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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頑劣過火原是根由狹路相逢黃某尷尬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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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頭道:“如果再早上三五年還能根治,可是如今,難吶,如今大公子身在官場位居要職,精心頤養是難上加難。”

“我的珠兒啊!”老太太哎呦一聲,感覺到心疼得很,轉過臉來看賈政,用手指著他,氣得直哆嗦。

“還不是當年你把珠兒逼得幾次三番的昏厥,要不是珠兒命大,八歲那年都跨不過去這個坎啊!若不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又何至於如此!”

賈母如今又氣又心疼,全然忘了在外人面前給賈政留面子,劈頭蓋臉就數落,賈政聽了也不顧的難堪,心裏對兒子也很是愧疚,畢竟難以延續後嗣,這對於男人而言是多麽大的打擊,賈政如何不知。

張太醫見狀覺得頗為尷尬,此時咳嗽一聲,接過話來說道:“好在大公子不是貪戀美色之人,平日裏又強身健體,不然這身子早就被掏空了,日後還要切記這點。”

開了方子,張太醫便告辭離去,此時賈珠已經醒了過來,從賈母的口中得知了太醫的話,賈珠全然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看在賈母眼裏,又是孫子在寬慰自己,不覺對賈政又是一肚子火。

“好好的一個珠兒被你把身子小時候給落下了這般的病根,寶玉可不能再叫你把身子骨熬壞了!”

賈母這話一出口,賈珠不覺有種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賈珠在家養病了半個月,感覺都快長蘑菇了,賈母這才松口允許他出門,此時已經到了年關,皇上已經封了印,朝廷也都放假,賈珠這一告假,正好連上年假,倒真的閑了好些時日。

饒是如此,賈母還是不放心,叮囑賈珠萬事莫要操心,千萬註意身子。

賈珠都應承了,這才得以出門,出了賈府,賈珠感覺呼吸到的空氣都格外的清新,心裏更是開懷,現在這種情況,估計以後再不會有納妾一說了。

賈珠在外面活動活動筋骨,此時正是忙碌的年關,還是要在家裏幫忙,今年莊上收成十分好,賈家祠堂也很是熱鬧,賈珠瞧著同輩和晚一輩的同族們,現在賈氏一族每年對族中有困難的人家多有接濟,因此整個家族的面貌都煥然一新。

年輕人有喜歡讀書的都在家學太爺那裏進學,有不願意讀書卻腦筋靈活願意在府裏謀個差事的,也都能如願,這回在祠堂裏,賈珠便註意到一個人和賈蓉的關系特別好。

賈蓉這孩子今年也準備下場一試,如果真能得中,雖然只是最低一級的縣試,但以他現在小小的年紀,也稱得上神童了。

而賈蓉雖然在賈珠他們面前很恭敬,有時候也開玩笑,還沒退孩子的心性,但是賈珠卻也見過他在自家人面前板著臉頗有幾分傲氣的模樣,雖然小孩子一個傲氣的模樣氣勢不足還有點兒令人發笑,但也足矣看出這孩子的性格了。

而今看他和身邊一個年紀相仿的孩子不住說笑,眼角眉梢間很有幾分親近的意思,倒有幾分稀罕,一問才知道這孩子也是賈家的正派玄孫名喚賈薔,和賈蓉年紀相當,這孩子讀書不如賈蓉,但是小小的年紀,給比他年紀大得多的人出些主意卻是見解不凡,賈敬喜歡這孩子,想著將來給賈蓉也多一條臂膀,便接到寧國府來教養。

