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頑劣過火原是根由狹路相逢黃某尷尬 (10)

關燈
,身子也被那場大病掏空了元氣,此番因為二皇子的叛亂又氣又痛,更是急火攻心,而後經歷了受驚、嗆水,好在沒有著涼,不過即便這樣,皇上的病卻也又加重了。

船上有大夫,但是卻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藥材都在龍舟上沒有帶出,有大夫隨身的藥箱也都遺失在了水裏,路上又擔心後面有人來追不敢滯留,直到回了海船之上,大夫們這才趕到附近的鎮中去置辦藥材。

“讓皇上受驚,臣等罪該萬死。”群臣齊齊跪下,然而此時劫後餘生的君王哪裏還會生這種氣。

“罷了罷了,哎,咳咳……”皇上擺擺手,讓大家起來,閉著眼睛,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了。

等到大夫們回來,開方子熬藥給皇上喝下,直到蕭澤他們已經大獲全勝趕回來匯合,皇上才剛剛有點兒精神頭,也能多說兩句話。

蕭澤來到皇上病榻之前,皇上拉住弟弟的手,又看看身邊的這些人。

“垣兒、賈珠、林如海你們留下,其餘人等先退下。”

皇上話裏雖然沒提蕭澤,但是他的手卻緊緊抓著蕭澤的手不放,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皇上嘆了口氣。

“枉朕一生麟兒無數,到了這等生死關頭,能奮不顧身擋在朕面前的,只有垣兒。”皇上的目光掃過蕭垣還纏著繃帶的右臂,稱呼也從往日的“小十五”變成了“垣兒。”

“父皇,兒子救老子天經地義,父皇千萬不要這麽說。”蕭垣見父皇短短幾日就又蒼老了不少,心裏面也萬分難過。

“子潤,垣兒朕很滿意,他心地純孝、重情重義卻又不失端正,日後把江山交到他的手裏,朕很放心,但是他也有不足,年紀太輕經歷的事情太少,沖動還倔強,日後子潤你要多多幫他。”皇上看向蕭澤,然而這話說完,在場的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父皇!您才正當壯年,怎麽能說這樣的喪氣話來,兒臣才多大,您就忍心把這種沈重的擔子往我身上擱嗎!”蕭垣一聽皇上這話透著不祥之兆,也不顧的什麽體統不體統,此時說話也急促了起來。

“小十五說的對,皇上且不可做這種念想,如今海船速度極快,再過些日子回到了宮中,到時候太醫會診,良藥無數,皇上的身子自然能夠盡快康覆。”蕭澤也是眉頭緊皺,卻也出言安慰道。

皇上點了點頭:“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這番死裏逃生已經是上蒼垂憐,可惜,哎,如海、賈珠你們兩個過來。”

皇上此時喚賈珠和林如海,兩個人來到近前,皇上先對林如海說:“咱們君臣這麽多年的情分,你的為人朕最放心不過,前些年是朕耽誤了垣兒這個好孩子,沒能好好教導他,如今朕打算讓你做垣兒的太傅,你要盡心教導他才是。”

“臣謹遵皇上旨意。”林如海想要勸慰,卻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能行禮。

皇上又看向賈珠:“你這孩子自小就和別人不一樣,這麽多年朕對你也是看在眼裏,是個好孩子,又是垣兒的伴讀,尤其你還年輕,將來正是能和垣兒君臣扶持,朕只說一句,定要行得正走的端、忠君愛民,切莫走了歪路失了根本!”

賈珠心裏也不好受,前世這位君王沒有經歷過這些磨難,今生自己是順風順水,但是卻給很多人帶來了前世所未有的災難,比如之前王仁的喪命、史進文的臥病,如今貴為天子的皇上竟然說出了臨危托付的話來,焉能讓人不心有所觸。

雖然前世榮寧二府最終被皇上抄家,但說到恨來,賈珠卻並不怨恨皇上,但是心裏也明白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知道盛極必衰,時常心裏面也轉著如何急流勇退另尋蹊徑能讓自家細水長流的法子,說到忠字,他卻自慚形穢。

而皇上說完這番話,又沈沈的睡了去,幾個人退出房間,心情都很是沈重,船以最快的速度往京城趕,等到皇上進了紫禁城,太後早就派人到城門處五六回了。

蕭澤、蕭垣跟著進皇宮,賈珠等外臣卻是不能進,林如海此番也跟著回到京城,賈珠便邀請林如海到自家暫住。

“京中林府現在要收拾起來也得小半天的功夫,姑父又身居鹽政一職,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最近幾天也要返回揚州去,不如現在侄兒這邊住些日子,和父親、趙先生說說話,也比一個人在宅子裏好得多。”

