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是個什麽情況。

蕭澤知道誠郡王這兩個兒子是貪財好色碌碌無為，這回分家還巴巴的找人來做什麽見證，不知道他們心裏打得什麽主意，看看也好。

另外兩個人分別是老理宗親王和肅郡王，這兩個前者掌管著宗人府，後者是誠郡王的胞弟，請他們二位一道合情合理，但是這理宗親王可是康鎮元的外祖父，當初給趙楓和元春保媒的還是理宗親王老王妃，這回這三個見證人，兩個都可以算是趙楓這邊的，蕭澤心裏面冷笑，這裏面要是沒鬼，那才奇了怪了！

等到分家產那天，賬目拿出來當場公布，庫房打開，裏面銀子、古董、書畫等等全都分作三份，一一按照賬本給在場的三位見證人過目，大家看了就是一皺眉，不是說誠郡王多有錢，而是眼前這份財產實在是太寒磣了。

可是賬目上清清楚楚，賬房先生和掌管庫房鑰匙的總管也都作證說的確就是如此，肅郡王是老好人沒什麽心眼，心裏還感慨哥哥家裏這麽多年也成了空架子真真可嘆，可理宗親王和蕭澤可不是省油燈，心裏面明鏡似的，大概這麽多時日，這兩位串通家裏這些人，把庫房都搬得七七八八了吧？

兩個人不過是見證人，在分家產的幾方不合的時候出來主持公道的，可趙楓現在完全連半點兒異議都沒有，直接登了記帶著這些東西就要告辭，他們也沒多話，時候蕭澤和賈珠說起來的時候，賈珠也感慨。

“別看趙楓也是粗人出身，心卻不粗，不過是他不願意沾老郡王這筆家產，這才裝著糊塗。”不過，賈珠心裏很喜歡這種非己之財絕不貪，男子漢大丈夫有能耐自己攢下一份家業，何必總惦記著父輩的遺產。

“你這做大舅子的可真向著妹夫，我聽著心裏都膩歪。”蕭澤一挑眉，被賈珠瞪了一眼。

“我看你下個鋪子不用想，開醋壇子鋪子好了。”

蕭澤哈哈一笑：“說到醋壇子，還真有人打翻了醋壇子，聽說你家那侄兒叫賈蓉的，今科中了二甲進士的，整天圍著宿正欽轉悠，可把孟仙給氣壞了，這兩天還求我幫忙，讓吏部把賈蓉派到嶺南去做縣令。”

“縣令正是應該，不過嶺南可就免了。”賈珠聽了也笑了。

自從賈蓉明白自己不能死讀書以後，就對書本以外的其他庶務很是上心，也琢磨起來了為官之道，畢竟按照常規，他的名次不夠進翰林的，應該是外放從縣令做起，以前賈蓉心氣高，自認為書中自有能解決一切的法子，可如今知道不行，他還真苦惱了一番。

賈蓉和賈薔說了這些，賈薔一樂：“縣太爺不就是升堂問案嘛，那說書的總說，一拍驚堂木，升座縣衙堂，你就多聽聽這些唄！”

賈蓉一想也是，他沒去聽說書的，而是找了市井上的一些公案小說來看，他是第一次接觸到這些閑書，看的入了迷了，等到過年的時候，宿正欽正到賈家來走動，賈珠和宿正欽現在關系不錯，經常走動走動，賈蓉知道了，眼前就是一亮。

宿正欽是順天府尹，出了名的兩袖清風斷案如神，賈蓉最近就迷這些，出來給宿正欽見禮，宿正欽也知道賈府出了個二甲進士，一看眼前這孩子年紀輕輕、長得還很討人喜歡，言談說話也不錯，既沒有他最討厭的紈絝習氣，也沒有因年少得中而恃才傲物，心裏便暗暗點頭。

