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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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軍隊特有的景觀,吃飯點到了,整連整連的兵排著隊唱著歌去食堂。

兩個相鄰的連隊在食堂前拉歌,那是每天必有的一種較量,都習慣了,誰也不會被對方的歌聲帶跑。

成才帶著許三多悄悄溜過:“快走快走!我跟班長說了陪你,可不能讓連長瞧見。”

於是許三多愈發顯得像賊一樣。

團大院內的一個餐廳,團部家屬們的小小副業,相對簡陋無華,但講究個價廉份大,足以解決一部分官兵偶爾興起的口腹需要。

成才已經要了幾個菜,又拿了幾瓶啤酒回到桌前。

許三多看著那幾瓶酒。

許三多很驚訝:“你會喝酒?”

離家之前他們還都是父親監視下的孩子。

“當然會!”成才笑了,“節假日要會餐的,會餐就要喝酒!你們不會餐嗎?”

“我們就五個人。”

成才多少有點好奇:“你們那到底什麽鬼地方?好在下季度就要去那兒演習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了。”

許三多拼命想五班有什麽可吹噓的東西:“我們人少,可地方大,老馬好像個大哥一樣,可別人老在背後取笑他,李夢天天嚷著要寫小說,可我看他那樣又不像要寫什麽……”

成才不屑道:“那有什麽意思?跟你說我吧,我們班配屬裏有一個狙擊手,我的理想是年底做到狙擊手,我們機槍手希望我接他的班,可那機槍加上彈箱加上槍架可就太沈啦。我還是想幹狙擊手,因為狙擊手每次比賽演習都有露臉的機會。知道啥叫狙擊步`槍嗎?”

許三多老實地回答:“不知道。”

“知道你不知道。所以現在我很忙,但是很充實……”

許三多不甘示弱,但是卻極度缺乏自信:“我也很忙,也很……充實。”

成才瞪大了眼:“你怎麽會也很忙很充實?世界上還有比射擊更有意思更充實的事情嗎?我跟你說啊,今天一個射擊日我就打掉四百發子彈……”

許三多偏偏記性太好:“不是兩百發嗎?”

成才只好瞪眼:“我說了嗎?我說是四百發……你忙什麽呀?也能很充實?”

許三多老老實實地道:“我修路……”

可那位根本沒聽:“知道四百發子彈是多少嗎?”

不知道,而且沒下文,許三多忽然恭敬地站了起來,恭敬得有點過分,因為看見史今拎著兩個飯盒從身邊走過。而且這樣的距離不可能不看見他們。

史今的表情立刻變得很覆雜,內疚、審度、寬慰、高興和傷感都有一點。

許三多:“排、排長。”

“我是班長。”史今糾正他,“在新兵連臨時調的排長……你還好嗎?許三多。”

不知道為什麽,史今這種遲遲疑疑、邊說邊想的說話方式,就是比成才的果斷自信讓許三多聽著舒服。

“我好……挺好。”

成才打斷了他:“嘿,你該說班長你好嗎才是……”

史今點點頭:“知道你在三連五班,那裏……很重要,沒你們看守和維護,我們的車就要在草原上拋錨。”

“我知道。這工作特別特別有意義。”

史今說不出話來,因為這話是他說的,而且是他不打算要這個人時說的。

“挺苦吧,委屈你了。”

“不苦。大家對我特別好,還給我評了優秀內務。”

成才拉史今坐下:“三班長,一塊跟咱們吃飯。”

“不吃了。我們班戰士病了,我還得趕緊給他把病號飯送過去。”

成才拽許三多:“那你也得跟班長喝杯酒。”

許三多忙拿起酒杯,沒喝過酒,可這酒他想喝,也不會說話,光瞪著。

史今只好也拿起酒杯:“許三多,我一直相信你是個好樣的,是班長沒做好。”

許三多:“我不是個好樣的……我知道班長對我好……”

不谙人事也可以百感交集,一天的所得所見全郁在心裏,許三多說不下去。

史今看不下去,只好看看手裏的酒杯:“許三多,其實……我沒你以為的那麽好。”

他一口把酒喝了,外加在許三多肩上重重的一下拍打,頭也不回地出去。

成才有點反應不過來:“我就說這人有點怪怪的……”

他回頭看到許三多正對著門口史今消失的背影把酒喝了。

成才的表情似乎說,又有一個人怪怪的。

“回來了回來了!”

門口一陣喧嘩,一隊兵簇擁著一個兵進了餐廳。

“來來來,快來坐。”

“快來,今天可得好好犒勞你。”

“對對對,辛苦了。”

“咱們大夥兒湊份子,請兵王吃大餐!”