林如海一想有理,便答應了,姑侄二人風塵仆仆的回到榮國府,客房是常年有人收拾的,林如海來了就能住進去,賈母那邊知道賈珠回來了,林如海也來了,如今京城已經有些風聲,賈母也知道了一些,此時命人去說,讓他們先休息梳洗一番,先不必過來了。

賈珠也的確是乏得很,一路上皇上的身子情況,哪個人能休息得好,如今到了家裏,剛剛洗了澡,賈珠倒頭就睡了,再一睜眼,卻已經是天光大亮了。

賈珠一激靈,坐起身一看天色,都是第二天了,不由懊惱,外面丫頭聽見動靜,馨蘭在門口喚了一聲:“大爺可醒了?”

“進來吧。”賈珠這才開口。

“昨兒老太太特意吩咐了,讓我們都不許叫醒大爺。”馨蘭這一說,賈珠才知道。

此時馨蘭又叫來小丫頭給賈珠打水漱口凈面,都打理好了,時辰也到了每天早上請安的時候,賈珠便去了賈母的房裏,賈母見了賈珠,上上下下好好看了一回,這才松了口氣。

“我的兒呦,這京裏面話都傳得沒邊了,我這心就每一刻靜下來的,就怕你有個好歹,現在我總算是放心了。”

“老太太,咱們大爺福大命大,您就放心吧!”娜仁托雅笑著說,心裏卻道,有那個王爺跟著,能叫賈珠擦破了皮都見了鬼了!

賈母問起情況來,賈珠自然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把所有兇險的地方都略了去,饒是如此,賈母也是臉色大變,等離開了賈母的房間,賈琮又纏著賈珠要聽詳細的,賈珠正趕著去衙門當差,哪裏有時間細說,直答應了賈琮晚上一定告訴他,這才離開了賈府。

宮裏面沒什麽動靜,皇上也沒上朝,賈珠到了海運衙門,首先就得把這次六艘海船從離開京城到最後返航的一切經過都詳細的寫出來,其中是否有人員傷亡,耗用了多少銀錢,都是要一一寫明以備日後所用,索性這次己方有充分準備,又利用了水裏的優勢,隸屬於船廠的這些水手沒有死亡的人。

等到十日之後皇上第一次上朝,這次聖駕遇險一時自然有功者賞、有罪者罰,二皇子被取消了皇族身份,以庶民規格下葬,不入皇陵,全家貶為庶人;馮無錚、沈蛞罪大惡極淩遲處死,其他一幹從犯、次惡者,有問斬的、流放的、充軍的就不一一細說了。

十五皇子蕭垣救駕有功,冊立為太子,皇妃鄧氏冊封皇太子妃,入住東宮;林如海封太子太傅、點內閣大學士;忠順親王蕭澤禦賜打龍鞭、加賜宮內騎馬、攜刃的權利;海運總督賈珠加封一等男爵位,工部侍郎賈政訓子有方加封二等侯之爵;海運船廠教頭嚴松加封統領,原職領俸祿……

等等這些人就不再詳細的全都說過,總之這一次皇上的諸多冊封,讓群臣在心驚肉跳之後,紛紛揣測起,皇上的用意。

空虛多年的太子之位終於被坐實了,但是這個人卻並不是大家以為的二皇子、三皇子,乃至占著長子名分的大皇子,而是年紀輕輕的十五皇子蕭垣。

而本就一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忠順親王蕭澤,這一次更是成為開朝以來第一個獲此殊榮的親王,原來曾經因為織造局事件認為忠順親王已失聖寵的人都閉口不言了。

在這兩位的光環下,賈珠作為開朝以來,第一個非皇族血脈、世襲恩封以弱冠之年得封侯爵的榮譽,便沒有引起世人太大的關註,但是在賈家,這已經是值得開祠堂祭祖慶賀的事了。

第一百零六回命名賈蘭幼弟變子海運雙贏有人不忿

父子二人一個侯爵一個男爵,賈母如何能心裏不歡喜,賈珠原本還擔心父親因為這次算是沾光才升爵會心裏不自在,結果賈政卻並沒有如此。

“如今你又是爵位又是救駕之功,無數雙眼睛都盯著呢,這次海船救駕算是露了大風頭,工部裏面有一些人頗有微詞,畢竟造船應該是隸屬於工部的才是,現在大家嘴裏面不說,心裏面等著找茬的人可不在少數,再過一陣子漕運一開始,珠兒你心裏可有把握?”