再一聽這孩子說話，全是問案相關，宿正欽不覺有些納罕，一問才知道，賈蓉在為日後做知縣做準備，宿正欽聽了不覺又笑又覺得這孩子有出息，雖說新科進士多半都外放知縣，但這也是對寒門士子而言。

對於像賈蓉這種門第的，只要托關系花銀子，自然可以留在京中先從小官做起，這六部九卿那麽多的官職，何苦去外面的窮鄉僻壤當個知縣？

而賈蓉卻偏偏不這麽想，不但想做這個知縣，而且還想做好這個知縣為百姓排憂解難，宿正欽聽罷，自然對賈蓉高看了一眼，也樂得指導指導他，正此時吏部還沒有給賈蓉定下官職，賈蓉便整日跟著宿正欽轉悠了。

衙門開印了，順天府有了案子，賈蓉也央求宿正欽，想跟著他實際學學，宿正欽一開始沒當回事兒，以為著讓賈蓉跟著差官們尋訪幾日嘗到累的滋味他也就退卻了，結果賈蓉還真沒有，跑前跑後的還挺興奮，後來跟著仵作看到血淋淋的場面，雖然臉色很不好，卻也堅持著。

宿正欽見他如此，便默許了他，這下可惹毛了孟仙，這才有了蕭澤剛剛的話。

賈珠對賈蓉這態度也是萬分滿意，此時整個賈府也都知道，上上下下都傳，說日後府裏說不準還要出一個小神斷，等到吏部終於傳來了消息，賈蓉果然被點了縣令的職務，出任江西屏南縣。

賈蓉即刻便要走馬上任，心裏格外激動，家裏面也忙活起來，賈敬選了一個嬤嬤兩個丫頭跟去伺候賈蓉的起居，又把焦大給賈蓉，讓焦大在外面機靈著幫著賈蓉忙前忙後，賈珠這邊也從護院裏挑了四個在賈府多年很是知根知底的妥當人隨行保護，最有用的當屬宿正欽那邊派來的兩個中年漢子陳龍和陳虎了。

這兄弟兩人原籍就在江西，學了幾招把式功夫，從前是走江湖賣藝的，後來在京城貪了不白之冤，是宿正欽平凡的冤案讓他們沈冤昭雪，這二兄弟又是感恩，又從心裏不想再吃從前的這碗飯，便決定投身在府衙做個衙役，宿正欽便收下了他們兩個。

這麽多年他們跟在宿正欽身邊也幫著辦了不少的案子，正可謂是經驗尤其豐富，之前賈蓉跟著宿正欽學本事的時候，也和這陳家兩兄弟很是熟稔，這回賈蓉點了屏南縣知縣，宿正欽想到這兩兄弟的原籍，便叫他們二人前來問他們可想跟著賈蓉回原籍看看。

他們兩人和賈蓉關系不錯，挺喜歡這個小公子的，一聽宿大人的話，又想起了多年未曾回過家鄉，倒真是勾起了不少思鄉之情，便都決定雖賈蓉走一趟，也充作一回賈蓉的班底。

多年身在衙門，他們兩兄弟可知道不少裏面的彎彎繞繞，他們這回跟著去可給賈蓉幫了不少大忙，這些都是後話，這裏暫時不必說這些。

賈蓉前去屏南縣赴任，這是件小事，但是賈珠心裏卻看的明白，這江西毗鄰福建，如今福州府在施韶寬的治理下讓皇上的計劃得以大獲成功，如果皇上想要再進一步，無疑江西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因為江西再旁邊，便是江南了。

賈蓉此去屏南縣，到底是真的人才，還是曇花一現的庸才，全靠他自己了，賈珠雖然嘴上這樣說，心裏卻對賈蓉頗有信心。

賈蓉到任之後傳回報平安的家書的第二天就是大朝會，朝會之上並無什麽重要的事，退朝之後皇上留賈珠到禦書房說話，先問了海運衙門的事，而後這才說道：“朕有意把宿正欽調任兩江總督，這順天府府尹的職位，朕卻一直頭疼，既然海運的事已經步入正軌，如果朕把你調任順天府府尹，你心裏可有人選接任這海運總督的差事？”

