坐在這等一會兒,好不好?”

少年兩只手捧著一個小杯子,啄木鳥似的點了點頭。

陸邈舟囑咐了林深一句“看好他”,就自顧自地出門了。

林深呼出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還是趁著陸邈舟不在,套話道:“flame,flame?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次轉會,除了想拿冠軍,是不是還因為舟神的事情?”

“MAX,他們,都欺負陸哥。”程熙把喝空了的酒杯倒過來,失望地發現真的一滴酒都不剩了,“五百萬就想簽陸哥,他們做夢!”

“五百萬?舟神難道答應了?”

“嗯……陸哥總是這樣,我,我又不會怪他,他卻總是這樣……”

什麽都為了他好,什麽都怕他傷心難過,自己的委屈,倒是一點兒都不在乎。

“還是,小爺我,直接跟經理說不就是違約金嗎,爺付得起!找回點場子,不然,他們還不知道爺的手段。”

林深越聽越不對勁:“找回場子?這種話你在哪兒學來的,怎麽像個街邊的小混混?”

程熙家裏可是開傳媒公司的,家產上億,按說一路貴族學校讀上來,哪能學到這種話。

就是進了電競圈,聯盟那麽看重職業選手的道德素養,臟話也不讓說,說了就罰款,以前也沒聽flame說話這麽匪氣。

程熙用一種成年人看嬰幼兒的善意目光看了他一眼:“當然是陸哥教我的,你不知道?當年,小爺我還在高中……陸哥帶我教訓的小混混,教我玩的‘荒原’。”

程熙一偏頭,正好撞見穿著黑色風衣的青年裹挾著冬日冷沈的寒風,手上拿著兩瓶AD鈣奶進來。

視線模糊中,那副俊朗的眉目,就依稀染上了年少輕狂的風發意氣,同五年前,在一個死胡同口沖他招手的人重疊在了一起……

五年前。

“喲,這不是咱們程小少爺嗎?這臉蛋漂亮的,跟個娘們兒似的,呦呵,還哭了,我們幹什麽了,你就哭?”

程熙的脊背緊貼著胡同的墻壁,狹小的僅能供兩人行走的小路口圍了四五個人,穿著破洞牛仔褲,染一頭黃毛,手上擺弄著桌子上拆下來的鐵棍子。

“程少爺家裏有錢,我們都知道。少爺零花錢花不完吧?花不完,不如給哥幾個花花。”

十五歲的程熙剛讀高一,還沒開始竄個子,瘦小的一個精致的瓷娃娃,在一群比他高了一個頭的小混混面前,連一點沖出去的可能性都沒有。

“錢……我都已經給你們了。”小程熙後背貼著冰冷的墻壁,貼身的衣服卻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我真的沒有錢了……”

“沒錢?你爹媽每天給你這麽多零花錢,你會沒錢?!”

一個小混混幾步沖到了他面前,一把扯過他的衣領,把他揪了起來。

“再不給我們,我們就搜身了。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兒說出去,我就把你衣服剝光,拍照,你信不信?!”

“錢都交了班費了,你們--”

小混混冷笑一聲,手已經不規矩地在他衣袋裏掏來掏去:“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從程熙兜裏摸出來五塊錢:“這不是夠我們買包煙了嗎?不打一頓,看你是不長記性,啊--”

一聲慘叫在程熙在他手腕上狠狠地咬下一口後淒厲地響起。

少年白皙的臉脹得通紅,淺棕色的桃花眸亮得像是揉碎了正午的陽光,他低著頭,一下撞在最近的小混混的小腹上,登時把人撞得一個踉蹌。

“狗娘養的,還敢還手了!都楞著幹嘛,還不給我狠狠地教訓他?!”

另幾個小混混很快反應過來,揮著鐵棍一下砸在程熙的小腿處,將人摔在地上,一下圍了上去。

“我他媽讓你還手!”

揮舞到半空的鐵棍,陡然被一塊飛石砸落在一旁的空地上。

小混混手一麻,氣急敗壞地轉過身,就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吊兒郎當地一手插著兜,一手垂在身側,還沾了石頭的灰,慢悠悠地朝他們走來。

一頭略蓬亂的墨發下眉眼鋒銳,漆冷的鳳眸帶著點兒玩世不恭的笑,像是跟他們是一類人,周身的氣場卻又冷又傲,像是走得不是水泥地,而是紅毯。

“這裏這麽熱鬧呢,大中午的,還讓不讓人睡午覺了?”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程熙本能地擡眸,看向清冷的嗓音傳來的方向。

炫目的陽光下,站在胡同口的少年一身普普通通的黑白色運動衫,逆著光,只看得出對方線條優美的下頜。

“關你什麽事兒呢!再敢多管閑事,我連你一起揍!”

少年修長的指骨節微動,清冷的嗓音還在笑:“是嗎,那你放開那個小朋友,我跟你打。”

程熙身上的禁錮一松,他剛從地上起身,想要上去幫忙,就見那少年一記橫腿,小混混連人帶棍子被踢出去兩三米。

“小朋友,把棍子撿來,遞給我一下,行不行?”

程熙被那雙鳳眸裏的笑意晃了晃神,拾起棍子遞過去的時候,看到對方指上沾著的幾點血漬。

“我帶了創口貼……”

少年沒理他,幾個小混混不出五分鐘,就一個個躺在地上疼得鬼哭狼嚎。

少年活動了一下手腕,終於側臉低頭看向他,掌心在衣服的幹凈處一擦,輕輕碰了碰他的頭發。

“小朋友,以後遇上這種事,就來找我,我叫陸邈舟,家就在隔壁小賣部,知道了?”

程熙怔楞一下,在少年意味不明的目光下,耳廓紅了一圈,囁嚅道:“我……十五了,不是小朋友……謝謝,陸哥。”

【作者有話說:舟神:媳婦還是得從小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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