賈政的憂心不是空穴來風,這次救駕之功實在是太耀眼了,讓不少人眼紅起來,尤其是工部的人,不少都說,如果這海船廠子是隸屬於工部名下的,這次救駕之功是不是就能有工部一份了。

再加上太後也和到宮中覲見的夫人們說起了乘坐海船的一些感受來,言語間也對海船讚許不已,更是加重了海船的砝碼,也讓更多的人心裏不自在起來。

賈珠聽了心裏面暖暖的,對賈政點點頭:“我知道,這次是第一次走海路運送漕糧,我打算從最南邊親自走一趟,以防有什麽意外發生。”

已經決定好的幾個沿海的地方都已經動工建設了港口和漕運衙門,只要這一次從最南到最北走一遭,把這幾個衙門都串聯在一起,以後就可以放不少的心。

順便,還有福州那個孩子,不過賈珠此時可是半句口風都沒有露。

上折子奏明了情況,聖旨批覆下來,賈珠便決定即刻啟程到福州去,一路無話不必細說,等到了福州,如今施韶寬正是福州府的知府,官雖不大,但是自打到了福州地界,他就一直連任,能連任就意味著皇上的信任,而這份信任是最為難得。

施韶寬和賈珠故友見面自然感慨頗多,賈珠聽施韶寬的言辭之間,和從前相比,也少了幾分天真和稚氣,但是風骨卻不減當年。

這麽多年任職官場並沒有讓他變得圓滑失了棱角,但也沒有成為阻礙,賈珠從心裏為好友覺得高興,施韶寬對海運格外重視,此處招安一事也是施韶寬經手了不少,他和嚴松、胡志等人也打過交道。

到達公館的第二天施韶寬就帶著賈珠去見了那個孩子,自從知道這孩子是賈家的血脈,施韶寬就命人把孩子帶到了衙門後宅,施韶寬如今也正有一個一歲大的孩子,正好兩個孩子差不多大,奶媽子也夠用,就和自家孩子一樣養著。

饒是如此,這孩子也長得比同齡人瘦小得多,但是臉色卻並不糟糕,小眼睛亮晶晶的,看人也不怕生,和施韶寬的三兒子施恒在一塊玩得不時還“咯咯”的笑。

賈珠見了就知道為什麽陳雪瑩會說這孩子和他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施韶寬也說:“都不用滴血驗親,他要和你們家沒關系,才是怪事。”

賈珠點點頭,看著這個瘦小的孩子,心裏不禁一陣惱火,這孩子的模樣,絕不是大伯之子,定是父親的骨肉無疑。

究竟是誰在裏面做了手腳,賈珠的心裏隱隱有了答案,這孩子的年紀就和母親絕對無關,母親最近幾年都一直病著,那麽可能會做這種事的,一個是趙姨娘,一個是周姨娘,相比一直老實的和透明人一樣的周姨娘,無疑趙姨娘的嫌疑最大。

如果真是她,賈珠更惱火,他離開家的時候趙姨娘正診出有了身孕,之前就已經生有探春,作為兩個孩子的生母,做出這種事,不覺得損陰喪德嗎!

心裏憐惜這個孩子,賈珠想著,今生自己和前世的兒子賈蘭沒有父子的緣分,那麽,賈蘭的名字就給這個孩子吧。

福州不過是這次行程的初始地,一路往北,帶著孩子不但多有不便,於孩子自身也遭罪,賈珠頗為犯難,正巧今年是施韶寬的母親五十大壽,施韶寬的夫人要帶著三個兒子去給婆婆祝壽,因此賈珠便托嫂夫人一道帶著賈蘭回京,等自己回京之後再帶著孩子回賈府。

施夫人自然滿口答應,她照料這孩子也有段時日,對這孩子也有些感情,此時能多留著孩子幾日,她心裏也覺得寬慰一些。

等把孩子的事料理完畢,賈珠的心思就全部都放在了差事上,福州此地本就漁業興旺,當地不少鄉紳富戶也都有海船出海做生意,朝廷雖然沒有水軍能保護他們的安全,但是他們自己也多和當地的海寇有交情。

