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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這章吃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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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面對她的懇求十分為難, 影衛最終還是硬起心腸,用盡量克制的語氣說:“請公主恕罪,屬下難以從命。”

“為什麽啊?”小公主委委屈屈, 眼睛立刻有點濕了,“你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啊?”

“我……”影衛頓時慌了神。

他很懂得該怎麽面對敵人的刀劍, 各種暗器毒藥也不在話下,但卻唯獨不知道, 該怎麽應對一個軟綿綿的快要哭了的小姑娘。

他始終維持著冷靜的臉上終於現出了幾分慌張,無措道:“公主您, 您別哭,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 看起來沒有那麽難過了, 撅嘴看他, “那你是什麽意思啊?”

“屬下身為影衛, 無事不得出現在主子面前,是宮裏的規矩。”

他低著頭, 大冬天裏額上也微微冒汗, 就見眼前的小公主賭氣地一跺腳,小鬥篷抖得簌簌響。

“規矩,規矩,又和我講規矩!喜歡做什麽也不行, 想去哪裏也不行,是不是我不做這個公主,就可以不守規矩了?”

發脾氣的模樣也稚嫩得很, 半點也不嚇人,只覺得可愛。

面對她的小火山爆發,他沈默了片刻, 終究無法出言安慰,只能垂著頭站在她跟前,扮演好一根忠心的木頭。

直到她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了,湊近過來小小聲道:“對不起,我嚇到你了吧?”

她怎麽又在和他道歉了。

他既惶恐,又覺得這位主子的脾氣實在是很好,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公主無需擔心。”

“還好還好。”小公主呼了一口氣,忽然問他,“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來著?哎呀,你上次說過的,我忘了。”

他的名字,本就不配被主子記住。

他十分自然地回答:“回公主的話,屬下名叫十一。”

“十一?”小公主重覆了一遍,有些不解,“這不是個數字嗎,也能當名字嗎?”

“影衛的訓練營裏,沒有人會特意取名,領到一個編號,就當名字用了。”他道。

小公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認真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擡頭沖他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十一,我替你重新取個名字,好不好?”

“這……”他一時楞了。

賜名,是主子賞給有頭有臉的太監宮女的,像他這樣隱匿於暗處,或許一輩子也不會見主子幾面的人,叫什麽名字,似乎也沒有多少分別。

不料小公主卻將他的愕然理解錯了,踮起腳靠近他,甚至有點撒嬌討好的意味:“真的,春草的名字就是我給改的,我取名字可好聽了。你試一試嘛,要是不喜歡,你不要不就好了?”

天底下哪有主子賜名,還有膽量不要的?

他哭笑不得,唇邊的笑容卻不自覺地擴得更大,輕輕點頭,“好,那公主想替我取什麽名字?”

小公主粲然一笑,扭頭望著外面的遍地白雪,“我都想好了,遲雪,好不好聽?”

他望著滿臉燦爛的小公主,忽然失神了片刻。

他是隱身於暗處的影衛,本該是悄悄替她處理好一切,將汙穢都擋在她視線以外的人,幹的是最骯臟的差事,一生都不應該在燈下行走。

可她賜給他的名字,卻是姍姍來遲的一年新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清凈。

在他訥訥謝恩的時候,她又沖他認真道:“你放心,我是公主,只要是我真心想要的,父皇最後還是會滿足我。我會去求他,說我喜歡你,不要讓你整天躲起來了,讓你出來經常陪我玩。”

“公主……”

“你信我,我做得到。”

她果然做到了。

也不知她用什麽方法,最後還是求得了皇上的同意,允準他不再擔任影衛一職,而是從暗影裏走出來,走到天光下,成了公主的殿前侍衛。

十一是個失職的影衛,遲雪卻是公主盡忠職守的護衛。

也是……整個皇宮裏,她最另眼相待的人。

她向來寬和待下,但待他卻格外不同,隨著年歲漸長,慢慢出落成芙蓉一樣的少女,她望向他的眼睛裏,多了一種宮裏的老嬤嬤都看得明白的東西。

私下裏,乳母並非沒有勸過她:“公主,奴婢自幼看著您長大,心裏是一百個向著您的,但您也得有個預備,您將來的駙馬,是得從名門世家裏挑的。”

明華公主自己也曉得,她是皇後嫡出的公主,駙馬的人選多半是在王公貴族裏挑揀,適齡的世子扳著手指頭也數得過來,實在不濟,也得是在朝為官,青年才俊。

而遲雪,不過是一個侍衛,她是主,他是仆,身份本是雲泥之別。

乳母看不得她傷神,悄悄地說:“您向皇上求求情,讓他陪著您一同去公主府上,往後在後院裏,相對的時間還長。”

