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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紅糖芋圓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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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過半,店裏的客人都散盡了,連同跑堂的幫廚的,都一起吃過了員工餐,歪在大堂的角落裏歇息。

淩逸一邊給花明端茶,一邊道:“少奶奶,啊不,老板,您也在這兒忙了半天了,要不要回府歇歇?晚市咱們幾個打起精神,能應付得來。”

“不忙,我願意待在這兒。”花明喝著茶道,“小淩啊,你也別忙前忙後了,坐下休息。”

“哎,好。”淩逸答應著,找了把椅子坐了,同情地看了看全場唯一還在忙活的人。

魏書鳶趴在桌邊,手上一支毛筆,面前散落著一堆木牌牌,走近了一看,上面寫的全是菜名,什麽可樂雞翅、奶油蘑菇湯、金菇肥牛卷,都是常人沒見過的東西,而最離奇的是——

每一塊木牌,底端都畫著這道菜的模樣,寥寥幾筆,簡潔直觀,看一眼就知道合不合自己的胃口,實乃一大創舉。

翟掌櫃搖著紙扇,不由叫好:“少奶奶的這個法子,實在妙極。在下往常見人點菜,舉棋不定,問東問西,堂倌必得耐心解答,一來一往,很是耽誤工夫。有了這菜牌,所見即所得,兩廂都可以松一口氣了。”

遲雪向他微微一笑,道:“花明的奇思妙想,果然是常人所未見的。”

花明翹著小二郎腿,也得意得很。

做生意,想要吸引顧客,最有效的一點就是“人無我有”,先不論這簡筆畫的小菜牌,究竟能把菜的模樣還原多少,單是讓顧客瞧著新奇巧思,就是贏了。

所有人都很高興,只有魏書鳶除外。

“我以前當畫師的時候,誰都要誇一句年少有為,不是給人畫像,就是畫花鳥山水,還從來沒有畫過,畫過這東西……”他攥著筆,一邊埋頭苦幹,一邊嘀嘀咕咕。

花明聽著,嘖嘖兩聲,“你方才吃飯的時候還說,你作畫的匠氣越來越重,知道為什麽嗎?”

“啊?”對面一停筆,大眼瞪小眼。

“那是你的心匠氣太重了。”

“……”

滿屋子的人,喝茶的也不喝了,閑話的也停下了,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她。

“怎麽了,花鳥山水值得畫,美食佳肴就不值得畫了?”花明搖頭嘆息一聲,“世間萬物既入得你眼,又有何不可入畫?心裏太端著了,下筆自然工整呆板,失了靈氣。”

魏書鳶呆呆看她半晌,“啪嗒”一聲,手中毛筆就滾到了桌上,“老板,你才是真正的高人,世間聖手啊!”

“別給高人戴高帽子,”花明吹了吹茶沫子,“繼續畫你的,抵你的飯錢啊。”

“……”

遲雪在旁邊極輕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既然開了酒樓,花明對自己的定位就是生意人了,不論是坑蒙拐騙,還是果然丟了錢袋子,這小魏畫師白吃了她的飯菜,一定是不行的。

但是,看在他有一手好畫功的份兒上,花明倒也不打算報官,只讓他留下以工抵債,替她畫菜牌招徠生意。

說實話,畫得的確不錯。

只是人不太平。

“老板,這道金菇肥牛卷,究竟是什麽模樣啊?”魏書鳶執著畫筆,擰著眉頭問。

“顧名思義,用牛肉片把金針菇包起來,卷成一長條啊。”花明面癱。

“喲,這東西在下既沒見過,也沒見過,可不好辦啊。”對面用手抵著下巴,作沈思狀,煞有介事,“師父說過,畫實物不可想當然,眼前的這麽多菜牌,假如在下能親口一嘗……”

花明嘿嘿冷笑兩聲:“那你怕是得在我店裏打工打到猴年馬月去啊?”

面對一臉訕訕的人,她冷面無情,“不過是簡筆畫,有個意思就行,不用畫到每一粒蔥花都寫實的。你要是再討價還價,就讓你畫彩頁大菜單了啊,每道菜都得畫,每桌配一本。”

魏書鳶戰敗無言,低頭認真畫畫。

這廂正扯著閑話,小六子從後廚跑出來,手裏端著一個大托盤,上面七八個碗,興奮道:“少奶奶,不是,老板,您上回教小人做的紅糖芋圓冰沙,您看看我做的還行嗎?”