在這種朝廷鞭長莫及的地方,海寇反而成為了漁民和商人的保護神,當初施韶寬剛來此地的時候也頗為感觸。

“海運只是第一步,將來朝廷知道了好處,自然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賈珠說完,施韶寬卻神色間不是那麽樂觀。

“當初我沒到此地的時候,總以為這邊陲小地曾經和嶺南相仿不過是流放罪人的地方,定是窮困難當、民心不古,誰料到了此處才發現,此地的熱鬧繁華甚至更甚內陸,都說士農工商,商者最賤,只因商人唯利是圖敗壞德行而至,但是此處經商之風甚至已經有了自己的規則,兩個字‘信商’,我這些年見著,確實不虧這兩個字,當地的百姓富足,我這個做父母官的卻汗顏不已,可是朝廷,哎,朝廷哪裏知道這些好處,皇上這次最多不過是震怒於洋人膽敢有犯我邊疆之心,第二步、第三步我卻是不敢多想的。”

施韶寬所言俱是發自肺腑,雖然他自幼讀書,但他卻並非頑固不化之人,到了此地潛移默化,也多了幾分京城的井底之蛙們不曾見識過的獨特見解,因此格外憂心忡忡。

賈珠聽了卻笑道:“你日夜操心,多半會把你操心成一個小老頭,我卻是有信心這第二步、第三步鐵定是有的。”

施韶寬一楞:“你說說。”

“天機不可洩露。”賈珠閉口不言,但笑搖頭。

施韶寬知道賈珠這人從來都是沒有把握的話絕對不會露出口風,而他不想說的事別人也休想問出個一二三來,雖然此時心裏好奇極了,但是也知道問下去也是無濟於事,但是心裏還是因為賈珠之前的肯定敞亮了不少。

而實際上,賈珠明白,皇上的身體自從這場大病之後已經完全跨下來了,張友士都能說聽天由命,那就真的完全沒有法子了,將來如果真是蕭垣登上了皇位,他的性子賈珠算是很了解,這位絕對是個改革派的君王。

不過,現在需要的也正是這樣一個皇帝。

等離開福州,沿路到了五個海運衙門,這些地方都是漁業發達之處,海港是不用愁的,衙門動工也很快,賈珠心裏很滿意。

這一年海運第一次承接了漕運的重擔,不但可以說是幸不辱命,而且從行程快慢、對老百姓的叨擾來講,都比河運好上不少。

海船船身很大,裝糧的分量比河運的船只要大上幾倍,押運也不再需要每年都從老百姓中征調人手,海運衙門訓練的水手完全承擔了這項差事。

而河道,也因為今年不必漕運而得到妥善的修繕,今年雨水充足,但是卻鮮少有新修整的河道被沖垮的折子呈遞到京城。

這個局面可以算是雙贏,那些瞪大了眼睛等著挑賈珠錯的人不禁失望了,而之前有些不服氣賈珠這個主官的人也都挑大拇指稱讚了,雖然總督大人年紀輕輕,但辦事卻老練成熟,這次衙門上上下下都得到褒獎,哪個心裏能不舒坦?

而賈珠這個時候回到京城,已經小半年過去了,賈珠先沒進家門,而是去了施家接回了賈蘭,等帶著這個孩子一回家賈家,家裏人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

賈母驚喜交加,這孩子長得雖然瘦小但是模樣上很有賈珠的影子,賈母見了就喜歡了幾分,娜仁托雅則是無淋漓盡致的體現了一把怒火中燒加傷心欲絕。

賈珠看她演戲心裏暗笑,不過表面上還是要做做樣子的,賈政知道了罰賈珠去跪祠堂,畢竟在外面抱回來一個孩子,這事兒個賈政沖擊太大了。

賈珠摸摸鼻子,等跪祠堂之後,賈珠這才悄悄和賈政通了氣,賈政知道這孩子竟然是自己流落在外的骨血,不由如五雷轟頂一般懵了,等回過神來,賈珠還是第一次看到父親這種猙獰的表情,那時如果趙姨娘在此,估計賈政準的氣昏了頭掐死她。

這段時間賈珠已經托蕭澤徹查此時,結果證實了他的猜測,就是趙姨娘所為。

“父親,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祖母知道,她要是知道,準的氣壞了身子。”這件事既然賈珠已經決定認在自己名下,就絕對要瞞著賈母。

