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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頑劣過火原是根由狹路相逢黃某尷尬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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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太尷尬了,剛剛那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大夫,賈珠還沒覺得什麽,如今進來的可是大小夥子的獵戶,賈珠看著蕭澤光禿禿的下半截身子露在人家面前,心裏面別扭極了。

賈珠別扭,蕭澤也覺得別扭,心裏面這才開始後悔,怎麽就這麽不小心呢,偷眼看賈珠,蕭澤想著,這回可把賈珠氣壞了,哎,這是怎麽回事兒呢,在京城裏面總是親熱不到,好容易到了外面,又急於趕路沒時間,好容易有時間了,又碰巧撞到了山賊的黑店,好不容易把山寨也破獲了,孟家兄弟也搭上線了,好巧不巧傷這麽個地方!

蕭澤很快就沒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因為那獵戶說完能處理這個傷口後,就開始準備東西,小刀用火烤的紅紅的,第一步就是要清理腐肉,刀子下去,蕭澤全部的心神都用來抵抗劇痛,忍不住一咬牙,嘴裏嘗到了鮮血的味道,卻沒感覺到嘴唇的疼痛。

蕭澤的第一個想法是,看來這傷口的疼把咬破嘴唇的疼都給蓋住了,然而一擡眼,卻楞住了,賈珠伸出手臂,他的手,正在自己的嘴中。

就在剛剛蕭澤疼得一咬牙的瞬間,賈珠飛快的把自己的手指伸到了蕭澤的口中,蕭澤剛剛那一下,狠狠的咬住了賈珠的手指,把賈珠的手指都咬出了血。

蕭澤想要伸手把賈珠的手抽出去,奈何劇痛的身體根本使不上力氣,雖然強忍著能不咬牙盡量不要牙,但是等傷口處理完了,賈珠的手上也多出了好幾排牙齒印記。

傷口處上好了金瘡藥重新包紮起來,又喝下了止血藥、止疼藥還有安眠的藥物,在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後,蕭澤還是下意識的緊緊的用雙手握住賈珠的手腕。

等蕭澤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賈珠趴在床頭正睡著,在蕭澤醒來一動的瞬間,賈珠的眼睛也睜開了,蕭澤分明看到,賈珠的雙眼裏都是血絲,在對上自己眼睛的一瞬間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你昏迷了三天,一直在發熱,如果你再不醒過來,我就打算把你送回京城去了。”賈珠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水……”蕭澤開口,聲音同樣沙啞。

賈珠把水遞過來,蕭澤動了動,擡起手臂把水杯推到了賈珠的嘴邊:“你喝,你看看你的嗓子,都啞成什麽樣了!”

賈珠楞了楞,而後又倒了一杯水,兩個人一人一杯誰也不用再推讓了,此時蕭澤真的覺得異常幹咳,連喝了三大杯水,這才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氣。

“該換藥了,要是疼,你就咬著這個。”賈珠說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毛巾塞給了蕭澤,然後拿出了金瘡藥。

蕭澤一把拉住賈珠的手,細細的看著上面依然還清晰可見的牙齒印:“咬的這麽狠,當時一定很疼。”

賈珠把手抽出來:“再疼,也沒你自己折騰的疼!”

蕭澤此時再後知後覺,也發現賈珠的態度,冷淡的嚇人。

冷淡的語氣,冷淡的動作,可是,眼神騙不了人,關心也騙不了人,蕭澤知道,自己這次大意的受傷把賈珠氣壞了,他心裏明白,賈珠的脾氣最是看著好像綿軟,其實骨子裏倔強的很,要想讓他消氣,可要有時候了。

不過,想讓賈珠消氣的辦法,蕭澤可是胸有成竹。

第九十五回 欽差統領奏凱還朝 蕭澤賈珠濟南訪友

蕭澤的傷勢兇險就在最開始幾日的高燒不退,過去了這幾天,餘下的日子就是把這塊傷口養好了,當然,這時候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是每日兩次的換藥了,每次換藥蕭澤都會出一身冷汗,如果是別人換藥,也許蕭澤還會咬牙硬挺著,但是因為是賈珠親力親為,蕭澤巴不得利用這種時候好好博賈珠心軟。

再加上傷處最忌諱沾水,如今天還熱著,蕭澤還整日躺在床上,一日不洗澡,蕭澤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黏黏的,難受極了,於是,每天臨睡前,蕭澤就光溜溜的躺在床上,賈珠用毛巾沾著熱水給他擦身子。

