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嘉陵小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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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午後,日光暖暖的,卻沒有驅走涼意。一絲絲散落的光芒,從天際灑下來,透過層層白雲,變得柔柔的、輕輕的,投射在韋雙雙的眉眼,讓她的視線有些朦朧。面對著突然出現的兩個男人,韋雙雙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只能沈默。

“十夜神醫。”沐蕭然看到那男子似乎十分的尊敬,臉上的笑容依舊,可是多了份恭然。

“哦,沐家的小子啊,我看你好的差不多了,過幾天就離開吧。”十夜很愜意的在屋檐上半躺著,修長白皙的手上把玩著自己漆黑似墨的長辮,半個禿頭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知怎麽的,韋雙雙看著他就是莫名的想笑。

“是,多虧十夜神醫妙手回春,診金兩日後如數奉上。”沐蕭然畢恭畢敬的作了個揖。

十夜嗤笑一聲,目光從沐蕭然的身上轉移到那個丫頭身上,她的臉微微有些抽搐,似乎很難受的樣子,但是十夜明白,那是她在忍笑……他有什麽好笑的嗎?讓這個丫頭憋的這麽辛苦?想到這裏,十夜不爽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一切正常啊。只能郁悶的問道:“餵,丫頭,本神醫救了你,你不該說一聲謝謝嗎?”

“謝謝……”韋雙雙乖乖的回答了一聲。然後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屋頂上的十夜。

“……”十夜沒想到這丫頭果然只賞了自己這兩個字,弄得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說什麽好了,只能朝下面的人幹瞪眼。

“對了,神醫啊,你救了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男人?身高……大概和他差不多,穿著粗布衣服的。”韋雙雙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明明是和鄭沂南失散在林子裏,如果自己得救了,那麽鄭沂南現在如何了?

“看到了啊,他走了。”十夜賭氣的別過頭去,大略的回答了她的話。

“走了?怎麽可能?他受傷那麽嚴重,他怎麽就走了?”韋雙雙一聽到十夜的話,根本就不相信,或許是她不能接受自己被鄭沂南遺棄了吧……

“怎麽就不可能,我給他吃了些藥,保證他死不了。他想走,我還能綁回來不成?”十夜撇撇嘴,這輩子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最麻煩的東西就是女人了,腦子裏想的事情根本就不正常,而且死能鉆牛角尖兒。眼下這就是一個鉆牛角尖兒的麻煩女人。

“那他,他說沒說什麽時候來找我?”韋雙雙不死心的問。

“沒有,只說讓我好好治你,治好了你走就可以了。”其實這一點十夜也有些納悶的,怎麽說也是如花似玉的一姑娘,怎麽說扔就扔了?還隨便她去哪裏都可以,還真是無情啊,十夜嘖嘖嘴。

韋雙雙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呼吸有些急促,一種悲哀的感覺侵蝕了她。她以為,這麽長時間的相依為命,歷經了千辛萬苦,怎麽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怎麽弄得連朋友都算不上?還隨便她去哪裏……好,很好。這個死男人,以後就算是死了,她都不會再管了。

“多謝神醫相救,小女子聶顏夕,有些頭暈,先失陪了。”說完,韋雙雙艱難的扶著欄桿向原來的房間走去。

“我送你。”沐蕭然看到韋雙雙如此,也不忍心,上前一步扶住韋雙雙的手臂,另一只手從後圈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抱的向房間走去。

十夜看了看天色,起身一個起落,就消失在一片屋頂之中……

沐蕭然將韋雙雙扶進了屋,懷裏的人兒那麽嬌小,那麽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一般。她居然是聶顏夕,揚州第一花魁啊,不是和恭親王牽扯不清,又傳出是韋青若的女人嗎?怎麽會和別的男人在外身受重傷的被十夜救回來?沐蕭然眼簾低垂,長長地睫毛覆在眼睛上,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他看著韋雙雙躺在床上,替她蓋上了被子,默默的出了門。

韋雙雙看到那一抹白色從關閉的兩扇門之間消失,整個房間甚至整個世界仿佛只剩她一個人一般,眼淚頓時決堤,如何也止不住了。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思維越來越混沌……她,睡著了……

這幾日,都會有丫鬟來送吃的,並給她換藥。時不時的,十夜也會出現來給她號脈,每次都是拽的不行的來,恨得不行的走……

韋雙雙用這幾天的時間,已經恢覆的七七八八的,連同心裏的那份傷。她又成了那個成天開開心心,無所事事的韋雙雙了。穿著一身湖綠色的短卦長裙,婷婷裊裊的來到湖心的涼亭,坐在那裏看著水裏的魚兒。