賈政聞言心有餘悸的點點頭,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甚至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骨肉流落在外,還要兒子為父親收拾爛攤子,剛剛還罰兒子跪祠堂,於是,賈政更加內疚了,心裏面對趙姨娘恨極了,若不是她現在還懷著身孕,賈政想到此,臉比鍋底還黑。

趙姨娘的事賈珠沒管,前因後果是是非非他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父親,這是父親的妾室,他這個做兒子的就不需要越俎代庖了。

在賈珠心裏,父親一直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是這次賈珠卻見識到了,父親也是個手狠心毒的主兒,後來趙姨娘生賈環的時候血崩而死,究竟是真的血崩,還是父親做的手腳,賈珠傾向於後者。

畢竟,再巧合,也沒有巧合到這種地步的,此是後話不提。

卻說家裏多了賈蘭這個小家夥,賈璉和賈琮崇拜大哥,自然對小侄子也格外疼愛,都給好東西給小侄子玩。

“妹妹能有他兩個大!”這是賈璉和賈琮異口同聲對賈蘭的評價,這個妹妹是胡夫人平安誕下的女兒,這女兒生下來就白白胖胖的,雖然眉目算不得清秀,但委實很是富態,賈母見了心裏面松了好大一口氣。

賈赦也對這女兒喜歡得很,直說女兒長得看著就是福相,一定能帶來更多的福氣,因此非要給孩子取名字叫福春,胡夫人卻不同意,生怕這名字取得太大了折了孩子的福氣,最後還是賈母給孩子取名叫做婉春,希望她日後能溫婉賢淑。

胡夫人其實並不希望女兒性子溫婉賢淑,她喜歡脆生生的女孩兒,就像賈璉的小未婚妻鳳丫頭那種脆快的女孩兒,但是賈母開口了,她也沒法反駁。

胡夫人此時膝下已經有迎春、探春在身邊,如今又多了個女兒,賈母怕她累著,便把探春接了回來給娜仁托雅養著,之前娜仁托雅也在胡夫人肚子太大的時候幫著照顧過這兩個小姑,這時候再接手也算是有經驗了,實際上賈母那邊怕娜仁托雅對賈蘭不好,便沒把賈蘭給他養,反而是抱在自己身邊養著。

賈蘭很懂事,賈母很喜歡,和賈蘭小小年紀就這般懂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賈寶玉了。賈珠幾次壓下心裏的怒火,想著等他八歲分到外面住的,都攢到一塊收拾!

不過,賈蘭的出現倒是給了那些憋著火氣找不著賈珠茬的那些人一個突破口,彈劾的折子如雪片般飛到皇上的面前,全是彈劾賈珠品行不端的,不過現在皇上身子不好需要靜養,這些折子皇上聽了一份,就讓蕭垣全都給扔了。

這件事,蕭澤早就跟皇上報備過了,既然是他出的主意,自然不能讓這件事影響到賈珠在皇上心中的品性,此時皇上很是覺得,賈政真是個糊塗蟲,連自己的家都治不好,哎,以後還是不能給他升官了,要獎,就升爵吧,左右是個領俸祿的爵位,再高也是空的。

而賈珠,能為父親把背負這種名聲,果然很是純孝,皇上更覺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垣兒和賈珠交好,可見都是純孝之人。

皇上心裏大大的滿意,可嘆彈劾之人一個個火氣十足,可惜呈上去的折子都打了水漂,他們不甘心,街頭巷尾的傳言可就熱鬧了起來,這日正是查賬的日子,賈珠和蕭澤一大早就到了醉雲樓查看賬目,到了正午的時候廚上給準備了兩個人最喜歡的飯菜,沒吃幾口,就聽到樓下有人大放厥詞。

一開始蕭澤和賈珠都沒在意,他們這個雅間隔音很好,他們說話的聲音傳不出去,外面的聲音也傳不進來,還是夥計進來憤憤不平的給賈珠說了外面的情況。

原來,明年就是鄉試之年,後年就是大比,秀才們都希望自己能先中舉人、再中進士,一些籍貫能參加京城鄉試的秀才就都紛紛到了京城之中。

本朝並沒有明定律法不許討論政事,不過真正在朝中做了官的都曉得其中的利害,大庭廣眾之下誇誇其談,不管律法怎麽定的,傳到上峰的耳朵裏也是個大大的壞印象,哪個想自悔前途,倒是這些還在讀書的秀才倒是很喜歡討論這些,每到了這種時候,京城裏都很熱鬧。

