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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風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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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話音落地,二人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

李映柔烏睫輕顫,心尖漫上茫然。前世李韶對她跟晏棠的密切交往格外反感,昨天之事又涉及蘇恪,該怎麽說她要好好推敲一番。

就在她沈思的時候,晏棠聲色平平說:“回陛下,前些時日臣將殿下帶進詔獄,又因為奏疏一事耽擱了殿下參加官賣,心裏一直愧疚。臣昨日在永定湖游船上抓捕嫌犯,正巧碰到殿下,想著擇日不如撞日,就借此機會邀約,以表歉意。”

見他沒有提及蘇恪,李映柔緊張的心情這才舒緩下來,迎合道:“晏大人說的沒錯,正好我準備去聽戲,就讓他做了個東家,誰知戲還沒聽完就遇上了這檔子事。”

“原來是這樣。”聽了兩人的解釋,李韶明顯松了口氣,溫煦笑道:“這些小誤會你們說開就好,一個是朕的愛卿,一個是朕的皇姐,朕不希望你們互相敵視,化幹戈為玉帛,皆大歡喜才好。”

化幹戈為玉帛,怎麽可能?

李映柔陪著笑,有陰鷙從面上一掠而過。

“晏棠,你先下去吧。”李韶交待道:“朕囑咐你的事記得盡快去辦,選一個你信得過的人,讓他去督察。這是個好機會,要抓住。”

天子的話音略有深意,晏棠不用玩味也知道內裏的乾坤。袁剛早就失了聖心,手頭又有調查晉陽王謀反的案子,而他要想與之抗衡,就勢必要做出點別的功勳來。

他似笑非笑,垂首道:“陛下放心,臣必當竭盡全力!”

李映柔靜默坐在,如老和尚入定。晏棠離開時向她投來目光,她扭頭,避開了他的糾纏。

不多時,一身灰藍曳撒的梁郁中貓著腰進來,端著紅木裹金絲的托盤,低垂眉目站在榻前,不曾僭越的多瞟一眼:“殿下,安神湯好了,小心燙著。”

有風灌進殿內,隔斷掛著的羅紗幔帳搖曳紛飛。李映柔輕飄飄的瞥他,眼神愈發涼薄,死前最後一幕浮上腦海,她對這個沈默寡言的走狗也無甚好感。

見她只是坐著,沒有任何要喝湯藥的反應,李韶便親自端起了骨瓷小碗,示意梁郁中出去,隨後擡起骨節分明的手,拎住勺子輕輕攪動。有熱煙從碗中裊裊而起,如紗似霧,朦朧了他的容顏。

覺得溫度差不多了,他將勺子抵在她嫣紅的唇畔,輕而緩的音色帶著幾分寵哄:“來,朕餵你。”

李韶打小就愛伺候她,李映柔疲乏的很,自然沒有推辭,手肘撐在矮幾上支頤著頭,闔上眼小憩。他餵一勺她就喝一勺,細細品著,有絲絲縷縷的甘甜縈繞在她口中。

喝到一半,她俏眼含波望向李韶,輕聲細語道:“陛下,我昨天在戲園子裏聽到一些關於靳大人的傳聞,倒是有趣的很。”

李韶手上動作一頓,笑著將安神湯送入她口中,“是什麽傳聞,說來聽聽?”

“他們說首輔大人的老宅裏生出祥瑞之氣,連祖墳都冒光了,說的可邪乎了。”

李韶溫柔地睨她,“朕也聽說了,今天上朝靳明陽紅光滿面,意氣風發,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呢。”他薄唇輕揚,眸底深藏譏諷之色,“朕還考慮著,要不要給他送點賀禮。”

“估計朝裏有不少人借此機會巴結靳大人吧?”李映柔黛眉垂下,往他那探身,滿身沁香撲他而去,“我突然有點擔心韶韶,靳大人若是因為這些吉兆越來越……”

她拉長後音,似為難般的咽下後半句,留給他會意。

殊不知她這聲“韶韶”不經意間撩動了天子的心弦,李韶薄唇輕抿,掩住心中波動,“皇姐不必擔心,物及必反,與其說是吉兆,還不如說是催命符,朕倒是希望這樣的吉兆越來越多。”

兩人相視一笑,李映柔嘆道:“陛下能運籌帷幄,我這個當姐姐的就放心了。”

她的眼睛仿佛一汪溫柔的池水,李韶瞬間就被淹沒,好看的喉結滾了滾,“皇姐私下裏還是叫朕韶韶吧,這樣顯得親昵一點。”

“嗯?”李映柔抿著安神湯,在他暗含期待的眼神下爽快點頭:“這還不簡單,只要你不介意,那就依著你,韶韶。”