剛打聽完,賈蓉那邊看到賈珠兄弟幾個來了,便帶著賈薔來給他們見禮,賈珠年紀最長,賈薔在他面前還有些拘束,但是面對賈璉和賈琮,不多時幾個孩子就說說笑笑多了幾分親近。

賈珠見狀,便到賈珍那邊幫著忙活去了,讓孩子們也再輕松些,忙完了合族的歡慶,榮國府這邊也有自己的慶典,等過了年到了初三,元春也和趙楓一道回賈府過節。

賈母心裏高興,正巧後花園的梅花開了,賈母便決定在後花園的暖閣中擺開宴席,合家人熱熱鬧鬧的在一起賞梅。

元春如今瞧著比作姑娘的時候面色還好,眉眼間幸福的感覺四溢,讓在場的大家都很歡喜,迎春和探春兩個都被奶娘抱到了暖閣,兩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小衣服,和畫中的童女似的,很喜慶又很招人喜歡,在胡夫人身邊養的也都大大方方,此時人這般多,也不見怯場來。

賈璉和賈琮原本和寶玉一起在賈母這一桌坐著,但是耐不住他們兩個的要求,最終還是跑到了賈珠這一桌來,趙楓這個大姐夫對這兩個小舅子那是有求必應,賈璉纏著他問都護府那邊是什麽樣子,路上遇見的商隊真的什麽稀罕東西都有嗎;而賈琮則是翻來覆去的就問在趙楓朝廷的軍隊是怎麽把東胡人給打得屁滾尿流。

趙楓不厭其煩的講給他們聽,雖然他肚子裏沒什麽墨水,但是也正是如此,講起這些來才更讓人愛聽。

這般喜慶的心情在初五史家來走動的時候被打破了,史家大爺和大奶奶病故,只留下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女孩兒,如今天冷怕孩子在路上有閃失,等到了天氣轉暖的時候,這個孤女就會被她兩位叔父從老家帶回京城來。

史家三個兒子,賈母當年獨獨喜歡這個他老子都不待見的老大,這麽多年沒見了,賈母對他也還掛念著,沒想到如今人就已經故去了,賈母聞聽也是一陣傷感,想到夫妻兩個留下的孤女,賈母也不住的嘆氣。

“可憐的孩子打小就沒了爹娘,好在還有你們叔叔嬸嬸在,不然可如何是好。”

史侯夫人也掉了兩滴眼淚,說道:“說的正是呢,哎,就連我們進文,聽說他大伯父大伯母雙雙故去,都病倒了,昨兒最是兇險,好在今天回轉了回來,不然,不然我這年可怎麽過!”

賈母一驚,她還不知道史進文病了,忙追問下去,最後還介紹了醫術高明的張友士張太醫,史侯夫人記下了,還說回去之後就請這位太醫過府。

賈母最後還讚嘆一句:“進文這孩子重情分,是個好孩子。”

史進文真病了嗎?這是事實,而且也確實是病得很重,這點史侯夫人沒說假話,但是要說史進文是為親人難過而病倒,這是睜眼說瞎話,他的病是和史家老大有關,但卻是因為,大伯父的去世,史進文面臨的就是守孝。

原本因為山東的事他被降了職,史進文心裏就老大不是滋味,有時候在街上遇見昔日的同僚,他總覺得別人的眼光在笑話他,等後來好不容易托動了關系,打算春天的時候再謀個好一點兒的缺,誰想到這個時候傳來了噩耗。

這下子要守孝,什麽官都做不成了,史進文一時氣火攻心,一病不起了,病糊塗了還說胡話,偶爾有那麽幾句能讓人聽明白的,依稀還是在山東做濟南府府尹時候風光的往事。

史家合家都暫時卸去了官職守孝,眼看著門庭冷落了下來,似乎總是風水輪流轉,當初王家落魄史家封侯風光,而如今卻大不相同,因為轉過年來皇上聖壽,禦筆親批顧念老臣,要與老臣同樂,把已經致仕回原籍的老臣全部都邀回京城,要在聖壽節當天在紫禁城中設宴。

而這次,王老太爺就在此列,而王老太爺這次回京,沒帶自己的兩個兒子,而是把女兒薛姨媽、外孫女薛寶釵和嫡親孫女王熙鳳一道帶來了,他們動身回京,薛姨夫自然是知道的,這位親自來迎,忙裏忙外忙前忙後,簡直比親兒子還周到。

