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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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銘禮得出一個結論:仇海根本就不想恢覆機長資格。

不然以仇海的能力和領導對他的賞識,不至於三年了還停在這個位置。

趙嘉歸上飛機精神,下飛機惆悵,真成了“喪家之毛線團”。銘禮除了工作交流,其餘一概沈默。

不知情的可憐一副夾在兩大“堡壘”中間喘不動氣。最後一天,一副才松了松襯衣領,地獄四天終於要結束了。

駕駛艙。

就在銘禮走神的時候,乘務長突然沖進來,要不是她身穿制服,那架勢銘禮差點以為是劫機的□□。

“機長!有有有有!!”

這位當班乘務長很年輕,應該是沒什麽太多的經驗,此刻緊張得話都說不清。

“有什麽?”銘禮不緊不慢問道,只要不在天上出問題,一切都好說。

乘務長順著胸脯緩了片刻,說:“有個旅客鬧起來了,問為什麽三個小時了還不起飛。”

“延誤原因不是告訴你們了嗎。”趙嘉歸說:“長白山能見度太低,小於起降標準。”

“可……”乘務長惆悵地說:“那個旅客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天氣預報,說是大晴天。非說是我們的問題,還說……”

趙嘉歸:“還說?”

乘務長看了一眼銘禮,“還說是機長的技術問題,別的飛機都飛了。”

“別的飛機都往長白山飛嗎!?”趙嘉歸憤憤起義,說:“你讓他看看現在長白山有哪架飛機能進去。”

乘務長有苦難辯,心想有本事你去和旅客說,旅客又不懂專業的東西,人家就拿天氣預報說事,你把雷達甩他臉上他也無動於衷啊。

“什麽樣的旅客。”銘禮問。

乘務長沒描述樣貌,只無奈說:“頭等艙,還是個金卡。”

銘禮點頭,難怪乘務長驚慌,公司對頭等艙和金銀卡慣得不輕。這些“爸爸”要是有個不滿,整套乘務組都得跟著完蛋。

“我出去看看。”

銘禮跟著乘務長出了駕駛艙。

一出門就聽見驚天狂吼:“這都幾點了,我看長白山的天氣明明可以降落,為什麽還不起飛!?以為我沒去過長白山是不是,我告訴你這條線我一年飛幾十次,沒有一次延誤到現在的!明明是你們機長的問題,把你們機長給我叫過來!”

頭等艙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乘務員半跪在他腳邊安撫。男人根本不聽,嘴像機關炮一樣。

“就他?”銘禮透過門簾縫看,微微挑眉。

乘務長看著自家機長怔住了。

這個乘務長以前飛乘務員的時候有幸和仇海飛過幾次,那時候仇海還是機長。不知道為什麽,此刻銘禮的神情和仇海重疊在了一起。

“你配給我承諾嗎?”男人沖腳邊的乘務員吐唾沫星子,“你就是個服務員,我跟你說我認識你們公司的王總,讓你們機長趕緊滾過來。”

乘務員快哭了,她個普通小職員根本不認識什麽王總,更惹不起。男人的口水噴在臉上惡心得要死,乘務員也不敢去擦。

陪笑間,一只手拍上乘務員的肩,示意她回去。乘務員轉頭看到來者,抹著淚回了前艙。

“這位先生,你好。”銘禮居高臨下看著男人,毫不掩飾眼裏的嘲諷和不屑,說:“我是當班機長,銘禮,聽說你找我?”

男人先是楞了楞,他沒想到機長真的會來,但他隨便一叫機長就來了,說明他們是真的怕他,畢竟是金卡。

這麽一想,男人的氣焰更盛了,擺出天地間唯我獨尊的架子,上下打量銘禮,“你就是機長?”

銘禮微笑,說:“你耳聾?”

男人:“……”

乘務員委屈,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乘務長在一旁安慰。

趙嘉歸從駕駛艙出來,“怎麽了這是。”

乘務長說了經過,乘務員哭得更兇聲音更大了,乘務長趕緊安撫他。

“哭,使勁哭,越大越好。”趙嘉歸理直氣壯地說:“錯又不在咱們,讓周圍旅客都看看,一起群攻他。”

乘務長瞪趙嘉歸一眼,“凈添亂。”

趙嘉歸笑呵呵,回歸正經,對哭泣的乘務員說:“你放心,咱們機長人可好了,絕對給你出氣。”

話剛說完,就聽頭等艙暴吼一聲,連經濟艙的旅客都伸出腦袋望著前面。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男人氣得粗脖子通紅。

“行吧,給你這個特權。”銘禮說得斯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要麽老實坐這,要麽滾下去,機票不退,你自己選。”

“你!你怎麽敢,我是金卡!一年坐你們公司幾十次!”男人氣得坐不住,站起來和銘禮理論。可是他太矮了,還不到銘禮肩膀,一下子氣勢又弱了一截。

銘禮從頭到尾臉上都是禮貌的微笑,但眼裏的冷也沒有減少。他說:“在這架飛機上,我說的話沒有人能拒絕。”

“好,好一個獨斷專行的機長,這就是G航培養出來的機長!大家都來看看!”男人煽動周圍人的情緒。

這一趟航班是滿客狀態,有不少坐在經濟艙前面的旅客好奇掀開頭等艙的簾子往裏瞅,頭等艙的其他旅客更是目睹了全過程。

男人從隨身包裏掏出一個小型攝像機懟銘禮臉上,表情猙獰,“G航機長恐嚇威脅旅客,我要讓你和你們公司出名,身敗名裂!”