第一百一十回論府尹京城最難當 謀隨軍少年熱血旺

順天府府尹？！賈珠不由得一楞，他這海運衙門的各項事務才剛剛步入正軌，現在撒手，賈珠還真放心不下由誰來接管，因為一個不好，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全都白費了。

但是皇上這話都已經說出口，賈珠想了想，這才說道：“海運衙門裏面錯綜覆雜，一時片刻臣實在想不出可以接任的人選，對於順天府府尹的差事，不知皇上是怎麽個章程？”

把宿正欽調任兩江總督，賈珠已經可以肯定皇上下一步想要動的，就是江西，而眼下皇上能信任的人太少，宿正欽無疑是最好的人選，但是順天府，賈珠有些頭疼，全天下最不好幹的府尹，大概就是順天府了。

順天府是天子腳下，按理說應該比旁的窮鄉僻壤各個方面都好上不少，更何況名為知府實際上相當於一省的布政使，委實是位高權重，再加上是天子近前更是好處多多，但是實際上，這種好處的背後羅亂的事兒卻是不少。

京城裏面鬧事的少，但是但凡敢鬧事的，哪個是平民百姓，基本上都是權貴子弟，輕則是鬥氣鬧事，重了裏面說不準還牽扯著朝堂之上的爭執不休。

要想把這個順天府府尹做穩了，耳聽六路眼觀八方是首當其沖，其次，要麽就像只老狐貍似地在中間地帶游走，要麽就像宿正欽一樣，臉一板六親不認管你是什麽小王爺、小侯爺的，在這兒統統是堂上犯、階下囚。

不過，想做哪種府尹，現在還真不是賈珠自己說了算，得要看看皇上現在心裏打著什麽主意。

果然，賈珠說完之後，皇上苦笑了一下：“京城現在的安穩全仗宿正欽，如果有辦法，我也不想把宿大人調走，自從朕登基以來，朕的這些兄弟裏，不安分的可是越來越多了。”

這真是大實話，賈珠聽了心裏也嘆了口氣，當初得封太子多少人不服氣憋著勁的想要給蕭垣下絆子，那時候他們這些人心裏也跟著沒底。

雖然因為救駕之功先皇對蕭垣這個兒子寵愛非常、信任有加，但是歷朝歷代，從太子登基為皇上的有幾人？太子這位子是全天下最燙屁股的椅子，當信任變成猜忌，那是要命的東西。

沒有人能想到想來身子骨還算硬朗的先皇竟然會這麽快駕崩，蕭垣得以順利的即位，當時還在國喪，先皇的這些皇子們還沒有太大的動作，等著看年輕的皇上有和作為，如今時間一長，不少人都蠢蠢欲動了。

賈珠想到此，不由心裏一動，在這種時候把宿正欽調離，難不成皇上的意思是想讓這群人成了脫韁的野馬把京城攪一個烏煙瘴氣，然後再一網打盡不成？

這個法子倒是省事，但是蕭垣這個人賈珠清楚，他性子雖然急躁，但是同時也心軟、重情義，這種事絕不是他的性子能做出來的，如果現在皇上真的要這麽做，賈珠心裏冒出了一陣刻骨的涼意，從今以後，他也真的要把“蕭垣”這個名字永遠的留在記憶中，今後眼前的人就只能是“皇上”了。

想到此，賈珠心念既起，便決定出言試探一番皇上的用意，但是這話卻不能太過直白，賈珠斟酌了一下，這才開口道：“民間有句俗話叫做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宿大人幼年便父母雙亡，發妻亡故後也並未續弦，家中就他自己一人，連個兒女都沒有，他出任這順天府府尹的時候，正是無家一身輕，任他得罪多少人也全然不懼，就憑這一點，臣可就望塵莫及了。”