走近了,花明探頭一看,“嗯,樣子對了。”

冰冰涼涼的糖水,盛在白瓷碗裏,面上鋪的是紫黃二色的芋圓,糯糯的珍珠圓子,綠豆、薏米,還有兩小塊煮得軟和的芋頭,底下是浮著碎冰的紅糖水,與瓷勺相碰,叮當作響。

她舀了一枚芋圓入口,這次的木薯粉加得不多不少,口感軟糯,唇齒間充斥著澱粉的香氣,底下的紅糖水冰鎮過,格外清甜,一勺下去神清氣爽。

“好吃,出師了。”她對著小六子一揚眉毛,“再加油多學幾道,過些日子我們就能賣餐後甜品了,說不定連下午茶的攤子也能接上。”

小六子喜不自勝的時候,一旁卻有人湊近過來,聲音輕輕的:“當真那麽好吃?我也嘗嘗。”

花明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已經驀然靠近,束起的長發在她肩頭掃過,無端的一陣癢。

她手一抖,在把勺子摔了之前,剛剛舀起來的一勺珍珠圓子已經被人輕輕含進了口中。那人像小鳥啄米一樣,飛快地退開了,鎮定道:“很甜。”

看似駕輕就熟,只是垂著眼睛不看她,細看之下,耳根微微泛紅。

“……”

花明看著遲雪,哭笑不得。

明明是良家小媳婦一樣的性子,非要裝什麽老手。人吶,強扭的瓜不甜。

忽然之間,她也說不清,究竟是起了興趣想調戲他,還是單純的好勝心被激發了,她重新舀起一枚芋圓,端端正正送到他唇邊,甜甜一笑:“喜歡嗎?那再吃一口,相公大人。”

“……!”

遲雪的身子本能地向後一縮,卻既不敢退,也退不到哪裏去,僵硬在原地,眼睛圓睜,無所適從地和她對視,紅雲迅速地漫上臉頰,藏在衣袖底下的手默默握緊。

花明抿了抿唇角,這副樣子,真像什麽受驚的兔子一類。

“噗……咳咳咳……”離得最近的小六子倒黴得不行,首當其沖,只覺得眼睛都快被閃瞎了,趕緊往旁邊躲。

那一邊魏書鳶臉皮厚,也不嫌事大,一邊吹幹木牌上的墨跡一邊道:“哎呀,我吃飯不付錢,理當報官捉我,而不是把我留在這裏長針眼啊。”

遲雪在調侃聲中,越發臉紅得厲害,卻終究一言不發,順從地就著她的手吃了那枚芋圓,接受了被人前投餵的事實。

花明在心底裏放聲大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樂。

世上的很多事就是這麽奇怪,對她來說輕而易舉的一件事,對有些人來說就是臉紅心跳的羞恥處刑。罪過,罪過。

不過,她偷眼看了看他,總覺得那夜喝完飛醋之後,又變得可愛了一點。

這要是天長日久以夫妻身份相處,她還真難保自己吃不吃窩邊草。

眼看著這人紅透了,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花明還是大度地放過了他,另拿起一小碗放在他面前,玩笑如常:“喏,吃自己的份,也不能老搶我的。”

小六子和其餘幾人,把另幾碗分了,還餘出一碗。

花明對那邊偷偷咽口水的魏書鳶道:“來來,一起吃,吃完再畫。”

對面怕是就等著她這一句,立刻扔下了筆,顛兒顛兒地過來捧起碗,嘴裏道:“還有我的份呀?老板真客氣。”

花明心說,這真是毫不掩飾的吃貨呀。

“我們店裏的菜就這麽好吃?”她邊搗碗裏的碎冰邊問。

魏書鳶猛點頭,“半點不騙人,當真好吃。”

雖然這人吃飯不付錢,但聽到食客好評,新店開張的花老板畢竟還是高興的,笑瞇瞇問:“想不想天天吃啊?”

對面臉一苦,“這不是沒錢嗎。”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要是有錢,也不能苦兮兮地被她扣下來畫畫抵債。

不過,她能想到的法子,對方倒也能舉一反三,琢磨了一會兒,對她一笑:“要不然這樣,我給店裏畫畫,老板你給我打個折,怎麽樣?”

“嗯。”花明點了點頭。

倒也可以,對於死忠熟客來說,給個優惠點的折扣,反而更能留住顧客,長久來看,還是獲利多。只不過……

“我這一家酒樓,也不需要那麽多畫啊?”

畢竟,她開的還是酒樓,不是藝術畫廊。

如果對方提出的籌碼她並不需要,那就不是等價交換,而是單方面讓利了。

這時,一旁安靜了很久的遲雪卻忽然開口:“不如,你替我們畫一張像吧,如何?”

“什麽?”花明楞了楞,沒反應過來。

遲雪的神情像是有些許不好意思,聲音放低了兩分:“你我相識多年,從未有過一張畫像,既是如今已經成婚,不如讓他替我們畫一張,也算是留個念想。”

“……”花明沈默了片刻,心情有點覆雜。

什麽叫留個念想,這話說得,好像明天就要和離了一樣。嘖,連哄女孩子的話都不會。

但是沒辦法,自家相公的心願,非但要滿足,還得滿足得有排面。

花老板爽快地一拍桌子,“行,就聽他的,一張畫,換一張五折貴賓卡,最大優惠了,行吧?”

“五折……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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