“多謝皇姐。”李韶得到了滿意的答覆,笑容如沐春風。

李映柔不再說話,將安神湯飲完,拿眼尾餘光掃他。

十七歲的李韶胸懷大志,誓要做個明君,可心裏還是幼稚未泯。許是缺少母愛,李韶對她這個姐姐異常在乎,尤其是登基後對她更是關懷備至,似乎想把世間所有的好都掏給她。

她有時也會哀嘆,如果沒有皇兄的事該多好,她還能像以前那樣,真心實意的愛護她這個弟弟,而不是和他虛與委蛇。

不過這世間沒有假設,錯了就是錯了,再多的好也彌補不了他犯下的滔天罪行。

不多時,安神湯的勁道上來,李映柔掩唇打了個呵欠,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怎麽了?”李韶將骨瓷小碗放在矮幾上,“皇姐是不是困了?”

“嗯。”她點頭,起身道:“我先走了,這安神湯也太猛了點,眼睛都澀到睜不開了。”

李韶不放心,“你都困成這樣了,鐵定是要睡在路上了,今日忽然轉冷,萬一染上風寒就不好了,過幾天還要隨朕秋獵呢。”他試探:“不如在這睡足了再走,朕陪著你。”

李映柔想想覺得有理,對蘇恪徐徐圖之,秋獵斷然不能錯過。

困倦襲來,她索性不折騰了,褪去褙子和鞋,靠在明黃色引枕上,頭蹭了蹭緞面,囁囁道:“那我先迷糊一下,待會記得喊我。”

“嗯,放心睡吧。”李韶拎過絲褥搭在她身上,“朕在這守著你,哪也不去。”

李映柔嗡噥的應了一聲,闔上眼,沒多久就墜入了夢鄉。

她側身躺著,呼吸均勻,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李韶坐在她身邊,忍不住去觸碰她白皙水嫩的臉,指腹自她嬌嫩的唇上輕輕滑過。

“陛下。”

不知何時,梁郁中進入殿內,面前溫柔似水的光景讓他欲言又止。

李韶擡頭看他,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意思,隨後朝殿外微揚下巴。

梁郁中會意,躬身退了出去。李韶替酣睡的人掖好被角,這才起身整頓衣冠,大步流星的來到殿外,低聲道:“什麽事?”

梁郁中也識趣的壓低音調:“陛下,陳侍郎已經接了密旨,明日早朝就會告病歸隱。”

灰藍的天幕上烏雲密布,涼風裹挾著濕意襲來,卷起兩人沈墜的衣角。李韶放眼遠眺,沈沈嘆氣。

不久之前,兵部陳侍郎受不了朝廷風氣,當眾參了靳明陽一本,說他專權武斷,瞞閉聖聽。靳明陽本人雖然沒有回應,但其爪牙是不會放過這個巴結的機會,一時間好多人彈劾陳侍郎,票擬好的奏折都被李韶壓住了。

然而他壓不了太久內閣就會找上門,只能出此下策,讓忠言耿直的陳侍郎先避開朝廷鋒芒。

“但願陳侍郎能逃過此劫。”李韶滿目悵然。

梁郁中恭順應了個“是”,然而瘦削的臉上還有些迷惘。

李韶狐疑看他,“還有別的事?”

梁郁中無奈,自襟口掏出一張銀票,呈給他,“方才臣去取安神湯時遇到了蓉昭儀宮裏的翠兒,翠兒將這銀票給臣,讓臣給陛下托句話,說蓉昭儀今晚想請陛下去下棋。”

李韶聞言,臉瞬間冷下來,嚇得梁郁中心裏發怵。

當今陛下後宮清凈,只有兩位婕妤和一位昭儀,都未受過寵幸。婕妤們老實,悶聲不吭,只求在宮中安然度日,唯獨這個蓉昭儀不安分,仗著是靳明陽的外甥女,三天兩頭往外遞消息。

如今蓉昭儀又把棘手的事交給他,梁郁中自然心煩,當下覷著天子的臉色不敢吱聲。

死一般的沈寂後,李韶袖闌一震,俊秀的眉眼攜出輕蔑,“宮裏私相授受是大罪,蓉昭儀禁足明苑宮,翠兒仗斃。記得挑夜深人靜的時候去,讓旁邊倆宮的人都聽清楚,沒事不要來煩朕。”

梁郁中了然,“陛下放心,臣一定讓翠兒動靜大一點,那這銀票……”

“你留著吧。”李韶眸光微黯,似有些許愁緒凝在裏面,“郁中,讓你的人再去查一下昨晚的事,看看晏棠說的是否屬實。此事涉及到長公主,馬虎不得,記得做好隱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們的存在,尤其是要提防錦衣衛的監視。”

梁郁中知曉他們的處境,斂眉肅目,凝重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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