這些書生們裏面倒是有有識之士,但是畢竟是少數,大部分都還是紙上談兵或是見識不夠,每每說出一些他們覺得有見地的話,聽在旁人耳中就是笑話,賈珠從來都不喜歡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誇誇其談的人,不過今天涉及到了賈珠自己,賈珠倒是真想聽聽,自己又怎麽招惹到這些人了。

“千古以來河運為重,然而這賈珠卻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勞民傷財開設海運,各地開辟海港、建造海運衙門耗費錢財無數,原本好好的河運衙門如今都空置,甚至有些已經拆除,這難道就不是銀子了嗎?舍本逐末,荒謬、荒謬!”

賈珠聽了倒沒生氣,這書生還算是口下留德了,沒拿蘭兒出來說事,世人對海運有誤解,這肯定是情理之中,不過路遙知馬力,好不好,還要以後才知道。

賈珠沒生氣,笑瞇瞇的喝茶,對蕭澤笑道:“犯不著為了這種人生氣,生氣傷身。”

正這時候,忽然聽到酒樓外面有人重重的“呸”了一聲,那書生和同伴坐在一樓的窗戶旁邊,他們高談闊論,街上也能聽得到,此時正是一個老者正拄著拐棍從酒樓門前路過,正聽到那書生的一席話,這老者一口吐沫直塗了書生一臉。

“哪裏來的老人,你這,你這偌大的年紀,竟然……這真是有辱斯文!”那書生又是惡心又是憤怒,一下子站起來,不知道說什麽了。

第一百零七回斥書生聽百姓心聲登大寶思農事變革

老者看著那書生,咳嗽了好幾聲,而後開口說話,聲音有些沙啞:“哪裏來的小娃娃大放厥詞,小老兒原籍在縐鎮,就在黃河邊上,三個兒子每年都被漕運的人拉去當丁人用,不但受苦受累拿不到銀子,路上損失的糧錢還要他們賠付,路上得了病誰給醫治,活著是命大,死了還直接給扔到河裏,連屍骨家人都看不到!現在改了海運,我那三個兒子因為水性好,被招募到衙門裏做水手,現在不但有俸祿,還不用賠償,辦差辦得好還能有官做,如今還把小老兒接到京城裏享福,小老兒別的不知道,自己家的事還不知道嗎?你這娃娃說剛剛那些話,你不害臊,小老兒都替你害臊!”

那書生聽完了老者的話不由滿面通紅,呆呆的站立了半天,那老者都搖著頭走了,他還楞楞的沒動彈,他的同伴們此時紛紛出言勸慰。

“黃兄千萬不要聽那老糊塗胡言亂語,這些市井小民不過是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哪裏能看得到長遠之處來,黃兄來來來,喝酒喝酒,剛剛聯詩聯到哪裏了?”旁邊之人話音剛落,那姓黃的書生紅著臉對著自己這群朋友拱拱手。

“我要回去讀書,各位告辭告辭。”

留下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姓黃的書生跌跌撞撞就出去了,還沒等他們說話,這時候夥計已經過來了。

“幾位,咱們這酒樓不歡迎你們,請出去吧!”

一群書生被夥計掃地出門,白色的儒袍也蹭上油漬和灰塵,剛剛有圍觀的老百姓沒散去的都指指點點,幾個人也是氣急敗壞的走了。

此時敞著窗戶聽下面人議論的賈珠伸出手合上窗子,臉上沒有怒容,反而多了一絲笑意。

“只要有人能實實在在的嘗到好處,我這官就沒白當。”

酒樓這個小插曲很快就在京城裏掀起一陣議論來,百姓們的言論容易被有心人煽動,但是當他們能夠親身體會到好處的時候,他們又是最不容易被煽動的一群人。

很快,對於賈珠品性的質疑在百姓們不買賬的態度下銷聲匿跡,再多人的惡意傳播也難以挑動這股風潮,反而是他們的動作越多,就越會暴露出自己,賈珠不在意,蕭澤可不是吃素的,那天酒樓那種書生不過是偏執之見,賈珠不和他計較,蕭澤也就沒有在意。

但是朝廷裏這些吃不著葡萄就想把葡萄樹給砍了的人,實在可恨,蕭澤對他們可沒留情分。

“世上庸才雖多卻並不可恨,可恨的是這種庸才偏偏還心胸狹窄,辦好事辦不出來,壞事卻是一個頂倆,留著他們在朝廷當中就是禍害。”