皇上聽罷不由挑眉一笑：“就知道你顧慮重重，你從小心思就縝密，不過那時候你可為了父皇得罪了不少人，那時候你怎麽不怕了，現在跑到我這兒來作委屈，不過你放心，既然朕讓你出任這順天府的府尹，朕就是你背後最大的靠山，不管是誰，你都不用有所顧忌，給朕好好的治治他們！”

賈珠聽了這話，一顆心徹底安穩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和從前一樣的笑容來：“有皇上這句話，臣就等於有了一把尚方寶劍，不然束手束腳的，可要了命了。”

皇上哈哈一笑，臉上露出了賈珠最熟悉的那份屬於蕭垣的狡黠來：“尚方寶劍？九皇叔他就是一把現成的尚方寶劍，你們兩個這些年私底下的那些事，打量我一點都不知道呢？你們瞞得住父皇、太後，可瞞不過我的眼睛。”

賈珠臉上微微有些發熱，這些年他和蕭澤的感情一直藏著掖著，他要顧忌到家裏的看法，蕭澤那邊有那麽一個疼愛幼子現在還忘不了要抱孫子的太後，蕭澤自然也不敢讓他們的感情暴露於人，但是這種事想要瞞，於平日的言談舉止中也多少露出了端倪，當初蕭垣還是十五皇子的時候和他們二人又交好，蕭垣又何其聰慧，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來，如今這才一語道破。

蕭垣還真是難得見賈珠臉紅，不由玩性大起，他那點兒龍威對別人可是一向板著的，對自己身邊親近的這幾個人，蕭垣的架子一向不擺那麽大。

其一是常喜兒，這個小太監和他大小的情分，第二個是蕭澤，第三個就是賈珠，其實蕭垣對林如海也很信任和親近，但是林如海和以上者幾位可不一樣，林如海是他的太傅，他在林如海面前露出一點點不那麽威嚴的模樣來，林如海可就開始履行做太傅的責任來，開始管教了。

“從前我還道風流天下九皇叔怎麽就忽然修身養性絕跡情場了呢，後來我這一觀察，才發現原來是吊死在一棵樹上面了，你小子最開始見著九皇叔就跟耗子見著貓似的，後來我再一看，呵，你們兩個這地位顛倒了，我看九皇叔對別人最是沒耐心的，對你可是百依百順。”

蕭垣說得興致勃勃，連“朕”都不用了，直接我來我去的，臉上還眉飛色舞的，可是說到最後，蕭垣卻漸漸消沈了下來。

“九皇叔一向風流，可專情起來卻是這般，你們兩個人這段禁忌之情尚能專情，可是我今生卻難以有這種奢望了。”

賈珠見蕭垣長籲短嘆，心裏也不是滋味，但是這種事旁人卻是勸不得的，賈珠知道自從蕭垣成親以後，和鄧家表姐夫妻舉案齊眉最是恩愛，如今國喪已過不少大臣開始上折子請求征秀女充後宮，蕭垣的慨嘆多半由此而來，可是世上誰都能專情，唯獨帝王不能。

“皇上自繼承大寶之後做的這些事，日後都是名垂千古的好事，人生一世哪能事事如意，皇上從前最是豁達之人，怎麽今兒倒做小兒女的悲切來，若是被林太傅看到，又要說教了。”賈珠知道現在蕭垣最怵的就是林姑父，因而這般安慰他道。

果然蕭垣的心情好了不少，君臣二人又聊了一些少時的事，蕭垣還留了賈珠在宮中一同吃飯，直到日頭西斜了，賈珠這才出宮，此時時候不早了，賈珠便沒去衙門，直接回了府中。

在書房裏琢磨了半天，賈珠現在對順天府的事有了定心丸，便把這件事先放到了一旁，眼下另一件棘手的事就是接替他擔任這個海運總督的人選，因為海運衙門大部分都是原漕運的官員，裏面雖然說不上派系林立，卻也好不到哪兒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這種情況，賈珠最怕所選非人，把好好的一個衙門變成你爭我鬥的戰場，到時候搞得烏煙瘴氣把好好的海運給糟蹋了，豈不是前功盡棄。

