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金沙蝦仁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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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送上門的大生意,怎麽不行呢?

為了這一單生意,花明破天荒地,連店裏也不去了,在府裏埋頭研究了足足三天,為這桌壽宴擬定菜單。

這一天晚上,連廚子們都回去休息了,她還窩在廚房折騰。

春草在旁邊看著,也忍不住心疼,“少奶奶,還是早點回房歇著吧,明天再琢磨也不遲,也不能把自個兒身子累壞了。”

“白天哪有晚上方便呀?”花明邊尋摸食材邊道,“白日裏廚子都忙著,忙過了午飯,又要為晚飯準備,我借竈臺他們必然不會說什麽,但總是在給別人添麻煩。”

哪比得了晚上,整個廚房空空蕩蕩,隨她造作。

春草乖巧地點點頭,“那有什麽是奴婢能幫您的呀?”

花明感動得很。春草年紀不大,日常處事卻很妥帖,一雙手春蔥似的,白白嫩嫩,一看就是沒幹過粗活重活的。她記得,古時候的大戶人家,這些近身伺候主子的,也算有頭有臉的丫鬟,身份不低。

她拿春草當小妹妹看,讓她動刀動鏟的,並不忍心。

“沒什麽要幫的,我料都備完了,就差下鍋的工夫。”她笑道,“你要幫呀,就在旁邊陪我說說話,免得我無聊。”

蝦是廚房替她采買的,新鮮的大河蝦,她剪去蝦頭,小心剝了殼,又開背挑去了蝦線,心裏想著,上回遲雪想幫她剝蝦仁,就被刺破了手,要是讓春草這小丫頭來,一定不行。

鍋裏添上少許油,切了姜絲進去,又把蝦頭丟下去一起熬。

這時候,春草大約很認真地執行了“陪她聊天”這個指令,蹲在一旁,哪壺不開提哪壺,“少奶奶,您這一陣子真辛苦,都冷落大少爺了。”

蝦頭在油鍋裏,很快由青轉紅,再煎上一會兒,橙紅色的蝦膏就跑了出來,裏面那一丁點腥味,也很快被姜絲驅散,只留下鮮香氣。

花明一邊用鍋鏟輕輕按壓,一邊忍不住走了一下神。

其實她不是因為忙,才冷落遲雪的,而是多少有點故意躲著他。究其原因,也不是遲雪做錯了什麽,而是……

她對他那天的話,沒有辦法做到毫不在意。

自從穿越到這裏,她對原身的一切,基本是照單全收了。愛女心切的大廚爹,她就當是自己的親爹一樣,這門婚事和這個相公,她在短暫的試圖逃婚之後,也高高興興地收下了。

她自認為想得很開,既來之則安之,給她的她就拿著,力求讓自己和別人都活得開心。

唯獨,她最初的打算裏,沒有對遲雪動心一項。

當初,遲雪不惜用苦肉計,也要和她成親,她對他沒有那個意思,但也不討厭,約法三章,說清了不行夫妻之實,也可以當朋友搭夥過日子。可是現在……

現在,她忽然發現自己挺喜歡他。

但是遲雪心裏裝的,可能只有很小一部分是穿越過來的她,而餘下的大部分,是不知所蹤的原身,那個真正與他青梅竹馬相識多年的花明。

所以當她面對遲雪的時候,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愧疚感,好像是自己騙取了什麽不屬於她的東西一樣。

既然一時想不到解決的辦法,那索性少見他,待在廚房的柴火氣裏,反而心裏舒服。

“少奶奶?”春草小心地看著她,試探著出聲。

花明這才發現,自己走神得有點久,好在鍋裏還沒燒焦。她趕緊把蝦頭和姜絲都撈出來,只留下紅艷艷的蝦油在鍋裏。

“我哪裏冷落他了。”她故意用無所謂的語氣道,“成了親,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要黏在一起的。”

剝了幾枚鹹蛋黃,丟進鍋裏鏟碎,就著蝦油一起炒,蛋黃很快變成金黃色的細沙,在深夜裏香氣格外勾人。

添兩碗水下去,變成一鍋金色的濃湯,豆腐劃小塊放進去,又加了洗凈切好的蟹味菇。鍋裏“咕嘟咕嘟”,徑自翻滾冒泡。

春草看起來,像是有些傷心的模樣,小嘴一撅,小聲道:“可是奴婢瞧著,大少爺這幾天有點難過的樣子。”

是嗎?花明盯著鍋裏冒出的熱氣,忽然也感覺心裏被戳了一下。

倒也不是多疼,只是鈍鈍的,渾身不是滋味。

“春草,你們大少爺他……從前真的很喜歡我嗎?”她輕聲問。

“當然了。”春草眼睛睜得大大的,“您生了一場病後,都忘記了,但是大少爺以前對您可好了,您也特別喜歡他。”

花明一邊攪動鍋裏的食材,一邊道:“是嗎,那你和我說說吧。我和他,過去是怎麽樣的?”