賈珠聽了,原本還覺得蕭澤做的有點兒太絕情了,現在想想的確有道理,朝廷日後勢必要面臨更多的改變,而這些人註定會成為日後的阻力,未雨綢繆也無不可。

轉眼間朝廷安穩一直到了冬天,皇上的身體卻隨著天氣越來越冷而越來越糟糕,早朝中由太子蕭垣代為主持,等到年關之時賈珠和娜仁托雅進宮見到皇上,賈珠真的明白了所有人都悲觀的理由,皇上的氣色,真的是灰白極了。

最終在第二年的春天,皇上駕崩,舉國居喪,朝廷也罷朝三日,三日之後太子蕭垣即位,改國號為承啟,就在承啟初年的春天,一切改革漸漸拉開了序幕。

如今正處於國喪,對於普通的官員、民眾而言,意味著不能聽戲、娛樂、娶親、嫁女,而對於蕭澤而言,是失去了親人,加上太後,如今的太皇太後因為這次的悲痛又大病了一場,接連兩個最親的親人如此,蕭澤比平日看著,氣色也蒼白了不少。

賈珠心裏心疼蕭澤,卻知道這種傷痛只能讓時間來沖淡,賈珠這段時間也時常借口衙門差事忙沒有回家住,悄悄到王府陪著蕭澤,有時候聽蕭澤說一說他小時候和先皇之間的往事,有時候和蕭澤聊聊前幾年共同經歷的事。

等到太皇太後的身子漸漸好了起來的時候,蕭澤也終於恢覆了以往的模樣,太皇太後經常宣召蕭澤入宮說說話。

先皇去世的第一年剛剛登基的蕭垣並沒有做出什麽大的舉動,科舉如期舉行,上回考中了賈蓉和賈琮都下了場,賈蓉不負眾望中了頭名,賈琮這次雖然依然沒能奪魁,但名次上卻比上回要好得多,賈琮自從上次就憋在心裏的這口氣終於順了不少。

還在國喪,因此對他們兩位的慶賀就遠遠沒有上回來的熱鬧,不過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給兩個孩子慶賀。

明年是大比之年,賈蓉這勁頭大有憧憬能三元及第中個狀元回來,但是賈珠也問過趙寧川,趙先生卻搖搖頭,賈蓉雖然聰明又用功,但是會試不必先前,舉國人才濟濟,賈蓉畢竟年紀太小閱歷不夠,到時候得中不成問題,到了殿試的時候,能不能脫穎而出成為奪魁的那一個,趙先生覺得希望不大。

大家雖然不想打擊賈蓉的信心,但是盲目的過於樂觀如果最後結果不盡人意只怕更讓人難受,最終趙先生還是給賈蓉掰開了揉碎了說了一番,賈蓉聽了沈默了一陣,而後鬥志更高昂了,讓趙先生捋著胡子止不住笑,孺子可教!

而賈琮那邊也開始為最後做準備,雖然這次名次很靠前比上回大有進步,但是誰不想要武狀元的名頭,家裏的師傅們見了,都找到賈珠,紛紛希望能聘請更加高明的師傅回來,免得耽誤了賈琮。

師傅好辦,賈珠曾經可是在龍禁尉出來的,又和神京衛的統領蕭誠關系甚好,找蕭誠推薦了幾個已經致仕的老教頭給賈琮做老師。

很快大比的主考官確定了下來,不是別人,正是林如海,如今林如海是皇上的太傅、內閣大學士,相當於古時候宰相的職務,可謂是位極人臣,賈敏等家眷也離開揚州趕回京城,不日就要到了,林府也收拾妥當等待主人的回來。

這次林如海做主考官,按理說以賈家和林家的關系,賈蓉理應避嫌,但是蕭垣沒登基的時候就聽賈珠說過家裏的侄兒科考之事,這次成績下來他也留心過,賈蓉中了頭名很是亮眼,蕭垣還找了他的考卷一看,這次特意親批著賈蓉不必避嫌。

賈蓉原本都做好三年之後再下場的準備,這次可真是喜出望外,有禦史彈劾這不合規矩,但是都是石沈大海,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沈默,林如海如今是百官之首大部分人都想著巴結呢,而賈珠可是皇上從小的伴讀,這份情誼誰不知道,如今賈家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