這回王老太爺一行人依然住在王家在京城的宅院中,當年雖然王子騰夫婦回了原籍金陵,但是京城的宅子並沒有變賣,而是留了管家在此看守宅院以備日後只需,這不,現在就派上用場了。

一時間,王家又門庭若市了起來,有曾經王老太爺的同僚、下屬們知道老爺子回京了,又是被萬歲親批要赴聖壽宴的,哪個都過來撿起曾經的交情,還有一些就是同被聖旨傳喚回京的老臣,彼此之間當年有交情的,也走動了起來。

王老太爺親自登門的第一家,就是賈家,老爺子一把年紀,和賈母兩位老人一見,都有些心頭發熱眼中發酸,寒暄了幾句,又互相介紹了一番,賈母便把眼神落在了薛寶釵和王熙鳳兩個人的身上。

王熙鳳年長,此時眉眼雖然沒有完全長開,但卻仍能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賈珠則是一見她那雙丹鳳眼不由就想起蕭澤來,心裏不由對這個王家的女孩兒多了幾分喜歡,因為賈珠知道前世這位王姑娘和賈璉是夫妻,眼神便往賈璉那邊掃了一眼。

因為都是親戚走動,賈母發話說兄弟們也都過來見禮,因此賈璉他們男孩子也俱在,賈珠眼神過去一看,賈璉瞧著王熙鳳的眼神裏果然有驚艷,賈珠心裏暗笑,心說也罷,王熙鳳現在的模樣雖然還稚嫩,但是在同齡人中也算是頂尖的了,更難得的是大大方方的行事做派。

只見這王熙鳳模樣長得俊俏,一張口說話也清脆悅耳,說出的話正對賈母的胃口,逗得賈母笑容滿面,不多時就摟著王熙鳳猴兒、猴兒的叫了,王老太爺在一旁看著,笑瞇瞇的摸著肚子。

和王熙鳳相比,年紀只比寶玉大一歲的薛寶釵就沈默得多,問她話她才回答,不問的時候她也絕不插言,在一旁行、立、坐、站都是一派的大家閨秀的模樣,規規矩矩的讓賈璉和賈琮看著,都暗地裏和賈珠說道:“這個薛大妹妹真的是薛大表哥的胞妹嗎?”

不怪賈璉和賈琮這麽說,賈珠見了把這薛寶釵和薛蟠一比較,也是大搖其頭,薛姨夫精明極了,薛姨媽才剛見面不知道如何,這薛家的表妹看上去也規規矩矩的,不知道薛蟠這小子是隨了誰了,要說那薛虬是嫡出,還比薛蟠靠譜多了。

晚上親戚們都散了,沒人的時候賈琮和賈璉還嘀咕呢,兩個小子一個十二一個十一,都是開始對女孩子感興趣的年紀,此時今日見了兩個性情不同模樣卻都拔尖的女孩兒,自然心裏都有所感慨。

“哥,你覺得哪個好?”賈琮問賈璉。

“王家表妹好。”賈璉回答完了,賈琮樂了。

“哥我記性可好著呢,當年鄧表姐還在咱們家住的時候,你可說過,將來娶媳婦要娶一個像鄧表姐那麽溫柔如水的女子,可你今天說的這話,和當年可不一樣啊。”

賈璉聽了也覺得對啊,明明自己覺得娶妻子應該娶鄧家表姐那樣的,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第一眼見了王家那個丫頭,就眼睛挪不開了。

賈璉和賈琮這邊還談論這姐妹兩個呢,賈母那邊也沒閑著,這回來的是遠道而來的親戚,胡夫人覺得精神頭還足,也見了一面,晚間賈母就想起了之前曾經心動過的那茬,便和胡夫人說了起來。

胡夫人的脾氣,這幾年也學著外柔內剛了,在家做姑娘和剛剛嫁進門那會兒和爆炭似的,一點就著,因此今天王熙鳳的脾氣正對了她的胃口,賈母這一說,胡夫人也頻頻點頭。

“我看鳳丫頭是個好的,雖然薛家丫頭也不錯,但若是配鏈兒,還得鳳丫頭。”

