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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父親的特訓(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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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毅在一天天往父親設置的高標逼近,那是他的承諾,必須實現。盡管中途遇上不少困難,蘇毅還是一天天堅持。

小孩漸漸長成了少年,十七歲的年紀,朝氣蓬勃,面龐和父親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英武俊朗。

父親身高一米八八,挺拔偉岸依舊。

而兒子比父親矮半小個頭,剛好一八零,修長壯碩,習慣性繃得筆挺,和父親一樣挺拔偉岸,在那些營養缺乏的農村孩子中間鶴立雞群。

十七歲的蘇毅在擰千斤棒。這是攀登的基礎科目,鍛煉上肢力量和持久耐力。

如果放在七八年前,父親這時候一定會仔細教誨:“手臂盡量打直。放的時候不要猛放。反向一樣的轉,練的是你手的抓力和手腕的力量······”

但現在,十六年的時光過去,蘇明鵬已經將兒子打磨成他心目中的精品。於是父親現在只是站在一邊,面帶微笑,看著。

等蘇毅擰完了兩百下千斤棒,蘇明鵬也只是例行報一句:“向下一個科目,機動。”

下一個訓練科目是穿越生死線。

所謂生死線,就是雷區。要想通過雷區,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質、過硬的軍事素質和戰術意識。

“縱深三十米,寬三米的地區內,我設置了數種雷,要求你在七分鐘內通過,”蘇明鵬例行科目介紹,那是蘇毅已經聽了無數遍、已經可以倒背如流的科目介紹,“從現在開始,你要留意你腳下的每一步。你邁出的每一步,和你的生命,是緊緊地聯系在一起的。準備,開始。”

與此同時,蘇明鵬用槍聲模擬實戰環境。

蘇毅輕車駕熟地排雷,進行絆發雷絆線標示,阻止絆發雷引爆裝置激發,插上標示旗。

通過雷區後,蘇毅不忘將標示物回收。種事他絕對不會忘了。

原因無他,只因為蘇毅在這上面狠狠栽過跟頭,所以現在不敢忘。幾年前,因為忘記回收標示物,蘇毅被父親訓了一頓。

“你通過了那麽長時間,標志物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你是不是想告訴你的敵人,曾經你來排過雷?”那時的父親毫,不留情地訓斥,“有了往前走的意識,卻沒有收尾的概念,那你這場戰鬥,打出來也是敗的!”

去年以前,蘇明鵬還要陪兒子訓練襲擾與反襲擾,即在黑暗環境下,對敵情觀念、防衛意識、對突發情況的應對能力進行訓練。

然而近幾年,蘇明鵬年過不惑,人到中年,精力體力漸漸跟不上了,許多科目只能兒子獨自訓練。

這片貧瘠的天地,人們根骨普遍低於二十,這也註定了他們修習不出高深武道,術法就更別提了。而無法修習高深術或武,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在歲月更疊中逝去。

蘇毅看著父親一天天老去,卻束手無策。煉元可以讓他自己的身體、容貌一直保持在年輕朝氣的狀態,也可以讓他延年益壽,活很久很久,遠超常人。

但是,蘇毅沒有學過為旁人逆轉壽命的功夫。

【父親在一天天走下坡路,我也無力回天,除非是在十洲,有諸多逆天手段】

“高中畢業證到手了吧?”吃午飯的時候,蘇明鵬忽然想起這一茬。

“對,照您說的,優異成績通過畢業考試,馬老師也不能說什麽,”蘇毅不以為意,飛速扒著飯,“他也辛苦,小學初中高中一把抓。”

“他該高興,你在學校裏三天兩頭惹事,今天把這個混混打了,明天把那個混混打了,”蘇明鵬笑道,“現在你終於畢業,他也不用操心了。”