這話說得隱晦,含義卻明白,若不是從小極親近,斷然不敢給公主出這種掉腦袋的主意。

然而她卻只是透過窗子,望著殿前那個站得筆挺的人影,沈默了片刻,輕輕道:“不,如果我的駙馬不是他,那一切都沒有意義。”

大膽又倔強的小公主,從剛到遲雪腰間高,長成了只比他矮一個頭的少女,看他的眼神也從孩童看喜歡的大哥哥,變成了女子看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還沒有等到她鼓足勇氣去求父皇,去找她的意義的那一天,她的父皇就駕崩了。

滿朝服喪,皇兄即位,整個皇宮裏都飄揚著一片縞素,像一場落不盡的大雪。

忽然成為了長公主的她,也不太記得那段日子是怎麽過來的,只是當她在靈前跪得步伐不穩,眼眶通紅的時候,遲雪會默默出現在身旁,一言不發地守著她。

直到那一天,貴妃所出的六皇子,她的庶兄,趁著落葬前諸事繁雜,守衛漏洞,領了親兵逼宮,將新皇所在的宮殿團團圍住。

她與母後,恰好一同在裏面議事。

“六弟是要謀反嗎?”她的皇兄面色鐵青。

對面六皇子只是一笑,擡手示意身後的親兵圍攏。

“若是靠這種無恥手段奪得了皇位,也不怕天下人怎麽看你?”

“皇兄深謀遠慮,弟弟的目光不如您長遠。”六皇子施施然道,“我比較相信,先將東西抓在手裏,再談那些虛的。”

他向身後一揮手,“今日此殿中人,格殺勿論。”

“老六!”太後勃然作色,“哀家與你父皇,自問從未薄待過你,你皇兄亦不曾有所虧欠。即便你為了皇位,必要踏在我們身上過去,那明華呢?”

她一指臉色蒼白的公主,“她何曾有半點對不起你這個皇兄?”

六皇子的目光掃過來,小公主怔了怔,本能地喊道:“六哥……”

對面的人眼神微微變了一變,像是還有一絲不忍,但很快偏開了視線,輕輕吐出一個字:“殺。”

短兵相接,殺聲震天。

羽林軍還在趕來的路上,只有殿前的一隊侍衛,與六皇子的親兵奮力廝殺。再有,就是緊緊護在公主身前的遲雪。

他終究只是一個人,且還要護一個累贅,任憑功夫再好,一番交鋒後,手臂上仍是受了一劍,血流如註。

他聽見身後的小公主帶著哭腔道:“你別管我了!你快護著自己。”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聲音在刀劍聲中格外清晰:“公主忘了,屬下當年對您說過什麽?”

屬下一生一世,定會護您周全。

對方在混戰中,也一眼看出他的功夫在眾人之上,使了個眼色,十數個人朝他一人湧來,在他應接不暇之際,卻又有人從側旁閃出,照著他的側腰就刺。

他瞥見了雪亮的劍光,卻是分身乏術。

然而,劍鋒在刺進他的身體前,忽然偏移了方向,他聽見有人大聲咒罵:“快滾開!”

卻是小公主從柱子後面閃身出來,螳臂當車一般,牢牢抱著那人的手臂,又踢又咬,幾乎被拖離地面,還惡狠狠道:“你才滾!你不許碰他!”

也不知那人是對弱女子下不去殺手,還是純屬心思不在她身上,將她向旁邊用力一甩,道:“別誤事!”

一旁卻正是一個紫銅的大香爐,小公主不偏不倚,一頭撞在上面,頓時頭破血流昏迷過去。

遲雪咬得唇角淌血,拼著身後圍攻不顧,一劍貫穿那人胸膛。

那一日,他殺得雙目血紅,身上也多了好幾個窟窿,最終是羽林軍及時趕到增援,清剿了叛軍,生擒了六皇子。

不幸中的萬幸,小公主在禦醫救治下,保住了性命,只是碰傷了頭,終日昏睡,偶爾醒來,也是雙目無神,對周遭的一切極少有反應,任人擺布。

禦醫哀聲嘆氣,斟酌著稟報,說顱腦之傷最是無處說理,或許轉明就會好起來,也或許會長久纏綿於病榻,望皇上與太後心裏有個準備。

遲雪傷得不輕,禦醫斷言至少靜養三月,他卻拼著一口氣,不過一個月便掙紮著下了地,挪到公主的床前。

那一天,按照春草和秋水的說法,公主的狀態已是極好,能睜開眼睛看人,會主動要水喝了。

然而,她懵懂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地微笑了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呀?我怎麽第一次見你,就這樣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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