賈母見胡夫人話裏話外對王熙鳳讚不絕口是發自內心不似裝模作樣,心裏也很高興,便想著等過幾日探探口風,如果兩家都有意願,這門親事就先訂下。

賈母有了想法,但是賈璉的婚事最終能做主的還是賈赦和胡夫人,胡夫人這關過了,賈赦就不必說,哪能有什麽意見,沒過幾日,賈府這邊探了口風,王老太爺心裏是願意的,他在賈家也看了女兒王夫人,一瞧也是嘆氣,如今王家也需要和賈家加強關系,兩個孩子定親,是最好的選擇。

這門親事訂下,賈璉知道了心裏也美滋滋的,賈、王兩家高興,史家知道了,自然不痛快。

史侯夫人還對自己的奶娘埋怨:“如今老太太還健在,又能做的了主卻不為咱們史家打算,萬一日後老太太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家就更,哎!”

她奶娘自幼伺候史侯夫人,就像是她的半個娘,此時聽夫人這麽愁眉苦臉,不由勸道:“誰讓咱們兩家的孩子沒有合適的呢,大少爺和人家大姑娘年紀差太多,兩個姑娘倒是都和人家大公子年紀相當,可惜皇上卻欽賜了那大公子的婚事,咱們又能怎麽辦?”

史侯夫人聽罷,忽然眼前一亮:“嬤嬤,您這一說,我可想起來了,進文他大伯留下的那個孤女,和賈家那個小少爺名喚寶玉的,相差兩歲,正是年紀相當,若是將來他們兩個能成就姻緣,豈不是兩全其美?”

奶娘一聽也笑了:“還是夫人想得周全。”

“我這就給老爺寫信。”史侯夫人興沖沖的決定和史侯知會此時。

此時正趴在暖閣的炕上熱乎著小肚子想著不知道現在在哪兒的了林妹妹會不會忘了自己的賈寶玉,還不知道他已經又被人家惦記上了。

同時,也為著這寶玉,薛姨夫和薛姨媽又有了口角。

第一百回 因生口角死裏逃生幼時病根幸得胸寬

薛姨媽此次到賈家,聽到賈母和王老太爺話裏話外都圍繞著王熙鳳和賈璉身上轉,薛姨媽聽出了其中的意味,心道看來老太太是相中了鳳丫頭做孫媳婦。

薛姨媽一直很自傲於女兒寶釵小小的年紀身上就有種沈穩勁兒,不像一般的孩子哭鬧不休,打小就不哭不鬧很是乖巧懂事,但是這種性格和王熙鳳這次一道在賈家,就顯得有些沈悶,不像能說會道的王熙鳳那麽討大人的喜歡。

大人都喜歡嘴甜、喜慶的小孩子,如果今年寶釵不是小小的娃娃,而是十四、五歲的大姑娘,那自然有人誇寶釵嫻靜,可是作為一個小孩子,太不愛說話,就不那麽討喜了。

薛姨媽見了心裏不是滋味,而後想到今天見到那個寶玉,小小的年紀模樣卻拔尖的很,怎麽看怎麽喜歡,再一想到丈夫也時常說賈家現在名至實歸是四大家族之首,不覺就動了念頭,雖然寶釵比寶玉還大上一歲,但也不失為良配。

薛姨媽把這個想法和薛姨夫一說,薛姨夫卻是大搖其頭。

“寶玉那孩子是不錯,但是我瞧見過幾回,性子被嬌慣的有些不大成樣子,尤其是和他大哥賈珠比起來,現在你姐姐又病成那個樣子,他打小從祖母身邊長大,將來若成了紈絝,豈不是耽誤了咱們的寶丫頭?”

