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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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率爆滿的住院部六樓鴉雀無聲,皮鞋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

值班護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停頓了片刻又揉了兩下,《中國機長》看多了?大半夜哪來的飛行員?

“你好,請問今天晚上送過來的飛行員住在哪個房間?”銘禮來到前臺,坐胸前的航徽精致閃亮。

值班護士大概第一次近距離觀看這個只在電視電影裏看過的工種,張了幾次口都沒能發出聲音,“我幫你看看!在…607號。”

銘禮禮貌道了聲謝。值班護士盯著他的背影,雙手慢慢捧住臉。

剛上完廁所回來的另一個護士看了看空無一人的走廊,又看了看她的臉,手在她臉前晃了晃,“看什麽呢?”

“……飛行員帥哥。”護士花癡。

“……”這妮子霸總小說又看多了。

銘禮推開607號房門。

屋裏沒有開燈,屋外的夜景映進來不算太黑。床上的人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半倚在床頭正側臉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聞聲,仇海收回視線。

銘禮在他的註目中背手關上門,將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放在床頭桌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窗邊凳子上——離床最遠的位置。

“別告訴我,你也把物業忽悠了,讓他們稀裏糊塗開了門。”仇海聲音沙啞,雙手交叉放在腹前好笑地看著他。

銘禮卻答非所問,說:“你要不要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什麽都好。”仇海說著,拿過旅行包拉開拉鏈,包裏的東西重見月光,最表面靜靜躺著一張熟悉的信封。

嘴巴微張,接下來要說的話卡在喉嚨。仇海的手握住拉鏈扣僵了好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才將那封信拿了出來。

“周末家裏和陳倩怡家有生意往來,我通過周末要到了陳倩怡現在的電話。就在剛才,我和她見了一面,向她確認了一件事。”窗戶未關,初冬的風吹過銘禮的耳尖,發梢微動。

不知怎的,這陣風吹到仇海臉上好像夾雜著巖漿,巨熱無比。手心黏膩,雙手不自覺握緊。

“仇海。”銘禮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濃重的鼻音扭曲道:“你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窩囊最慫的男人。八年,如果我在這八年裏和別的人在一起了,你準備跟這封信過一輩子嗎?”

仇海緊緊抿著嘴,臉部線條生硬,過了很久很久開口,說:“我會給你包一個最大的紅包,讓你在名單上第一個看到我名字。”

“你……”銘禮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現在的心情了,懊惱地瞪著他。

“過來。”仇海拍了拍床邊,輕聲道。

遠處車流中的燈光劃過夜空,一瞬間照亮了銘禮眼眶通紅的臉。

銘禮坐到仇海身邊,喉結上下滾動抑制發酸的鼻子。這一刻他的靈魂好像回到了八年前那個神經大條自以為是的男孩身上。

眼淚最終溢出眼眶,順著臉頰滑下,落到仇海手背上。

屋裏寂靜無聲。

眼角的淚被一只手輕輕擦幹,仇海吻上銘禮的眼睛。

熟悉的位置傳來熟悉的溫度,亦如八年前。

這個人從未變過。

銘禮縮在仇海懷裏。仇海輕輕拍著他的背,明明自己才是被遺棄的那個,卻反過來安慰對方。

“對不起,對不起……”銘禮胡亂抹著眼淚,“我以為你知道以後,會討厭我。”

仇海的下巴靠在銘禮耳邊,輕聲說:“我以為,是你討厭我。”

忽然某一天,男孩開始躲著他,不再主動聯系他,不再對他笑了。

或許男孩長大了,意識到這種關系無法令他在社會上生存。仇海心想,夢終究要醒了,所以他並未多說什麽,任由男孩離去。

有些誤會環環相扣,一生都未必解開。

還好,他們不晚。

銘禮離開眷戀的懷抱,笨拙地展開那封邊角起毛折痕嚴重的信紙,微微顫抖,鼻子囔囔道:“親愛的仇海同學,你好。我是飛行技術專業的學生,我叫銘禮。非常高興認識你,其實……其實我留意你已經很久了。”

後面的話還沒念出口,仇海撫著他的發,搶先道:“從開學到現在,每次上大公開課,我都坐在你的後面,可能你看不見我,但我一定是能看到你的。說來慚愧,我打聽到了你的選修課程,我也報了相同的課,本以為有機會能和你說說話,沒想到這麽久過去了,還是要靠這種方式來向你告白。”

仇海背的一字不差。

無數個夜裏,他坐在桌前,臺燈映著陳舊的信紙。他細細讀著,想象這是某個人寫給自己的情書。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心跳聲清晰可聞,仇海看著面前人的眼睛,目光坦誠,說:“銘禮,我喜歡你,非常非常特別特別喜歡,請和我交往吧。”

銘禮的意志已經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落。

仇海也染上了濃重的鼻音,沙啞道:“所以,你現在想好要叫我什麽了嗎。”

銘禮與他對視了許久,破涕為笑,“學長。”

平平無奇的夜因為這兩個字炸起一片漣漪,從此留戀的大學時光終於徹底遠去,生活不再索然無味。

銘禮突然想起了什麽,抹掉臉上的淚,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放單檢查過了。”

“我知道。”難得見仇海露出牙齒的笑容。

“張教員和你說了?”

