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銘禮第N次掛斷電話,他真的很想知道仇海是怎麽做到手機“關機”還能回微信的。

起初每句都回但只回一句,都是“安好”之類的安慰語,到後來兩三天一回。漸漸銘禮不再發微信了,只打電話,狂打。

每次都是“關機”。

銘禮不由嘆了口氣。

“和小女友吵架了?”當班機長感慨,“談戀愛,小打小鬧正常。”

自上次駕駛艙的一翻驚天語錄,銘禮的八卦就如雨後春筍般瘋長,熱度直逼“仇機長又換女朋友了”。

客艙正在下客,當班機長八卦道:“我給你參謀參謀?”

這位機長年過四十五,離過三次婚,世界各地都有他的情人。坐在後面的二副不動聲色豎起耳朵,飛行枯燥,八卦誰不愛聽。

銘禮扯了扯嘴角。

乘務長推門進來,“機長,旅客都下完了。”

二副沒聽到八卦很失望。機組收拾箱子下飛機過夜,在廊橋口碰見了接飛機的機組,一上一下兩撥人頓時把廊橋擠得滿滿的。

“仇機長。”當班機長沖迎面走在最前面的人打招呼。

“張機長。”

熟悉的聲音,銘禮擡起頭。

張機長說:“飛機都是好的。”

“謝謝。”

張機長拍了拍仇海的肩,仇海點頭示意。

看我啊,看我看我,我在這。

銘禮站在張機長身後刷存在感,錯身而過,他直直盯著仇海。仇海仿佛感覺不到,目視前方。

二副打招呼,“仇機長。”

仇海這才偏頭,卻也只是看著二副,禮貌點了點頭。

去酒店的路上,銘禮心裏不是滋味,他真想當場質問仇海為什麽不接他電話,為什麽無視他。

可他慫,沒有這個勇氣。

手機震了一下:“您收藏的小說有更新,快去查看吧!”

裝蒜又更新他的《我的機長霸霸》了。第三百六十五章霸霸愛你。

才三十分鐘就一百多個評論。

銘禮:“……”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想法。

“餵?”電話另一頭鍵盤啪啪響。

銘禮坐在房間落地窗前,“蒜,問你個事。你的小說後期劇情打算怎麽寫?”

莊蘇安換了個得勁的肩膀夾手機,“我設計了一個驚天大矛盾,讓他們老死不相往來,然後再來一個驚天大真相,讓他們愛得死去活來。”

“……”

“想給我提供素材?”

“不想。”銘禮撓撓臉,“你有矛盾的主人公怎麽和好。”

電話裏沈默了一會,莊蘇安說:“你們吵架了?”

“……也不算,就……哎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巴一小塊皮膚被撓紅,銘禮執著地撓啊撓。

“在我的小說裏,主角沒有經過九九八十一難是抱不得美人歸的。最重要的是,最後一定要用一頓啪來解決問題。”莊蘇安篤定,“你們那方面是不是不太和諧。”

“……您繼續碼字吧作家。”

莊蘇安:“?”

翻來覆去睡不著,這種焦慮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飛回基地。銘禮查了仇海的班,晚上西安單班來回。

明知仇海還有四個小時才落地,銘禮還是拉著箱子徑直去了他家門口。

六個小時過去了,路上就算堵車也該到了。銘禮打開微信,三天前給仇海發的消息安安靜靜躺在對話框裏,沒有回覆。

電梯間的走廊有一個窗戶,他靠在窗邊抽煙,撇見了樓下紅色的尾燈。

Panamera的尾燈並不常見,星空藍的最新款整個小區僅此一輛。

從銘禮這個角度看,駕駛位的車窗搖下,一條胳膊搭在車框外,修長的手指夾著煙。車主也不抽,像是在走神。

過了一會,車主將煙扔掉,發動機轟鳴,開車離去。

為了避而不見,連家都不回了。

手機突然震了起來,銘禮期待掏出,失落接起,“餵,媽。”

“這麽不想接你媽電話。”銘媽劈頭蓋臉一頓牢騷。

“沒,想您想得快哭了。”銘禮敷衍道。

“你什麽時候和小海再回來一趟。上周我和你爸去看了一套房,套四能看海,環境好價格也合適。你和小海住剛剛好。”

“媽,我們在這工作,為什麽要回家買房?”