薛姨夫雖然八眼看不上薛蟠這個兒子,卻對女兒寶釵非常喜歡,心裏常常感慨如果寶丫頭是個小子,他也不至於把庶出的兒子薛虬帶在身邊教他打理家業了,每每想到此,薛姨夫就扼腕嘆息不矣。

薛姨媽聽了心裏不認同:“如今那寶玉才多大,正是還不懂事的孩子,老太太現在嬌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小時候哪個不是被嬌慣著的,等到大了要進學啟蒙的時候,自然就開始管教了,老爺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點,再說,如果不能促成這段婚事,咱們薛家和賈家的婚姻關系可就斷了,你今天也瞧見了,老太太的意思,很是相中鳳丫頭給鏈兒那孩子,難不成你這次就只為他人作嫁衣裳,完全沒為咱們想想?”

薛姨夫聽了卻是一笑:“我怎麽沒打算,你光看著寶玉好了,卻忘了賈家還有女孩兒了嗎?那大夫人身邊的兩個姑娘,二姑娘和虬兒正好相差五歲,養在大太太身邊想必是不錯的,雖然是庶出,卻比得上旁人家嫡出的女兒,更何況咱們虬兒也非嫡出,想要高攀別人也困難,如果是賈家的二姑娘,興許還有一分可能。”

薛姨夫說完,薛姨媽臉色瞬間就變了,氣的身上都發抖了。

“虬兒,虬兒,你就知道虬兒,你想過咱們的蟠兒沒有!”薛姨媽心裏深恨薛姨夫的偏心,一個庶出的小崽子,竟然又是親自帶著他學著搭理家業,又是給他請業師教習,現在更過分,駁了她讓寶丫頭和寶玉結成因緣的意思,竟然要給薛虬求親賈家的二姑娘!

薛姨夫一見薛姨媽的臉色就知道她不高興了,薛姨夫心裏也不高興,要是但凡有半點辦法,他也不想扶持庶出的薛虬,這種寵著庶出不待見嫡出的名聲傳揚在外面,外面人說的話也不好聽。

可是再不好聽也比他百年之後讓薛蟠這個混賬東西把薛家祖上傳下的家產敗個精光要強,而且薛姨夫想著,如果能讓薛虬和賈家結上親,一則可是讓薛家和賈家的關系延續下去,二則也可以利用賈家牽制住薛虬不至於將來不敬嫡母不敬嫡兄,將來薛蟠再不濟,也有個兄弟可以依仗。

如果給薛虬娶了旁人家的女子,夫妻兩個一條心,將來整個薛家就真的沒有大兒子薛蟠的立足之地了。

如果是賈家二姑娘,單看她養在胡夫人身邊,看那胡夫人對待前夫人的兒子賈璉和自己的兒子賈琮的態度,以及這兩個孩子如今不是同胞勝似同胞的感情,薛姨夫可以斷定,如果是二姑娘成了虬兒媳婦,一定不會做出他最擔心的事。

薛姨夫有心和薛姨媽講清楚心裏所有的想法,但是薛姨媽已經背過臉去面朝著墻壁渾然不理,薛姨夫心裏也憋氣,索性就不說了,夫妻兩個就冷戰開了。

這一日薛家的一批貨到了南邊,這邊派人去取,因為這次的貨量很大,又是供給到內務府的,所以薛姨夫格外重視,決定親自去一趟驗驗貨,正好和薛姨媽賭氣,兩人擡頭不見低頭見都看對方不順眼,正好這次到了外面也眼不見心不煩。

哪知道這夫妻兩個賭氣,雖然在王老太爺面前還裝著沒事兒人似的,但是王老太爺那麽精明的一個人,怎麽會看不出來女兒和女婿情緒不對,這一問,薛姨媽本來就一肚子委屈,這下就都對父親說了。

薛姨媽心裏還埋怨王夫人怎麽就生了這樣的病,如果是好好的,自己去和王夫人一說,就算不能讓寶丫頭和寶玉湊到一塊,也決不能讓薛姨夫順心如意給薛虬那小崽子娶到二姑娘,可現在薛姨媽心裏發苦,她在老太太面前可是不好開口這個。

王老太爺聽了,就勸女兒:“他不是這種做無理之事的人,他這麽打算一定有他的想法,你要好好聽一聽,都多大的年紀了,還鬧脾氣,真是!”