想著自己的兩個副手，賈珠的眉頭鎖得就更緊了，這二位倒是挺有能力，但勾心鬥角的本事也不差，哪個在自己面前都會時不時的給對方上眼藥，選他們哪一個上來，賈珠都不放心。

可要是其他人，不熟悉海運衙門的事物，空降過來難以服眾不說，還更耽誤事了，想到此，賈珠突然想到蕭澤來，如果是他，那可就好辦了。

之前他還會有些猶豫要不要給皇上推薦蕭澤，現在他就沒什麽顧忌了，其實，蕭垣知道他們兩個的關系也是好事。

第二天賈珠就去見皇上推薦了蕭澤，皇上雖然說笑了幾句，但是其實他心裏也清楚，蕭澤是眼下最好的人選。

等到宿正欽調任那天，朝廷的人事還真有了不少的變動，除了宿正欽調任兩江總督，賈珠調任順天府府尹，蕭澤執掌海運總督一職，還有傳召郭師雲回京，改由蕭誠換防都護府，趙楓升任神京衛統領一職。

朝堂上眾臣的臉色可都精彩萬分，有羨慕的、嫉妒的、若有所思的，當然也少不了幸災樂禍，不少人都心裏暗暗想著，郭師雲看來要倒黴，這麽多年儼然是朝廷第一的封疆大吏，如今被傳召回京，也沒提回來出任什麽官職，那調走的蕭統領的職位可被趙楓給補上了，這不是要收拾郭師雲還是為了哪般？

就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之間，賈珠和宿正欽做了交接，宿正欽把諸項事務都交代清楚，賈珠聽到最後臉都綠了。

“你說，這辦差官、衙役、仵作、師爺你都要帶走？！那你就給我留一個空殼子的衙門？你這是開玩笑吧！”

宿正欽向來都不茍言笑，這會兒聽了賈珠的話，卻露出了一絲笑容來：“我從來不開玩笑，這些人我都要帶走，就這幾日你快些找來一班人馬來作為己用，不然等到你正式接管了，可就要當光桿司令了。”

賈珠再無奈也沒辦法，先把趙寧川給請出來做師爺，然後高勇、高武兩兄弟做辦差的捕快，從嚴松手底下挖角一批人做衙役，剩下仵作還真是難辦，最後是林如海給他推薦了一位他在杭州府任知府時的仵作，賈珠這才湊齊了衙門的人員。

而宿正欽帶走了整個衙門的班底還不算，還把賈珠和蕭澤那醉雲班的幕後當家的、戲本子師傅、隱形臺柱子、操練師傅等事務集於一身的孟仙給帶走了，蕭澤和賈珠可是做慣了戲班子的甩手掌櫃，這下孟仙跟著宿正欽走了，他們兩個還得再找人負責戲班子的事兒。

這到不用賈珠費心了，有人自告奮勇，不是別人，正是打小就廝混在戲班子裏的柳湘蓮，這柳家少爺現在算是孟仙的親傳弟子了，在醉雲班裏人緣也很好，雖然他年紀不大，但是大家也都聽他的話。

料理完了衙門和戲班子的事兒，賈珠和蕭澤在醉雲樓吃了一口飯，他一直忙到下午，中午飯都沒顧上吃，現在真是有些餓了。

吃過了飯歇了一會兒，又喝了些茶水，賈珠和蕭澤提起蕭垣打趣的話，蕭澤聽了一瞇眼睛：“小十五知道了也好，省著到時候他給咱們添亂。”

