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離別

關燈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離別

成才卻又找回剛才的話題:“殺人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袁朗眉頭皺起來了:“小蘇說得很對。對千萬別向往這個。即使殺敵也是在殺人,我希望全世界都是沒殺過人的軍人。可惜。”

趁著酒興,成才卻不肯罷休:“行行。再問個問題好不好?”

袁朗:“早知道這樣找我老戰友吃飯了。”

成才:“你的包裏放著我們的檔案嗎?”

袁朗:“是的。”

“我能看看嗎?”成才看袁朗笑著看他,“您不知道,我多想看看自己的檔案!據說對我們的評價就裝在裏邊,付出那麽大代價,我想知道被人怎麽評價。”

袁朗:“付出什麽代價呢?”

成才:“看看許三多吧,他在我們村裏被大家當做傻子。現在…”

蘇毅一拍筷子:“成才,你喝多了。要我潑你杯酒清醒一下嗎?”

伍六一輕輕碰了他一下,舉杯:“算了,今天大家都高興,來,咱們喝酒。”

蘇毅再次瞪了成才一眼,然後和伍六一碰杯,幹了。

成才意識到說錯話了,訕訕縮了脖子。

許三多正給自己搛菜,看成才一眼,吃飯。

袁朗:“就算他…真是傻子吧,那現在也是長大了,是好事啊。”

成才:“是代價。您不知道我們走了多遠。”

袁朗:“不給看,因為我走得比你們還遠。你猜從列兵到中校要走多遠?”

他扔下只好自己喝酒的成才,看看許三多。

袁朗:“你今天很少說話。為什麽?”

許三多:“不知道說什麽。”

袁朗:“我讓你不知道說什麽?”

許三多看著他一會兒:“我不知道怎麽辦…”

袁朗:“害怕陌生的地方?不陌生啊,你有好多老戰友在那。瞧,面前三位。”

許三多:“不是······我說不清楚。”

袁朗給許三多又夾了一筷子菜,並且再也不提這件事情。

伍六一又和蘇毅幹了一杯:“你好像很不願意提實戰的事。”

蘇毅:“還記得那天我來三五三看你們嗎?”

伍六一:“怎麽?”

蘇毅:“這輩子第一次手上沾血,本來想找我爸,又不敢,就找你們開導我一下。”

伍六一楞了,許三多也楞了,成才則是興奮中帶著對蘇毅的不屑:“嗨,咱們當兵,不就盼這個?”

蘇毅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袁朗:“我說了,不要向往殺人,那不是值得向往的東西。如果你們成了我部下,會明白的。”

許三多沈默地咀嚼著飯粒,啤酒沫在杯裏浮沈,旁邊的聲音漸漸淡去。

幾個人都喝了酒,而且喝得不少,不能開車,於是打電話叫了夏子期和季明來,開車把他們幾個拉走。

再然後,袁朗趁著酒勁,公布了將要把季明蘇毅夏子期三個撂在三五三協助訓練的消息,為期一個月。

那三個當然不能有什麽反抗,應下。

要走了,七連的宿舍,這個屋裏所有的鋪蓋都收了起來,宿舍裏的高低床終於都只剩下光板了。

許三多在最後一遍打掃衛生,這是一遍極其細致的打掃,因為對他來說,連一個桌角、一塊獎牌的背面、一塊床板下的縫隙都是鋼七連的一部分。

他從貼著伍六一的床板縫裏找到一根煙,那根煙已經幹得不像話了,顯然是鋪主不小心落在那的。

一天時間哪裏都去不了,明天就有新兵要搬進來,他只去了機一連看了看史班長,但去不了草原上的五班。纖塵不染的營房,將耗去他在三五三團的最後時間。

外面已經是深夜,許三多在打掃,一個人做完通常是整個連做的工作,可以想象這是個多麽漫長的工作。

從許三多的神情上看不出漫長,他打掃得,怎麽說呢,甚至很珍惜。

熄燈號中,最後一點舍燈終於熄去。

黑暗中點起一點火光,許三多做了對他少有的一件違規的事——他點燃了那根應該是沒法再抽的煙,他第一次抽煙。

他一口口地抽著,將煙灰就撣在自己的手心裏。

幹了的煙抽起來很辣,從不吸煙的許三多,被煙嗆得不住地流著眼淚。

在淚水看見一個自己,很多個自己,各種各樣的自己,投降的自己,孱弱的自己,哀憐的自己,悲憤的自己,歡樂的自己。

背包早打好了,就放在光光的床板上。

看起來,許三多今晚不打算把它打開。

他不打算睡覺了。

晨光,許三多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上,他這樣迎來黎明。

兩件簡單的行李放在地上,一個迷彩包,高城送的錄音機。

他來的時候只帶了一肚皮患得患失,走的時候行李多了很多,王慶端送的車模,連長送的便攜音響,以及一個會被戰友們用豪華來形容的前途。

跟大多數來了又走了的人比,他走得很富有,是一個有財產的人。

天一亮許三多就沖上操場的跑道,開始他在這個操場上最後一次長跑。

這次不再是慢跑,是全速,一個長程的沖刺。

他結束了在三五三的最後一次長跑,跑向連隊的方向。

許三多遠遠地站住,雖然還很早,七連的空地上已停著兩輛車,一輛是越野車,上邊坐著袁朗成才和伍六一,那是來接他的;一輛是卡車,是來接收營房的,有很多兵正在車下列隊。

許三多拿著他的背包出來,在自己的連旗下站住了。

一名軍官在他身邊等待著,他的那一隊士兵,也站在空地裏等待著。

許三多緩慢而凝重地開始敬禮。

“許三多,給大家說點什麽。”那軍官鄭重。

許三多楞了一下,他不是個會說話的人:“我不會講話。”

“隨便說,他們都是院校出來的,你給他們上上課吧,”那軍官壓低了聲音,“你的事我跟他們講過了,都是院校生,佩服壞了。”

許三多愕然了,他看看那些年青的臉,目光裏居然像認識他很久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一萬字更新完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