王老太爺又把薛姨夫叫過來,也數落他:“夫妻哪有隔夜的心結,你心裏有什麽想法都說出來,兩個人這樣下去,將來可如何是好?”

薛姨夫和薛姨媽這才雙雙回房談了這事兒,薛姨媽心裏還是不樂意,但是也就坡下驢不再擺臉色了,她也知道,這麽鬧下去也無法改變薛姨夫的想法,還要徐徐圖之才對,更何況薛虬如今也還小,迎春更是個娃娃,這事兒將來變數大著呢,現在要是把薛姨夫惹毛了,對她更沒有好處。

薛姨夫這回便沒跟著去南邊驗貨,就留在了京城,哪知道過了半個月,路上傳來消息,說是運送貨物回來的人馬遇到了強悍的山匪,貨物全都被劫了,所有的夥計都被殺了,當地的官府還是在屍體上發現了他們薛家商鋪的標記這才通知的他。

薛姨夫一聽冷汗就冒出來了,心裏一陣後怕,這要是這次他也跟著了,他還活得了嗎?

薛姨媽聽了也是連喊“阿彌陀佛”,臉也白了。

薛家這邊安排夥計的後事,有家眷的給了治喪的銀子,沒有親屬的這邊鋪子就給買棺材發喪,之後薛姨媽又到廟裏去捐香油錢。

薛姨夫這次死裏逃生,賈家這些和薛家交好的人家都知道了,各自感慨自然不必細說,薛姨夫特意和內務府報備,討情希望可以延期供貨。

可是內務府此時正為皇上的聖壽做準備,所需的貨物是半刻都等不得的,薛姨夫一咬牙,只能就近選擇貨源,價錢上自然高出許多,卻也是無可奈何之法了。

轉眼到了皇上的聖壽,早上大朝會,這次沒在大殿中舉行,而是到了太極門廣場之上,文武大臣全部到場,叩拜皇上,齊聲慶賀。

這種朝會幾乎對任何不好的國事避而不談,所說的都是哪一府哪一縣出了什麽孝子賢孫,實為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所感化;還有人更是列舉舉國今些日子都出了哪些祥瑞,整個場面歌功頌德自然不在話下。

皇上坐在龍椅上,手撚須髯,看著心情非常不錯,等退了朝,到了午間宮中大排筵宴,這次到京城的各位老臣都到了紫禁城赴宴,等到晚上是皇家自己的家宴,娜仁托雅和賈珠都到宮中赴宴,舉目過去都是皇親國戚,賈珠一眼還看到了趙楓。

算起來,趙楓的母親臨川郡主也是金枝玉葉,這次趙楓和元春兩個也到了宮中,元春自在太後那邊,趙楓則是和賈珠湊到了一塊,不多時康鎮元也來了,三個人說了會兒話,等皇上一到,自然是滿場肅靜。

宮裏吃飯基本上就是遭罪,賈珠沒吃什麽,酒還喝了不少,等到宴席終於結束,賈珠已經有些醉了。

出了皇宮這才上了馬車,賈珠自然沒有逞強騎馬,但是光登馬車,都有點兒力氣不穩,索性旁邊有人伸出手來扶了他一把,力氣很穩,賈珠回頭一看,卻是蕭澤。

蕭澤也與此同時進了馬車的裏面,從懷裏拿出一大袋子點心,遞給了賈珠。

“都是你愛吃的,又好克化不會積食,你今天沒吃什麽還喝了不少酒,對身子不好,現在吃些也總比一直不吃的好。”蕭澤說完,親手拿了一個就塞到了賈珠的口中。

賈珠張嘴一咬,果然是他最喜歡的味道,不由心裏高興,腦袋正有些發沈,就自然而然的靠在了蕭澤的臂彎處,倒覺得舒服不好。

馬車徐徐前進,往賈府的方向走,蕭澤看著剛吃了一塊點心就沈沈睡去的賈珠,不由輕輕搖晃著他。

“別睡,外面還冷,現在這會兒你睡著了,待會兒下了馬車可是要覺得凍得慌。”