賈珠點點頭，正這時蕭澤又說：“對了，你還記得誠郡王家分家產的事兒麽？那時候我一直琢磨著，誠郡王肯定留有後手，這不現在全明白了，那個被特旨留在趙楓那小子家裏頤養天年的陳公公，他其實可是誠郡王小金庫的總管，這事兒誠郡王那兩個兒子都不知道，趙楓這小子，還真是運氣。”

賈珠聽了不由微楞，隨即心裏也高興起來，趙楓家很是貧寒，田莊也只有那麽不大的地方，娘倆從前貧寒些倒也還好，自從仕途有了起色，這家境可就越發尷尬了。

同僚之間的走動、人情是必不可少的，這樣一來逢年過節的花銷可就大了，更別說時不時的還有同僚的父親做壽、兒女周歲、娶妻嫁女等等要隨人情的事了，哪樣不是要隨銀子的？

仕途越是順利，這些人情就越多，趙楓還不肯收那外財，也就完全沒有起色，給賈家聘娶元春，更是掏空了趙家的家底，後來元春十裏紅妝的嫁過去，這才好了不少。

如今要說趙家最缺的，還真就是這最俗的錢財了，不得不說，誠郡王王這一手，還真是讓趙家久旱逢甘霖了。

這樣一來，元春也能輕松些了，賈珠心裏也高興，等回了賈府，剛進到門口，就看到賈琮在門口仰著臉往外看，見自己進門了，賈琮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

“大哥，我正等你呢，有件事大哥你一定要幫我。”賈琮急火火的說完，賈珠和他便往裏面走，便問道：“什麽事兒這麽著急？”

“蓉兒都去做縣令了，我這差事還連個影兒都沒有呢，今兒聽說表姐夫要去都護府戍守了，我想著能不能謀個軍中的差事到表姐夫的麾下，大哥你也知道，我一直想上戰場呢，日後當大將軍！”賈琮說的興奮，賈珠聽了卻只是點點頭。

“我知道了，不過這事兒可不是一說就準得，我幫你問問，你先別著急，差事總是要放下來的。”賈珠說完，把賈琮勸住了，心裏面卻有自己的想法。

想要在軍中謀差事倒不是壞事，但問題是，都護府現在雖然說是太平，但也並非全無危險，山東那次的事就是個例子，當時就是郭師雲帶軍截獲了東胡的密信才牽扯到了這麽多事，可見邊疆雖然維持著大體上的太平，可暗地裏還是波濤洶湧，賈琮到那邊去，胡夫人能不能放心，賈珠首先要考慮的就是胡夫人的意願。

一邊想著，賈珠到賈母的院子裏給賈母請安的時候，正看到賈母和胡夫人笑著說話，面前還擺著幾個錦盒，賈珠進來的時候，胡夫人正說著：“大姑爺真是有心，這些紅參可是難得的上品，既滋補又不過分，最適合老太太用的，當初還聽人說當年咱們家姑奶奶的幾位姑爺都是頂好的，不知道大姑娘他們這一輩將來的東床如何，這不，大姑爺可帶了好頭了，將來定然是個頂個的孝順。”

賈珠一聽眼神不由就落到了這錦盒之上，此時給賈母請了安，賈母也笑吟吟的對賈珠說：“這是趙家差人送過來的，聽他們家的人說是公中開了個藥鋪。”

賈珠心裏明白，看來誠郡王留下的，不僅僅是錢財，還有鋪面，也許，還有田產也說不定。

等賈母乏了讓胡夫人和賈珠都去休息，賈珠這才和胡夫人說起了賈琮的事。

第一百一十一回男兒心提槍從軍行 紛亂至三家鬧府衙

“大伯母，今日琮兒和我提起，說想讓我幫他疏通疏通，在蕭誠的帳下謀個缺，一道趕赴都護府，大伯母可知曉此事？”賈珠把賈琮的想法和胡夫人說完，擡眼看胡夫人的反應。

胡夫人點了點頭，這才說道：“琮兒自小就喜歡這個，如今好不容易中了一個武狀元，早些時候就和我說起過想要去都護府那邊，如今有了蕭大人的調任，想必他是迫不及待了。”

