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晨來很晚，空氣中彌漫著徹骨的寒氣和濕漉漉的霧氣，仿佛濃稠的化不開一般。韋雙雙起身的時候，天空還是灰蒙蒙的一片，陽光似乎都無法透過這層層的寒氣將溫暖灑向大地。韋雙雙看向天空的時候，總覺得眼前的天，像沒擦幹凈的毛玻璃一般讓人有些窒息。

一番梳洗打扮之後，丫鬟將她的早餐端了上來。韋雙雙平時就不喜歡將太多的發飾插在頭上，以至於她當花魁的時候，只是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如今到了沐王府不能那麽無禮，但也只是讓丫鬟幫著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

一切收拾妥當的時候，韋雙雙來到桌前，看著桌子上精致的糕點和可口的清粥，竟然是一點胃口都沒有。可能是因為昨天沒有休息好，韋雙雙只是吃了一點點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韋雙雙讓丫鬟把東西收拾了，自己獨自坐在窗前，看著天空一點點變得晴朗，抑郁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請問，聶姑娘可起身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這聲音韋雙雙熟悉，正是沐嬈月的丫鬟清荷。

“嗯，起了，進來吧。”韋雙雙不難知道她來做什麽，昨天的事情，沐蕭然應該已經和沐家人說了吧。

“聶姑娘，公爺有請您到大堂，請隨清荷去吧。”清荷略略的施了一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總是一種淡淡的疏離的感覺，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這樣，讓韋雙雙有些不舒服。

“好的，我這就隨你去。”韋雙雙微微一笑，起身拿起披風穿戴妥當，才和清荷出門。一路上的積雪要比昨日的多且厚，可是路上卻是幹凈的很。看來天不亮的時候，就有下人來打掃。天寒露重，不知道他們要受多少苦，如果讓她做這些，怕是做不來的吧。

路仿佛很長，可是在韋雙雙胡思亂想中過的卻是特別的快，待到韋雙雙回過神來的時候，沐王府的大堂就在咫尺了。

清荷對著韋雙雙略略一點頭，率先進入了大堂，向眾人通報韋雙雙的到來。韋雙雙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若是進了這門，迎接她的就是另一種境遇了。她猶豫了一下，可是一想到沐蕭然那頹然的神色……仿佛是決定了什麽一般，韋雙雙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沈靜的笑容，緩緩的邁開了步子，進了門。

剛剛進門，一種噴薄而來的壓力頓時讓她呼吸為之一窒。擡起頭來，正對上大堂中央坐著的沐劍聲沐公爺。左右兩旁坐著的正是沐蕭然和沐嬈月，沐嬈月身後立著剛剛進來的清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韋雙雙的身上。

韋雙雙微微松了一口氣，原本她以為會是三堂會審一般坐滿了人來圍觀，可如今偏偏是他們。無形中，這樣的談話方式讓韋雙雙沒有那麽緊張了。

“聶顏夕見過沐公爺。”韋雙雙走到正中間，向沐劍聲福了福身施禮。

“聶姑娘不必多禮，請坐吧。”沐劍聲擡起右手，遠遠的做了一個“扶起”的動作，算是免了韋雙雙的禮，又示意她坐下。這期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沒有離開她。

“多謝沐公爺。”韋雙雙端坐在椅子上，微微垂首，一副恭順的摸樣，楞是一聲不吭。

沐劍聲原本以為韋雙雙會是一個急功近利的女子，一落座肯定會急不可耐的向自己表忠心。可是她卻只是坐在那裏，仿佛如磐石一般靜默了。所有人都等著韋雙雙先開口，可是她卻不吭聲，這短暫的寂靜仿佛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到。

“咳咳……聶姑娘，你的想法蕭然已經同我說了。”沐劍聲咳嗽了兩聲打破了沈默，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停頓了下來，看著韋雙雙，希望她有什麽反應，可是讓他失望了，韋雙雙依舊是那個姿勢坐在那裏，動也沒動，甚至連頭都沒擡。

沐蕭然無奈，他算是了解韋雙雙的，知道她這種表現一定是生氣了，在使小性子。可是在他爹的面前，他又不能插嘴多言，只能在心裏嘆息。沐蕭然覺得韋雙雙生氣是對的，原本人家和沐王府就不沾親帶故，甚至一點關系都沒有。可是人家願意為了沐王府鋌而走險，可是爹還在這裏試探人家……沐蕭然自己都覺得這次他們沐王府做的，有些過分了。但是堂上坐的是他爹，他又能說什麽呢？