賈珠睜開眼睛,心裏也明白蕭澤是為他好,勉強打起了些精神,微微撐起身子,看向蕭澤。

“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兒不對勁。”賈珠醉眼朦朧,卻感覺得真真切切。

蕭澤沒說話,心裏想的還是張友士對他說過的賈珠的身體情況。

賈珠的確是求張友士陪他演一場戲,假裝一個病情好能一勞永逸,張友士當時也答應了,但是雖說是裝相,但是在賈府診脈,張友士的確也用了心,這一診脈,張友士卻有些皺眉。

雖然他告訴賈母和賈政那些是事先就想好的說辭,但是賈珠的脈象的確有點兒不好。

張友士和蕭澤說起了這件事,當時張友士的原話是這般:“賈大人年少時身子確實有虧,之後雖然將養得不錯,但卻留下了病根,這些年仗著賈大人棄文從武這才身子大好,不然,恐怕是大大的不好。”

蕭澤聽了便很著急,畢竟賈珠現在在戶部任職,差事也頗為勞累,深恐這些有害於賈珠的身體,便追問了下去。

張友士聽了蕭澤的話,這才笑道:“辦差雖然耗損心裏,卻還沒有什麽大礙,賈大人好久好在他雖然心智聰慧、辦差認真,但他這個人卻心胸寬和,凡事並不放在心頭太過計較,這就是大益於身體的好事,王爺不必太過憂心了。”

蕭澤一聽這才放下心來,但是對賈珠的身體卻上了心,之前和賈珠在一起的時候,從來都很少見他生病,又是習武的人,蕭澤從沒想過賈珠會有這樣的病根。

因而蕭澤此後就頗為註意賈珠的身體,就怕他生病,這才有了今天讓賈珠覺得奇怪的感覺,蕭澤簡短的略略對賈珠提了提張友士的話,然後叮囑賈珠:“那天可並不全是空話,他留下的藥方你要吃上一陣,平日裏也多註意些,早晨最是涼寒,你也千萬註意不要著了涼,尤其是練武練了一身大汗,最是容易著寒。”

賈珠聽著蕭澤像老媽子似的不住的念叨,蕭澤沒說一句,他就答應一聲,到了最後,蕭澤忽然把他抱的緊緊的。

“如果,如果你有什麽三長兩短,咱們二人,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定會同年同月同日死。”

“這說到哪兒去了,什麽生啊死啊,怎麽著怎麽也得活到九十九,我還要看著你變成老糟頭子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你放心,等明兒我去請張太醫,這病既然是小時候做的根,要想痊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我自會按照他的吩咐好好吃藥就是了。”

蕭澤這才滿意的點頭,等到第二天,賈珠果然話赴前言,請張太醫過府重新斷脈開方,這次知道自己是真的有病,自然不敢像前者似的,嫌棄藥味苦澀難喝便偷著倒掉了,一時間,賈珠的院子裏又是藥香彌漫了。

皇上的聖壽一直歡慶了一月有餘,這才結束,王老太爺也離京回歸原籍金陵,臨行之前賈府自然設宴送行,賈璉和王熙鳳自打訂了親,賈璉心裏歡喜,王熙鳳也沒像旁人家的女孩兒似的,見著賈璉就連忙躲開,偶爾在賈母的房裏遇見了,也是像表兄妹似的大方見禮。

但是有時候大人們打趣,王熙鳳也是滿臉通紅,倒讓賈母更喜歡了,這回王熙鳳跟著王老太爺一起要離開了,賈母很是舍不得,王熙鳳也有些眼圈微紅,旁邊薛姨媽還打趣。

“瞧瞧,這哪裏是未來的孫媳婦,倒像是嫡親的孫女了,這給老太太做孫媳婦的可真是有福氣!”