原來,這個地方叫“嘉陵小築”,是在嘉陵江流域的一片小湖,四面環山,這是建在湖心的以處小築。來來回回只能靠船。聽沐蕭然說,從這裏到外面的路十分難找,不然來這裏求醫的人可要將十夜這裏變得像集市一般熱鬧了。

“聶姑娘,今天氣色看起來不錯。”沐蕭然遠遠的就看到那一抹綠色在亭子裏,風輕輕吹過,帶著濕潤的寒意,原來已經入冬了。隨手拿起一件鬥篷,就來尋韋雙雙。

還沒等韋雙雙說話,一件溫暖的鬥篷已經披在了她的身上,她臉上一紅,笑著說:“再不好起來,哪裏對得起十夜的精心照料呢?”韋雙雙再說到“精心照料”的時候,明顯的加重了語氣。這裏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和十夜不和,也不知怎地,看淡一切的十夜居然每次都被這丫頭氣的內傷。

“聶姑娘以後有什麽打算?”沐蕭然溫柔的目光落在韋雙雙的身上,韋雙雙似乎都要被這目光融化了。

“別叫我聶姑娘了,叫我顏夕好了。”韋雙雙笑笑,心裏卻很明白自己的想法。沐蕭然,沐蕭然,他就是韋雙雙一直想找的人。兜兜轉轉,沒有早一點,沒有晚一步,偏偏在此時此地遇到了。那麽,韋雙雙又怎麽會輕易的,就放棄呢?

“好,那你叫我蕭然吧。顏夕,後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你呢?有什麽打算嗎?有想去的地方嗎?”沐蕭然坐在了韋雙雙的身邊溫柔的問,那目光就沒有離開過韋雙雙的眼。

“我啊,我不知道啊。”韋雙雙笑笑,開玩笑似得說:“不然,我跟你出去玩玩好了。不知道蕭然你收留我嘛?”

“求之不得。”沐蕭然笑開了,眉眼間綻放的光輝晃的韋雙雙正不開眼,一種莫名的感覺在兩個人的心裏悄悄的生了根,發了芽。可是兩個人默契的只是相視而笑,沒有言明。

“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擾兩位的雅興了呢。不過……我想說的是,聶顏夕你還不能走,之前沒有跟你說,你傷口上有一種毒,沒有一兩個月根本不能清除。可能你們的約定……要推後了呢。”十夜的聲音很突兀的響起,韋雙雙氣的牙根直癢癢,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這家夥從來都不好好走路的嗎?

韋雙雙怒氣沖沖的出了亭子便向上看去,果然,十夜那只神出鬼沒的妖孽就在亭頂上。韋雙雙不得不承認,十夜很好看,比他見到的任何一個男人都好看,好看到近乎一種邪氣的美。看待一切的時候,總是淡淡的嘲諷和不屑,略略上揚的眼角總是給他添了一抹媚氣,這讓韋雙雙很不爽,為什麽一大男人要這麽好看啊?還讓不讓她這花魁活了?

“你天天爬這麽高不累嗎?還是你腿上有頑疾,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可要同情你了,自然也不會對你這種喜歡偷聽人家講話的人呢,不計較那麽多了。”韋雙雙目光如炬,倔犟的小臉微微上揚。不知道嗎?打擾人家談情說愛的人會被老天爺帶走!

“你,你腿上才有頑疾!”果然,十夜聽了韋雙雙的話,氣的臉色發青。他堂堂神醫一名,最恨別人說他有病了。特別是“醫者不自醫”這句話,幾乎是他心裏永遠的痛,因為他的師父……就是生病去世的。

十夜臉色鐵青的從亭子上方跳了下來,向韋雙雙步步逼近,身上那一種凜冽的氣勢,是韋雙雙從來沒有見過的。似乎被這樣的十夜嚇到了,韋雙雙向後退了兩步,直接倒在了沐蕭然的懷裏。

一雙有力的臂膀環住了她,動作輕柔,仿佛在呵護什麽寶貝一般。這樣的對待,讓韋雙雙險些落淚。她趕忙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裝作若無其事。

“十夜神醫,請別和顏夕計較了,沐某在這裏替她向你賠罪,還望神醫海涵。還有,顏夕身上的毒,要緊嗎?”沐蕭然的聲音驅走了冬日的寒冷,直接撞進韋雙雙的心底。他說話時的氣息噴落在韋雙雙的頸間,惹得她幾乎想要顫栗。這個男人……這個男人……韋雙雙想一輩子擁有。

“顏夕?沐家的小子,什麽時候,你們倆感情這麽好了?”十夜身上的氣勢陡然轉變,比剛剛單純的怒氣中多了一種更為詭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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