總有些社會上的不良青年來學校糾纏女生,蘇毅沒遇見還好,遇見了一定會動手,不把人打進醫院不罷休。也虧得蘇明鵬能擺平,不然這麻煩真不小。

“給您添麻煩了。”蘇毅訕訕一笑。

“得了吧你,”蘇明鵬笑著一胡嚕兒子的腦袋,然而手放在兒子腦袋上,眼眶卻忽然濕潤了,“真快,今年就十七了,真快······”

滿十七周歲,蘇毅今年就要去服兵役了。

“爸。”蘇毅輕輕叫了一聲。

蘇明鵬硬生生憋回了眼淚:“一會兒吃好飯,咱去盤山公路上兜風。”

“好。”蘇毅往父親碗裏搛了一筷子菜。

“你來開車。”蘇明鵬低頭吃菜。

“行。”蘇毅一口答應了。

蘇毅十二三歲就和父親學車了,什麽樣的爹教出什麽樣的兒子,他開車跟蘇明鵬一個風格,把個悍馬開得根賽車炫技一樣,迅猛刺激。

爺倆就好這口,都是仗著車技好,膽子大得沒邊兒的人,心情一不好就愛去兜風,把車開得飛起,就圖個刺激,發洩情緒。

今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萬裏天,陽光普照,公路上沒有一絲遮蔽視線的霧霭。蘇毅將車停在盤山公路盡頭,拉上手剎,熄火。

他剛開了車門鎖,蘇明鵬砰的一下一拳砸在按鈕上,又把鎖落下了。

“爸?”

蘇明鵬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車門上:“你說我這十幾年究竟圖什麽!”

蘇毅錯愕,怔怔看著失態的父親。

“我這十幾年,辛辛苦苦養出一個好兒子,結果轉眼就要送給部隊,我圖什麽啊我!”蘇明鵬按著額頭,低吼。

“爸······”蘇毅無言以對,指節分明的雙手修長有力,握住父親青筋縱橫的拳頭。

蘇明鵬咬著牙不流淚,一把將兒子箍進懷裏,雙臂如鐵。

蘇毅輕輕拍著父親的背。

【咱爺倆這麽多年相依為命,父親舍不得我。所以在這最後一年,父親後悔又不後悔。後悔的是,他答應要將我送進部隊。不後悔的是,他這十幾年在我身下的功夫。】

“你下車,出去轉一轉,我一個人在車裏待會兒。”蘇明鵬松開兒子,趕人。

“好。”蘇毅二話不說,開了門鎖,腿一偏下了車,轉眼間在山林中跑了個沒影兒。

【我知道,父親想一個人哭會兒。在彼此面前,我們都不願意哭泣。】

這人跡罕至的老山根本沒路,所謂的野路,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樵夫踩出來的,幾條斷斷續續、微不可察的小道。現在砍樹是要坐牢的,連樵夫也不來這老山裏了。

蘇毅拿出了在他十洲的看家輕功——渡虛步,足不沾地,幾個呼吸便到了最高處。

片片青山連綿不絕,讓人一望便連帶著心情也爽快起來。蘇毅隨意撿起一根較直的枯枝,自然而然便擺出了一個起手式,周圍的空氣為之一滯,氣場凝重。

上輩子苦修了十年的武技,早已融入骨血,蘇毅毫無凝澀,如行雲流水一般走完了一趟劍法。

哢嚓聲響起,枯枝無法承受這種強度的折騰,斷成了好幾節。

蘇毅搖頭苦笑,扔掉手中的殘枝,並指為劍,繼續走起。

山頂清風徐來,蘇毅渾然忘我,劍法換了一套又一套,在青雲門摹刻於心底的百來套劍法全部走了好幾趟,直到內息捉急,汗出如漿,他才收了手,轉身去盤山公路。

父親在車裏等他,早已坐進了駕駛位。蘇毅坐上副駕,蘇明鵬立即沈默地發動車子,緩緩開回家。

沒想到許三多在家門口等著,他是被家裏人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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