“年輕人你們懂什麽。”銘媽天花爛墜地說著。

每個當媽的都有一顆當規劃師的心。

銘禮靜靜地聽,也沒聽進去多少。等銘媽規劃完了他們到八十歲的生活,銘禮說:“媽,謝謝你。”

調度小夥從電腦裏擡起頭,懵道:“銘哥,你怎麽又回來了。”

“不歡迎我?”銘禮笑呵呵。

調度小夥腦袋一縮,總覺得笑裏藏刀。

“哥們。”銘禮“哥倆好”地攬住小夥的肩,“最近有什麽爛班。”

“哥你這話說的,航線這麽多,飛哪不是飛。”

銘禮笑容不變看著他。

調度小夥終究沒抵抗住,認命般嘆氣,“哥你直說吧,你想要幹嘛。”

例行出班的晚上,八點過後,仇海打開航線準備網。下個周執飛的航線密密麻麻出現在準備網上,他一一點開確認。

一個名字緊緊跟在他名字後面,七天都是。

仇海:“……”

幾天後的早上,銘禮提前一個半小時收拾完畢,拉著箱子跑到地下車庫確認那輛Panamera沒走。

五個公認的爛班換來和仇海綁飛,值。

銘禮坐在箱子上等了半天,看了看表,再不走就要遲到了,仇海怎麽還不下來。

等到不能再等,銘禮開車走了,踩著點走進機組準備室,長桌盡頭,仇海低著頭正在看航線資料。

他又不開車了。

仇海看了一眼墻上的電子鐘,銘禮快步走到桌邊坐下,“對不起機長,路上有點堵。”

機組車開到廊橋底下,乘務員先行上機。二副跟在後面敲敲沖銘禮發牢騷,畢竟銘禮在公司裏是出了名的業務好,脾氣也好,贏得了許多二副的好感。

一傳十十傳百,好名聲就這麽留下了。

“這個機長也太嚴了。”二副嘀咕,“不就是忘記確認任務書嗎,至不至於,又不是什麽大事。”

二副因為忘記確認任務書上機組的名字被仇海在機組車上當眾說了一頓。

“銘哥,你說這個機長哪裏好。”二副說:“也就長得能看,除此之外呢。你是卡點又沒遲到,憑什麽說你。不近人情,嚴格到病態,那些姑娘眼都瞎了嗎。”

銘禮因為卡點到也被仇海點了。

他先一步走上樓梯,居高臨下看二副,皮笑肉不笑,說:“每個機長對簽到時間的要求都不一樣,這點只要是個飛的都知道。連最起碼的任務書都不確認,你還飛什麽,收拾箱子滾下去吧。”

二副:“……”

登機時間,客艙正常上客,乘務長推門進來,“機長,還差一位旅客我們就齊了。”

仇海:“好。”

沒過多久,乘務長又推門進來,這次略顯焦急,“機長,地服那邊剛接到通知,這位旅客是個擔架,剛做完手術不到七天,問我們能不能承運。”

仇海問:“他坐飛機要去做什麽。”

“隨行家人說下午在廣州那邊安排了手術。”

仇海深思了片刻,向後調座椅。銘禮默契地跟了出去。

兩人在登機口旁邊的VIP通道見到了這位綁成木乃伊的擔架旅客,幾名家屬陪在左右兩側,醫護人員用設備監控著病人心率。

情況比銘禮想得要嚴重。

這個身體狀態在天上萬一……

仇海的臉色也不好看。

地服過來把兩人引到一旁,“機長,病人家屬希望乘坐這趟航班,他們也願意簽機上免責單。”

“他們要去廣州做手術是不是?”銘禮問。

地服點頭,“到那直接住院,手術安排在今天晚上。”地服看了一眼憂心忡忡的病患家屬,小聲對他們說:“聽說今晚是最佳手術時機,錯過不知道病人會怎麽樣。”

銘禮說:“擔架按照規定要安排在客艙最後部,航路顛簸有些無法預知,機尾顛得最厲害,他的家人確定能接受嗎?”

“這個你們不用擔心。”地服說:“他們買下了整個頭等艙。”

銘禮:“……”

有錢真好。

飛行手冊裏有不能承運的旅客類型,理論上這位旅客是不能承運的,但規則都是人定的,具體問題也要具體分析。

“請問,您是機長嗎?”一個病人的家屬走過來。婦女頭發摻白雜亂,面容憂愁,婦女伸出手,“您好,我是他母親。這孩子全身燒傷嚴重,聯系了廣州那邊的醫生今晚做手術,麻煩您通融一下行嗎,空中的一切風險我們來承擔。”

說著說著,婦女泣不成聲,“只有這趟航班能趕上廣州那邊的手術,醫生說…醫生說如果錯過最佳的救治時機,可能就腦死亡了。”

婦女靠在走過來的丈夫懷裏,布滿皺紋的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尖流下。

這時,乘務長氣喘籲籲跑上來,“機長,有旅客問為什麽還不起飛。”

婦女猛地擡起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仇海臉上。

銘禮對仇海說:“讓人把他運上去吧。”

仇海對地服說:“我們拒絕承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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