“這······至於嗎?我這剛回來,東西得放回宿舍······”

最後一句是被簇擁的兵說的,聲音清越明朗。

“快,來個人,把小蘇兵王的東西帶回宿舍!今天非留他吃飯不可。”一個兵嚷嚷。

許三多幾乎一躍而起:“小毅!”

“三多?!”蘇毅錯愕中含著驚喜,然而隨即他想起自己不應該和許三多說話的。

但是快半年沒見了,蘇毅也管不了那麽多:“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今天剛到,”許三多臉笑成了一團,“你現在可好麽?”

“我挺好······”

“哎呦,邊吃邊說!”一個兵把蘇毅按在座位上,“來來來,添菜!”

成才好像明白了:“小毅,這次比賽你成績不錯吧?”

“何止不錯?”幾個兵七嘴八舌,“哈哈,兄弟連、兄弟團臉都青了。小蘇兵王十個單項冠軍,加上總分冠軍!給咱鋼七連爭臉了!”

蘇毅清楚地察覺到成才的嫉妒,他也沒點破,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好了好了,別鬧騰了,都來吃吧。三多,你難得來一趟,多吃點。”

許三多笑得幹凈而欣喜。

“這是我和成才老鄉,”蘇毅給大家介紹,“我們仨一個村。三多,現在你咋樣兒?”

“我······我挺好,我在修路。”許三多咧嘴一笑。

“紅三連五班······修路······嗳,就是當年咱們團長沒修成的那條路?”蘇毅驚奇。

“嗯。”

“不錯呀,三多,”蘇毅驚奇變成了驚喜,“要是修成了,就沒白來這部隊一趟。”

成才嗤笑,不以為然。

許三多當天就走了,之後鋼七連該幹嘛幹嘛。

高城帶著幸福的煩惱:“哎呦,一下來了十幾面旗,這不好掛呀。”

除了蘇毅拿了十一個冠軍,伍六一他們也都多少拿了名次回來。

“連長,幹嘛非得掛您這兒呀,”史今湊過去,“要不,掛兩面到我班裏?一面也行,就要蘇毅總冠軍那面就行。”

“你想得美,門兒都沒有!”高城一揮手,“老洪,你看看掛哪兒。”

指導員洪興國美滋滋看了一圈兒:“這兒,這兒行不?”

“行,就那兒吧。”

“我有個想法,”洪興國掛完旗,一臉笑意,“咱們不能再把蘇毅當新兵看了,以後有大比賽就讓他去,不用藏著掖著。”

“他早不是新兵了,”高城眉飛色舞,“所以我把他放三班嘛。”

高城這是想讓史今班裏成績好看。史今明年是走是留,就看兩張成績單,他自己的一張,還有他班裏全班戰士的一張。

“過段時間,春季演習就快開始了,”高城讓自己冷靜一下,“三班長,你通知下去,演習前三星期加強訓練。”

“是!”史今軍姿一拔。

回到班裏,史今看了一圈:“蘇毅呢?”

甘小寧擡頭:“和班副去車庫裏幹活兒了,估計是不想面對熱情的戰友。”

“你好像不太服啊。”史今一笑。

“我哪敢啊,”甘小寧嘟囔,“我一看他比賽,就知道冠軍與我無緣了。可這次我連名次都沒拿到。”

史今寬慰勉勵了幾句。

車庫裏,蘇毅左手掌釬,右手掄錘,三五下卸下一個沈重的部件:“您看,我就說嘛,這活兒一個人也是能幹的。”

伍六一洗著零件:“你說的輕巧,這幾十斤的大錘,我們可沒法單手掄準,指不定砸自己手上。我剛才看得心裏直跳,就怕你砸到你自己。”

“唉,昨天我看見許三多了。”

“我知道,你別提他。”

蘇毅於是不再提。

但伍六一不待見這個人,不代表他見不著這個人。

兩個月後,許三多又出現了。

“這點活兒我幹吧,你們去歇著得了,”蘇毅在車場裏保養戰車,“反正也沒多少了。”

高城也老實不客氣:“那行,辛苦了,我和三班長先回去。”

“行,連長再見,班長再見。”蘇毅埋頭敲擊鋼釬,卸下一個個沈重的部件。

“你幹完活兒就不要去操場了,”史今叮囑幾句,“今天訓練強度夠大了,別老給自己加餐,身體累壞了劃不來。”

“好,謝謝班長。”

“操什麽心啊,走了走了。”高城把史今拉走了。

史今是心疼自己班裏戰士,而高城是巴不得他的兵加餐。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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