聽胡夫人說這話，賈珠心裏這就不著急了，胡夫人早知道這事，到現在心裏應該有了腹案，賈珠這才問道：“那大伯母的意思呢？”這種事關系重大，賈珠不能做主，大伯父雖然是琮兒的親生父親，但是如今誰不知道，大房是胡夫人當家說一不二，因此只要胡夫人這邊拿定了主意，賈珠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胡夫人嘆了口氣：“兒大不由娘，我心裏自然是希望他能在謀個安安穩穩的缺，哪裏想讓他去塞外吃沙子，但這孩子的脾氣，如果不讓他在外面磨練磨練，怕他眼下安穩將來吃虧。”

言下之意，胡夫人是默許了賈琮的心願。

賈珠聞聽此言，心裏面不由暗暗點頭，果然是知兒莫若母，家裏這些弟弟、侄兒們，刨除去寶玉，現在都是有出息的好孩子，但是這些孩子都有一個問題。

他們一個個都是打小錦衣玉食的養在府中，結交的朋友也都是世家子弟，磕磕絆絆還都沒嘗到過苦頭，性格便天真得很，與其等到以後吃悶虧，不如現在就放一放手，讓他們跌爬滾打，明白家外面是什麽樣的天地。

在府裏大家都把他們當成寶，可真到了外面，可就沒家裏這麽舒坦了，昨天賈蓉傳回的家書裏還特意有賈珠的一份，信中賈蓉對賈珠吐了苦水的同時，也頗為感慨，如果不是大比之前歷練的這段時間和得中之後跟著宿正欽知道了一些事，恐怕現在他就要茫然不知所措了。

賈珠看了信也很概嘆，賈蓉現在翅膀漸漸豐滿起來，只要這孩子行得正坐得端，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而賈璉，賈珠並不擔心，家裏的田莊賈璉可忙活著不少，自己又開了鋪子，又幫著掌管公中的鋪子，賈璉可是這些孩子裏面最先成熟起來的，雖然平日裏看他在自己面前還和孩子似的，但是聽劉方說，在外面，提到鏈二爺，大家都打怵。

現在就只剩下賈琮還沒有真的脫離府中見見世面，如今有了這個機會，胡夫人又支持，賈珠不由想到了寶玉，暗暗搖了搖頭。

等到第二天，賈珠就找到了蕭誠和他提了賈琮的事，蕭誠聽賈珠說完這些話，不由點了點頭：“你放心，有我在自然能護他周全，不過既然到了我的帳下，他就只是我的下屬，要想得到優待，他可要吃苦。”

這話正和賈珠的心意，性命無憂，其他的，就是各人的際遇，蕭誠自然不能打包票，等蕭誠這邊同意了，賈珠去見皇上的時候又和皇上稟明了此事——這最大的頭兒在這兒呢，皇上這邊發話，吏部自然就照辦，雖然現在魏舒調到了吏部做郎中，但賈珠不想給人家添麻煩，自己這順天府府尹一走馬上任，得罪的人可就多了，難保有人從他這入手不成，轉而找別人的麻煩。

賈珠心裏暗自苦笑，自己這一生，還真是得罪人的命！

蕭垣聽了也很高興：“朕還想著讓他先在城衛軍做個小統領歷練歷練，日後入兵部做事，畢竟現在文武雙全的人也太少了些，沒想到他心裏卻有大志向，還不怕吃苦，這是好事。”

皇上這邊禦筆親批傳旨到了吏部，吏部自然照辦，立時賈琮這差事就出來了，賈琮等領到這個差事後，高興得蹦起來多高，圍著賈珠大哥長大哥短的，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賈珠拍拍他的肩膀：“到你表姐夫的軍中做事，就更要嚴於律己，不要給你表姐夫惹麻煩，不然就枉費了大哥給你討來的差事。”