“聶姑娘，你的意思是……”沐劍聲有些說不下去了，自己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女子怎麽還是不吭聲？難道……是沐蕭然瞎說的？可是又沒見她反駁，如此這般表現，讓沐劍聲有些頭痛了。

“哎……”韋雙雙嘆了口氣，終於擡起了頭，直視這沐劍聲。沐劍聲哪裏知道這女子敢直視自己？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又是半晌無言。

“沐公爺，事到如今，叫小女子來必是已經聽蕭然說了來龍去脈，何必一再試探？想您老人家也知道，我一弱女子，能在沐王府，在沐公爺年眼皮底下翻出什麽浪花呢？”韋雙雙一席話說得是不卑不亢，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可是話在沐劍聲聽來卻是相當的刺耳。

韋雙雙看到沐劍聲的臉色不善，沒有繼續刺激下去，接著說：“恭親王胤離的京外府邸在揚州，小女子恰巧在揚州居住過一段時間，與恭親王也有過幾面之緣。想要進入王府為沐家拿出你們想要的東西，雖然說是危險重重，但是也不是毫無可能。”韋雙雙定頓了一下，目光從與沐劍聲對視中移向了沐蕭然，原本冷清疏離的目光轉而變得溫柔甚至有些眷戀。

沐蕭然一直註視著她，此時正好視線相接，兩人的眼中都是盛情拳拳，那情誼仿佛要溢了出來，關也關不住。

“聶姑娘，不是在下不信任你，可是姑娘和沐王府非親非故，為何要冒這殺頭的危險來幫助我們？”沐劍聲裝作沒有看到下面這雙小兒女的“眉來眼去”。

“其實……我不是為了沐王府。”韋雙雙輕笑著說出這句話，還沒等沐劍聲質問就接著說：“我只是個小女子，沒有江湖人的俠肝義膽，沒有武林中的正氣豪情。我的心很小，目光也很短淺，我做這些，僅僅是為了蕭然而已。我不希望他有危險，我不希望他為了這些事煩心鎖眉。或許我們的相遇，就是為了讓我幫助他度過這次難關。至於沐王府……如果沒有沐蕭然，我只會袖手旁觀。”

韋雙雙這番話說的相當露骨且不留情面，可是卻字字流於真心。就連一旁的沐嬈月都被深深的震撼了。不，在場的人，無不震撼，就連沐蕭然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楞楞的看著韋雙雙。

“好，好，好。”半晌，沐劍聲連說了三個“好”，臉上的笑容說不出的欣慰。沐劍聲並沒有因為韋雙雙的頂撞而惱怒，也沒有因為韋雙雙不加掩飾的原因而羞憤。聽到韋雙雙這番言語時，他就知道，他能放心了。如果韋雙雙的理由是冠冕堂皇的，反而會疑竇重重，懷疑這個女子的真是目的。

“好什麽？”韋雙雙轉過頭，看著沐劍聲。難道這個老頭兒被自己個氣傻了？

“聶姑娘，你對犬子情深意重，老夫看的真切。不瞞姑娘，這件事情對沐家來說，真的是命懸一線了。原本老夫不應該將如此重任壓在姑娘身上，可是現在事情已經到了我們不能控制的地步，只能盼姑娘能救我們沐王府於水火了。姑娘放心，若是姑娘安全歸來，我定安排三媒六聘，風風光光的讓然兒迎娶姑娘進我沐王府，而且然兒永不納妾！”沐劍聲站起了身，之前的聲音先是有些無奈，而後卻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這就算是對韋雙雙的承諾。

“顏夕，多謝你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救我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來。我，我等著叫你一聲‘嫂子’呢！”沐嬈月淚水漣漣的起身上前拉著韋雙雙的手，滿臉的感激。

韋雙雙並沒有因為沐劍聲的話而昏了頭，只是看著像自己慢慢走來的沐蕭然。韋雙雙想要的不是什麽沐公爺的許諾，也不是什麽沐小郡主的感激，而是沐蕭然的承諾。韋雙雙輕輕地問：“蕭然，你同意嗎？”

“嗯。若是你平安歸來，我沐蕭然定三媒六聘，風風光光的娶你，永不納妾！”沐蕭然的眼中也泛著水光，說不感動那是騙人的。今生能有一女子敢舍命相救，傾情相隨，什麽都不為，就為了能嫁給他，他沐蕭然如何能不感動？

“聶姑娘，你有何計劃？”沐劍聲雖然覺得現在問這句話有些不妥，可是他不得不問，若是不能得到韋雙雙周全的計劃，他怕是一天都不會安心的。

“計劃？我就是計劃。”韋雙雙開懷一笑，眼睛彎彎的好似天上的明月。原本不傾城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種讓人寬心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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