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鹵雞爪,香辣牛肚,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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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走啦,晚點萬一沒座兒了。”穿行在街上的人流中,花明扯著遲雪的袖子加快腳步。

但須臾,又將步伐放慢了下來,小聲嘀咕:“哎,算了,你身子不好,還是走慢點。”

遲雪垂下視線看她,眼裏像是藏著一縷笑意,“不過幾步路的事,我也沒有那麽不中用。”

說罷,反手輕輕牽起她的衣袖,領著她在人群的空隙裏穿行,邊走邊道:“不過你放心,只要你去,哪怕客人再多,宋老板想必也能替你騰出位置。”

花明摸了摸鼻子。憑啥,就憑她是遲府的少奶奶嗎?這不行,人想吃飯,就得老老實實排隊,可不能加塞搞特權。

他們這會兒要去的,就是遲雨上回提到的酒肆。

聽說那裏美酒眾多,有自釀的,也有從鎮子外面進的貨,五花八門,什麽都有,菜色上倒不是很豐富,多是魚皮花生、辣鹵牛肉一類的下酒菜,鎮上的男人忙完了一天的活計,很喜歡到那裏三五成群喝酒,生意相當不錯。

而他們去,卻不單是為享受,而是為談合作摸底去了——

按照花明的經營理念,她既然要開一家酒樓,自然得賣酒水飲料,那與其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小鎮子上,辛辛苦苦自己去找貨源,還不如和品質有保障的酒肆合作。

酒肆中午不開門,從日落開始營業,直到三更打烊,在這沒有宵禁的小鎮子上,夜夜都是最熱鬧的所在。

他們趕在燈火初上的時候到了門外,還好,裏面坐上了大半,總算還有空桌。

剛進門,一個高大的男子就迎上來,匆忙抱拳,像是有些吃驚,“沒料想大少爺和少奶奶會來小店,有失遠迎。”

這應當就是她聽說過的,酒肆老板,宋陌。

這人都快有一米九了,膚色略黑,眉目英武,乍然這麽恭敬客氣,倒把花明唬得悄悄後退了一步。

遲雪倒像是與他相熟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肩,“勞駕,替我們找張安靜點的桌子。”

宋陌答應著,就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僻靜角落,一路走過來,旁邊喝酒的劃拳的,都停下來看他們,大約也是他們在鎮上無人不識。

花明心說,還好是拉著遲雪陪她,要是讓春草跟著她來,在這大老爺們紮堆的地方,可不得把小丫頭嚇壞了。

“您二位想喝點什麽?”待他們坐下,宋陌殷勤道。

“這個嘛……”花明稍一琢磨,笑瞇瞇擡頭,“老板你有沒有推薦的?”

“咱們這小鋪子裏,平常往來的多是粗人,賣得最好的是花雕酒、竹葉青、燒刀子,西域的蒲桃酒也有人愛喝,但少奶奶是女子,要不然來些米酒,甜津津的不醉人,或者去年釀的桂花酒,也香甜得很。”

花明一樂,心裏道這宋老板看起來像個莽漢,沒想到推薦起酒來也挺貼心的,要是真能合作,應該是個好的生意夥伴。

她點點頭,“好,就聽你的,各來半斤吧。”

轉頭又問遲雪:“你呢?要不要再來些烈一點的?”

她心想,遲雪怎麽說也是男子,這些甜酒未必合他的胃口,雖說他體弱,不宜多喝,但既然是邀人家來酒肆,那好歹也得讓人家稱心意嘛。

遲雪卻搖了搖頭,道:“我同你喝一樣的。”

體貼倒是很體貼嘛。

“好嘞。”宋陌答應著,“那您要點小菜不要?”

花明在他報出的菜名裏挑揀了一番,最後要了一盤鹵雞爪,一盤香辣牛肚。

酒菜都是現成的,片刻就端了上來,宋陌留下一句“慢用”,轉眼跑得遠遠的,像是特意怕擾著了他們一樣。

花明看看桌上的杯盤,又看看對面的人,忽地沒忍住,輕笑出聲。

“怎麽了?”遲雪一臉不解。

她搖了搖頭,沒好意思說出口。

雖然她和遲雪成親,時日也不短了,但往常都是在府裏,一大家子圍坐著吃飯,並不覺得如何,此刻在街上的酒肆,陡然正兒八經地面對面坐著,硬生生品出了一股相親的味道。

話說回來……她無意識地支著腮,盯著眼前人多看了幾眼。

眼下暮色將合,街邊的商鋪都點起燈來,遲雪本就長得好看,在燈火的映照下,越發顯得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柔光,眉眼如畫,清風朗月,望向她的眸子裏映了燭光,神采輝耀。

一眼看過來,冷不防勾得她心一蕩。

“好看,真好看。”

“……”

眼看著遲雪狠狠一楞,從雙頰到耳垂都開始泛紅,花明差點咬了舌頭。

媽耶,耍流氓在心裏想想就好了,為什麽要說出來!