賈琮連連點頭：“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您忘了，我可是要做大將軍的！”

家裏知道賈琮的新差事，都跟著忙乎上了，賈母才剛知道，一聽說要去塞外，老太太不高興了，老太太對塞外可是心有餘悸，想當年，毓兒的爹娘不就是死在塞外了嗎，當年賈珠隨軍北伐那是不得不去，可現在不一樣，老太太把賈珠他們叫來，滿心的不同意。

賈珠和胡夫人好說歹說，這才讓賈母勉強點頭了，賈琮被訓斥了一頓耷拉著腦袋在那兒聽著，賈母說完了賈琮，心裏這才舒服些，看賈琮五大三粗的在那兒站著垂頭喪氣的，賈母心裏又氣又笑，讓他跟胡夫人回去了，屋裏就剩下賈珠一個，賈母又嘆了口氣。

“你們吶，一個個都大了，我也說不聽你們了，哎！”

賈珠笑著來到賈母身邊，給老太太揉肩膀：“祖母，話可不是這麽說，我們就算到了八十歲，也是您的孫子，也得在您的面前聽您的教誨。”

賈母一聽笑了：“你們八十的時候我要是還活著，那可真是老妖怪了！”

“正是說呢，人生自古都有一死，正是人死燈滅，不管多大的本事總是逃不過它，這將來身後之事，雖說是兒孫自有兒孫福，但是福是禍，卻是人定勝天，前陣子誠郡王他們家鬧騰的滿京城都知道了，堂堂一個世襲的郡王皇族血脈，可子孫不長進又能如何呢，咱們家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過起落，琮兒他們現在有這份心，祖母您不覺得高興嗎？”賈珠手裏力道剛剛好，一遍給賈母揉著，一遍說著。

賈母聽著聽著也入了神了，最後不覺點頭，長嘆了一聲：“你說的對，是祖母愛孫心切，險些耽誤了他。”

“其實不用我說，您自己也能想通透，不過還要多生一時半刻的悶氣，孫兒可怕您氣壞了身子。”賈珠說完，賈母又笑了。

“知道你孝心，剛才屈枉了，瞧瞧你委屈的，跟猴兒似的！”

“祖母，您剛剛光說琮兒了，我看現在寶玉也沒樣了，幾次想說說他，又怕祖母不高興，今兒我可就一起說出來了。”賈珠看賈母開懷了，立刻就趁熱打鐵。

賈母聽了點點頭，這才說道：“你就這麽一個同胞弟弟，你母親現在病的這個樣子，你父親的脾氣性子你也清楚，打小自從抓周那件事，你父親看到寶玉就沒有好臉色，我怕我再不護著點，你父親拿出那時候教育你的態度來，我真是害怕寶玉有個萬一，那可要了我的命了。”

賈珠小時候被他老子逼得大病了一場險些死去，好不容易死中得活平平安安長到今日，賈母每每想起都心裏念佛。

“祖母你放心，父親確實是嚴厲，不過我和父親不一樣，把寶玉交給我教導，您還不放心嗎？”賈珠看祖母神色悵然，又聽她提到了自己小時候，心裏也很是感慨。

“說得這是什麽話，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別的不說，就看鏈兒他們，他們尚且還是你的叔伯兄弟你待他們如何祖母我都看在眼裏，寶玉是你的一母同胞，你們兩個最親吶。”賈母說完，覆又嘆了口氣。

賈珠知道祖母心裏明白太過溺愛不對，但眼下就讓賈母放手，老太太心裏還真是舍不得，賈珠便道：“孫兒知道祖母最通曉事理，如今寶玉還小，我衙門的差事又忙，這不，就連趙先生都被我請到衙門裏當師爺去了，就算是想要教導寶玉，也沒有時間，等寶玉再大些我這邊也有了空閑，到時候祖母可別舍不得了，那我可不依。”

賈母聽了，笑著點了點頭：“到時候我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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