“沒有。”仇海往前湊了湊,貼上他的額頭,“從和你飛的第一班開始,我就知道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已經到達上海虹橋國際機場,您將在一號候機樓進港,機艙外的溫度……”乘務員甜美的聲音在客艙響起。

駕駛艙。

銘禮伸了伸胳膊,活動了幾下肩胛骨,“虹橋的時刻是越來越密了。”

“可不是嗎,晚落一點停機位就被占了,哎。”來自老機長的嘆息,肥肥的大肚腩嵌進座椅裏,粗短的手指按著脖子。

坐在後面的趙嘉歸掛斷電話,“機長,銘哥,家裏說後續航班取消了,咱們要在上海留一天,明早回去。”

資質晉升後沒多久,銘禮又和這小子排在了一起,與第一次不同,這小子放飛自我的自來熟程度已經完全把銘禮當真哥了。

“最近不是有個很火的上海名媛群,來個外灘偶遇也不是不可以。”老機長紮了紮外露的黑色皮帶,Gi的金屬大標貼在肚子上,“老當益壯,一晚三次還是沒問題的,哈哈哈哈哈哈。”

趙嘉歸:“……”

您這叫一把年紀沒點逼數!

銘禮笑了笑,“我就不留了,一會買機票回去。”

“家有嬌妻?”也許是下了班的緣故,老機長壞笑著八卦,“咱們公司的?哪個部門,乘務?地面?”

“咱部門的,同行。”銘禮把飛行資料放進箱子裏,嘴角含笑。

老機長:“???”

部門裏什麽時候來了女同胞?

“哥,記得哪天帶大嫂出來一起吃飯。”趙嘉歸憋著笑,手機藏在袖子裏,鏡頭對準銘禮的後腦勺。

“沒問題!” 銘禮毫不自知,沖著鏡頭豎起大拇指,“到時候讓大嫂給你們包紅包!”

老機長插嘴問:“為啥不是你包?”

“他賺的比我多。”

老機長:“……”

咱們飛行部確定有這樣一位女同胞???

當銘禮從上海飛回基地,開車來到醫院,哼著小曲兒走進病房。

“沒問題!到時候讓大嫂給你們包紅包!”

手機裏趙嘉歸發來的視頻一遍又一遍地外放,仇海面無表情看著面色紅潤的來者,眉毛一挑,“大嫂?”

銘禮嘿嘿嘿地笑,“你現在是弱勢群體,叫聲大嫂也沒有不對,對吧。”

“弱勢群體?”仇海證明似的支著兩條胳膊坐起來,“要不是工種特殊,這點傷早就能出院了。”

銘禮連忙上前去扶他,“別別別,你還是在醫院待著吧,等下個周我的年假批下來,你再開車上路。”

“你今年的年假就這麽用掉了?”仇海靠在床頭削蘋果。

“不然嘞。”銘禮接過來咬了一口,“要麽陪你練車,要麽你吊銷駕照,你選吧。”

仇海風輕雲淡地望著窗外,“我也可以自學成才。”

“別別,我還想讓你多陪我幾十年。”啃了一半的蘋果遞到他面前,“吃不上了。”

“到底誰才是病號。”仇海無奈接過來。

一周後。

“安全帶。”

“檢查完畢。”

“座椅後視鏡。”

“調節完畢。”

“放手剎。”

仇海單手放下手剎,“操作完畢,交叉互檢。”

“……”坐在副駕駛的銘禮雙手緊緊抓著車窗上方的把手,面色鐵青,“別把開飛機的習慣帶到車上來!”

他真怕一會等車跑起來,仇海習慣性地松開方向盤。

外環某條不知名的大道上,前後無人無車。

這條道作為某個村莊連接城區的必經之路,修好後並未發揮它的實質性作用,反而成了新手練車的聖地。

銘禮裹了裹圍脖,車剛剛移動,他連忙又抓上把手。

“要不要這樣。”仇海對自己的車技似乎很有信心,仿佛那場車禍是別人開了他的車嫁禍給他的,“好歹我也是個老司機。”

Panamera平穩行駛在路上。

質感極好的車漆,風騷的蛤蟆頭,經過改裝的輪轂,流暢的車型線以及嗡嗡作響的發動機。

雖然對車充滿厭惡,但對機械的敏銳度還是讓仇海適應很快,而且銘禮能感覺出仇海的車感很好,這是日積月累對機械深度操縱的成果。

經過一個紅綠燈,車緩緩停了下來,完全試不到點剎的感覺。

銘禮漸漸放松下來,不禁疑惑以仇海日常嚴謹的工作作風,又是剛拿到汽車駕照的新手,怎麽會發生一場那麽慘目忍睹的車禍呢?

他放單檢查那天,仇海是休息的,既然沒有航班任務,為什麽會出現在公司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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