“呵呵呵,你看這個桂花酒,多好看啊。”她憑借過人的心理素養,低頭就開始瞎掰,“我以前只聽說過,還從來沒有真的喝過。”

蜜黃色的酒液,盛在白瓷杯裏,清澈見底,面上浮著一朵朵散碎的桂花,像是落了一層金雨,稍湊近聞一聞,桂花獨有的甜香就往鼻子裏鉆。

她捧起杯子咂了一口,瞇起眼睛,“真不錯,一點也不辣。”

可憐對面的遲雪,被她忽悠得回不過神來,看那模樣,都快懷疑是自己心懷不軌想偏了,臉上的紅意未退,低頭淺飲了一口酒,輕聲道:“的確入喉香甜。”

花明在心裏輕輕嘖了幾聲,忍不住浮起同情。

當初他不惜用苦肉計,也要纏著她成親,她還以為是有多大的膽子,沒想到啊,純情得讓人不忍目睹。

她抿著嘴角,為防漏出笑來,又轉頭對付下酒小菜。

這酒肆說是賣的小菜,卻也是個厚道商家,給的量一點兒也不含糊。

香辣牛肚,滿滿一盤,浸在紅油裏,一條條牛肚刀工規整,紋理清晰,色面紅亮,還點綴著香菜和白芝麻。

花明夾起一根送進嘴裏,“嗯”的一聲,頻頻點頭。

牛肚柔軟中有韌勁,新鮮彈牙,鹵得又恰到好處,香辣誘人,一口就勾起人的饞蟲,忍不住再下一筷子,同時又不會辣得過火,半點不讓人難受。

再配上一口酒,街邊夜市大排檔的感覺頓時出來了,市井氣息,活色生香。

“這老板,有兩把刷子,生意好得有道理。”她一邊總結,一邊又向雞爪伸手。

鹵雞爪,口味鮮香,用的應該也不是什麽獨到秘方,不過是常見的那些鹵料,勝在肯花工夫,鹵得久,滋味已經全進到了裏面。

一口下去,軟糯入味,連骨頭縫裏都是鮮味兒,掌心的筋又嚼勁十足,花明“咯嘣咯嘣”啃得停不下來,很有狼外婆吃胡蘿蔔的那個勁頭。

她向來不太知道形象為何物,啃了一會兒,才見遲雪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嘿,嘿嘿……”她略微心虛地笑了笑,“你不嫌棄我吧?”

遲雪搖搖頭,笑容平靜,“怎麽會。”

這就對了,啃雞爪嘛,誰要用筷子啊,當然是用手來得香。

花明一個啃完,又拿一個,其吃相見者落淚,倒也沒耽誤她談正事,“我覺得這家酒肆很不錯,很值得開展合作。你看呢,投資人?”

遲雪慢條斯理夾菜的手,就輕微地頓了頓。

“我也覺得很好。”他擡眼看著花明,“只是,能不能別再這樣叫我了?”

“啊?”花明猝不及防,楞了一下,“你不喜歡啊?”

在她的印象裏,遲雪在面對她的時候,向來是個溫和到沒脾氣的人,不料眼前卻忽然臉色涼下了幾分,垂著眼睛,沈默片刻,低低道:“嗯。”

這倒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雖然完全沒弄明白是為什麽,但這也不是大事,看到溫溫軟軟的小雪兔有了兩分脾氣,花明倒還挺高興的。

“行,不叫就不叫唄。”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不如,你做我的合夥人吧。”

“什麽?”遲雪困惑地看了看她。

“我本來想,既然你願意給我投資,那你就是我的股東,啊,你可以理解為老板。但是,假如你不想這樣的話,那就合夥吧,你是資本入股,我是技術入股,我們一起開酒樓,賺了錢大家平……咳,你三我七,怎麽樣?”

遲雪看著手握雞爪,眉飛色舞的人,只覺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直往頭頂上沖,好氣又好笑。

他和她說的是這個?!

奈何他說不過她,面對她嘴裏蹦出來的一長串詞兒,腦仁發疼,抿了抿唇,深吸了幾口氣,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花明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還要湊近來輕聲喊他,“生氣啦?那要不然,你四我六?”

遲雪哭笑不得,還沒想明白要怎麽跟她說,忽然只聽不遠處“哐啷”一聲,像是摔了東西,有人在罵:“放開!別拉我!”

轉頭循聲看去,是個中年男子,滿面通紅,看樣子喝了不少,正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旁邊有個少女扯著他,小聲哀求:“爹,您喝醉了,別再喝了,還是回家吧,娘在家裏等著呢。”

不說倒也罷,這話一出,男子卻更生氣了,手一擡,揮倒了桌上的一片碗筷,“滾回去!老子最不想見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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