“從您和大少爺第一次見面算起,至今也有十來年了吧。”春草認真地掰著手指頭回想,“那時候您還小,當然奴婢也小,大少爺已經是少年人了,身量又高,奴婢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您還有點怕他,不大願意和他說話。”

“怕他?”花明忍不住接話,有點想笑,“他可怕嗎?”

遲雪這個人,日常總是溫潤和氣,看起來像是手裏只配拿書的翩翩公子,又因為他身體不好的原因,花明甚至從見第一面起,就多少對他有點憐愛。她倒是沒想到,他還能把小姑娘嚇著。

哦,這麽說起來,他上回在酒肆裏面對醉漢,模樣倒是挺嚇人的,但那是因為對方亂扔盤子,差點砸到她。

花明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那個時候的遲雪,哎,真帥。

春草也不明白她神情的變化是為了什麽,想起當年的趣事,笑得露出一排小牙,“那可不,他是在您身邊久了,性子才慢慢軟下來的,當年還一板一眼,臉也冷得很,您還悄悄和奴婢說,不想待在這尊黑面佛身邊。但是啊……”

她湊近過來,滿臉戲謔,“轉眼他就在您面前,認認真真地起誓,說您無需怕他,他這一生都會護您周全。”

花明剛把開了背的蝦丟進鍋裏,蝦肉落進金湯,很快就轉為粉白色,像一朵朵芙蓉一樣點綴在湯裏。

她聞言,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不由皺了皺眉。

“春草,我們從前,是不是很熟?”

春草陡然楞了一下,臉上閃過片刻慌張,“啊?啊,自然,大少爺與您青梅竹馬,奴婢自然也是和您常見的。”

花明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覺得仍然不對。

不論她當年,是在什麽情況下與遲雪初見,春草都是遲府的丫鬟,她一個外人,和人家府上的丫鬟吐槽人家的大少爺,這件事它合理嗎?

而且,春草話裏話外,總隱約有一種,她似乎和遲雪相處的時間非常多的感覺。

古時候,應當還是講究男女大防的吧,未出閣的女兒,和別家的少爺,哪怕是小鎮子上民風淳樸,禮教規矩寬松一些,哪怕是兩家從小熟識,訂的娃娃親,聽起來依然……

好像總是有哪裏不對的。

“你再和我多講講,我們從前是怎麽樣的?”她耐著疑惑道。

春草卻縮了縮脖子,像是覺出什麽了一樣,頭搖得很幹脆,“不講了不講了,那麽多年的事,奴婢一時半會兒哪能講得過來呀。要我說呀,您還是別太勞累,安心休息,早點把生病前的事都想起來,就什麽都好了。”

花明無奈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丫頭心是好的,可惜啊,這病前病後,其實殼子裏裝的都不是同一個人了,從前的那些記憶,本就是不屬於她的。

她撤了火,從鍋裏舀出一小碗遞給春草,道:“陪我那麽久,餓了吧?來嘗嘗。”

金沙蝦仁豆腐,既是湯也是菜,暖暖和和的一碗,鮮美又不膩。

“好吃好吃。”春草小心吹著氣咬豆腐,“您打算做這道菜給王家老爺子嗎?”

一提生意,花明就把剛才那點感傷掃到腦後去了,“沒錯,老年人啊牙口不好,我打算多上些湯菜燉菜,吃口軟和的,既然是壽宴,一定要讓老壽星吃好吃飽。”

“少奶奶真是花了大心思了。”春草笑道,“這幾天咱們府裏上下,都嘗了好多新菜呢。”

“那必須的,”花明精神振奮,“咱們酒樓剛開業,就接到這麽一筆大單子,那必須得一炮打響,打出名氣,打出口碑,往後咱們的生意就滾滾來了啊。”

春草看著創業女老板,楞楞地點了點頭,“那您看,要不要給大少爺也送一碗呀?”

她偷偷向花明擠了擠眼睛,“您這幾天都鉆在廚房裏,沒顧上他,大少爺肯定很想見您。”

她這不是借研究菜品的名義,成心躲著嗎。花明心道,她自己心裏還沒想明白,見了面也不知道該拿什麽態度面對遲雪,那還不如暫時別見。

但嘴上說出來的話,自然是很無所謂的:“他想我,不會自己來見我呀?”

說罷,向啞口無言的春草道:“哎,你慢慢吃,還想要的話鍋裏自己盛,我去試著做個面。這次給王老爺子的長壽面,我也想做個不一樣的。”

完了還要故意大大咧咧地補一句:“見他,哪有做菜快樂哦。”

不料,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安靜的聲音:“原來,你當真故意不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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