銘禮靜靜看了他一會,嘆了口氣,“我已經很出名了,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男人:“?”

銘禮示意他往旁邊看,坐在另一端靠窗的老爺子正舉著DV,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錄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男人臉色一變,連忙收起攝像機。

“二選一,五秒之後我替你決定。”銘禮舉起右手,攤開手掌,“五,四……”

男人慌了,“等會!”

“三,二,一。”

“坐坐!我坐這!”

銘禮冷笑,“不行。”

男人的心像過山車又懸了起來,紅粗的脖子一伸,“我都選好了!”

“你情緒太過激動,威脅航空器安全運行。”銘禮下巴一擡,“坐後面去。”

男人伸腦袋往後看,又縮回來,咬牙切齒地說:“我買的頭等艙,你讓我去經濟艙坐!?”

銘禮鐵面無私,就差在額頭印個星了,說:“任何事情在安全面前都要讓道,沒把你請下去交給地面公安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男人氣得渾身直哆嗦,躲在門簾後面偷看的前艙三人組嚇得直哆嗦。

“咱們機長太硬了。”乘務長心服口服。

趙嘉歸也沒想到銘禮能這麽硬,不禁替自己捏了把汗,要是仇海真有個三長兩短,銘禮不得扒了他掛到公司門口鞭屍?

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去了後面。

“等等。”銘禮叫住他。

男人瞪著兩個車軲轆眼轉頭,“又怎麽了!”

銘禮笑:“差價不退。”

男人要氣死了。

這一鬧,其他有些小抱怨的旅客都不敢吱聲了,客艙重歸平靜。

銘禮要好好謝謝那位老爺子,老爺子是自發拿起了手中的DV,為的就是必要時候幫銘禮作證。

老爺子頭發花白,但精神頭很足,一詢問有六十八歲了。

“您是去長白山探親?”銘禮想不出別的理由。

老爺子驕傲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穿的專業登山服,笑起來慈祥又可愛,說:“我老伴一直說要去長白山,我和她約好了,有生之年帶她去看看,年輕時候忙工作忙孩子,到這個歲數才空出時間。”

老爺子蒼老渾濁的眼裏滿是期待和憧憬。

銘禮看了一圈周圍,沒有年齡相當的老人,說:“怎麽沒見您的老伴?”

“哎呦。”老爺子手一揮,“她躺病床上起不來嘞,我錄下來回去給她看。大夫說,她時間不多了。她拽著我的手就想在病房安個電視看長白山的雪,任性得嘞。”

銘禮在老爺子身上看到了許多年輕人沒有的活力,他特別佩服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能把悲歡離合看得那麽開,說得如同過眼雲煙。

“長白山的雪,一定很漂亮。”銘禮由衷地說。

老爺子仿佛變成了為心儀姑娘徒手摘月的小夥子,清朗明媚。

銘禮很羨慕。

“小夥子,年輕不能留遺憾。”老爺子語重心長地說:“等到老了,你想去做,時間也不允許了。”

這句話直直紮在銘禮的心尖兒上,他想到了仇海,他曾經也承諾過仇海要一起去很多地方。

延誤六個小時後,長白山天氣好轉,飛機起飛。

淩晨兩點,飛機從長白山起飛,四點落回基地,結束了為期四天的過夜。

機組車上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很疲憊。

銘禮開車回到小區已經能看見天邊的太陽了。

枝頭鳥鳴,偶爾有幾戶的窗戶亮著燈。銘禮拉著箱子不急不慢地走,在一個轉角看見了一位郵政小哥。

這麽早就開始上班。銘禮感嘆生活不易,不由多看了兩眼,走過去腳下停了三秒又拉著箱子快步走回來。

那個郵政小哥好像往他的信箱裏投了封信。

郵政小哥看到他特別激動,“大哥,你終於現身了。”

銘禮:“?”

“你有一封海外信,那個信箱的人你認識不?”郵政小哥指著某個信箱,“每個月都有他的信,他從來不拿,我也聯系不上他,都快溢出來了。你們的寄信地址是一樣的。”

銘禮看了一會,說:“我會聯系他。”

郵政小哥萬分感謝,騎著公司配發的綠色電驢走了。

信是從加拿大寄過來的,他放進過夜袋。

寄信在這個時代幾乎不被人選擇,沒有人會鎖自己的信箱。銘禮打開仇海的信箱,裏面的白色信封快塞不下了,有幾張滑了下來。

他全部拿出來,拆了一封最近剛送來的。

信上寫著:

小海,你來看看媽媽吧,媽媽最近有點頭疼。我給你買了很多畫筆,媽媽記得你每天都要畫畫。

底下附了一張桌上擺滿畫筆的照片,但……只有同一種顏色。

銘禮順著寄信日期往前拆。

小海,你什麽時候來看看媽媽呀,媽媽想你。

小海,天冷了,註意加衣服,媽媽等你來,媽媽愛你。

小海,媽媽給你織了圍巾,可是織得不好,你還是別戴去學校了,媽媽給你買新的。

他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最後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哭了很久。

小心翼翼將信收好,他回到家衣服都沒換先拆開了那封寄給自己的信,居然是羅城寄過來的明信片。

親愛的銘先生:

聖誕快樂,祝您及您的家人新的一年平安順利。

銘禮笑了笑,這真的是今年收到的最官方的新年祝福。

羅城不是會主動群發明信片的人,銘禮想回信問問仇素的現狀,下筆之前還是改成了單純的新年問候。

明信片底下的署名是“肖意and羅城”。

這是他們二人的祝福。

銘禮又想起那句話:什麽都抵不過生離死別。

但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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