賈母一聽頻頻點頭:“哎,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可人的嫡親孫女,那可好了!”

如今元春已經出嫁,賈母身邊剩下的兩個孫女,迎春現在已經能看出性格來,和她親生母親一樣是個綿軟的性子,探春還小不大能看出來,但是賈母不太待見她的生母趙姨娘,對現在的探春還不怎麽喜歡。

賈母心裏就盼望著等胡夫人誕下這一胎,修養過來,緩過精神好好教養教養這兩個丫頭。

這些話賈母自然不會和薛姨媽說,只是心裏這般想著罷了。

等到王老太爺和薛姨媽他們都走了,賈母倒是一時不能適應沒有從前熱鬧的賈府,倒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史侯夫人也因為守孝閉門謝客,帶著孝怕沖撞了人家自然也不來賈府閑談,賈母更覺得有些寂寞了,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寶玉身上,這會兒誰要是和她搶寶玉,賈母可不依。

原本賈珠因為這段時間府裏剛剛清靜下來,部裏也不忙,想要趁著這個機會親自給寶玉啟蒙,也好管束一下他的性子,結果這下又因為賈母怎麽也不肯作罷了。

第一百零一回海運總督肥肉一塊差事燙手花落誰家

今年開春,風調雨順,舉國上下很是平靜,而此時朝中幾位年輕的大臣聯名上折子陳述海運之利一事,打破了自正月過後朝廷的平淡無波。

一石激起千層浪,但是這次朝中的大臣們反對的聲音卻比賈珠想象中弱了很多,尤其是當皇上明顯表現出支持海運的態度後,反對的聲音便漸漸的開始銷聲匿跡。

之前山東一事,宿正欽與蕭誠先行回京稟明聖聽、押送人犯,而賈珠和蕭澤則是在山東逗留了一陣,正好錯過了皇上大怒的那段時間,山東的官員大洗牌不說,當初朝廷裏那些叫嚷著禁海、蕩平海寇的人也個個深恐皇上認為他們也是私通東胡的共犯,皇上也的確借機扳倒了不順眼的家夥,留下的人,自然都沒那麽臭硬的骨頭。

這次大家察言觀色,皇上的決議得到的反對力量小的可憐,皇上決心今年全面封鎖河道,集中全力治河,漕運轉移至海運,新設海運衙門,隸屬戶部,各支部與原漕運衙門想通,這些新增的官位讓群臣都動了心思。

尤其是海運總督的差事,真是一塊讓人眼紅的肥肉,不少人暗地之中較勁,尤其是二皇子和三皇子,更是動作頻頻。

二皇子推薦原漕運總督沈明奇,理由很充分,如今海運新增正是萬事開頭難,漕運總督熟悉漕運一幹事宜,如果直接由他調任,自然事半功倍。

三皇子則是推薦原戶部侍郎萬懷義,三皇子也是振振有詞,畢竟這個新衙門是隸屬戶部,從戶部調任人員自然是上上之選。

兩方人馬在暗中較勁,都想讓自己的人最終得到這個總督的位置,眼看著下周就是大朝會,這次這個總督的人選定會出爐,因此如今的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與遍地是肥肉的總督衙門相比,另外新設的一個隸屬海運衙門名下的船廠就被眾人忽略了,畢竟船廠招募的是民間制作海船的船工和熟悉海運的水手,雖然也領非常豐厚的銀錢,但是畢竟不是官職。

就這樣,就在所有人都沒有註意的情況下,福州府、瓊州府等地願意棄暗投明的海寇們搖身一變,成為了新衙門的船工和水手,有不願意給官府做事的,也都得了官府不再追究罪責的書面公文,各自回了原籍做良民去了。

而依然不為所動的,要知道這次船廠負責制造的,除了海運所用的糧船,也包括能夠作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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