還有一點,那就是這方便的問題也很棘手,如果不小心弄臟了傷口就不好了,於是當蕭澤想小解的時候,賈珠就面不更色的拿一個最小號的夜壺,把整個壺口都扣在蕭澤方便的位置,寂靜的環境中,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耳中就只有“嘩嘩”的聲音,蕭澤臉皮再厚,都有想撞墻得沖動了。

就在這種養傷的日子裏,蕭澤終於在磨破嘴皮子的保證不會再讓受傷的事重演後,終於換來了賈珠不再繃著臉了。

元寶村成了臨時的駐紮地,賈珠留守,同時照顧蕭澤,蕭誠則是率領大部分的人馬趕去支援宿正欽。

這一日天剛大亮,賈珠在院子裏剛剛練完了功,還沒等走回屋子,就聽到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如今留守的士兵們都知道賈珠的作息習慣,此時一聽就是直奔練武的院子。

“賈大人,蕭統領帶著人馬已經快要到達村口了。”

賈珠大喜,蕭誠回來,就意味著宿正欽那邊的事情也圓滿結束了:“大隊人馬應該是連夜趕路,吩咐廚房,多準備早餐,待會兒大家夥回來可要吃頓好的。”

早餐再好,畢竟也是早餐,廚上也沒有什麽準備,只是多用米做出好幾鍋稀粥,而正如賈珠所料,大隊人馬是連夜趕路緊著往元寶村回返,所有人都是饑腸轆轆,面對熱乎乎的稀粥,每個人幾乎都恨不得喝下一鍋去,廚上準備的還是少,緊著再做。

等到差不多吃飽了,賈珠這才帶著蕭誠、宿正欽二人來到了蕭澤的房間,把宿正欽那邊的經過講述了一番。

大隊人馬整頓了兩天,此時京中來了傳旨官,聖諭讓蕭誠護送宿正欽所俘獲的一幹人證物證會犯京城,蕭澤因為傷勢不宜遠行暫且留下養傷,賈珠隨行保護。

就是這樣,第三天蕭誠和宿正欽二人並前來傳旨的太監一並回去了京城,山東境內就只剩下了賈珠和蕭澤二人。

賈珠心裏清楚,這是皇上特意留出的時間,為的就是第二件事,然而蕭澤的傷的確不好愈合,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蕭澤覺得總這麽待著養著也不是辦法,便和賈珠商量道:“如今傷口愈合的程度,已經不影響出行,只要把馬車準備得舒服一些,一路上慢慢走,是不礙事的,總比在這兒天天待著強。”

賈珠想想也覺得這樣更好,便讓人準備馬車,這元寶村在山林之間,樹木繁茂,賈珠覺得村子裏的馬車都太小了不夠寬闊,便帶著人進山伐木,親自做了一個又大又寬敞的車廂出來。

賈珠又親自把車廂裏面左一層右一層的用被褥鋪好,弄的比床都要舒服幾分,特意用兩匹馬拉車,讓車子更穩當些,這一日收拾妥當了,賈珠隨行帶著劉方和另外四個仆人,準備上路。

賈珠願意是在馬車旁邊騎馬,但是蕭澤不同意,偏說自己在馬車裏面太悶,要讓賈珠陪他說話,車廂的確大得很,兩個人並肩躺著地方都夠用,馬車走得又慢,這回不趕時間走的還是極為平整的官道,因而蕭澤這一路,果然一點都沒影響到傷口,反而因為經常活動活動,傷口好得更快了。

這一日就來到了濟南府境內,這一次兩個人格外低調,對外只說是做買賣的兄弟,壓根就沒表露真實的身份,把馬車趕進了城門裏面,日頭已經往西斜了,賈珠先把馬車停在人不多的路旁邊,然後讓兩個仆人分別去城裏找客棧。

不多時,兩個人都回來了,賈珠在兩個人的回稟中挑了最好的陳家老店,仆人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就來到了陳家老店的前面。

賈珠擡眼一瞧,仆人果然沒誇張,這陳家老店的確是夠闊氣的,整座老店前面一共有四層,一層和二層是飯館,三層和四層是客房,後面還有四個跨院,每個跨院都有八間房,賈珠包下了一個跨院,然後又讓夥計準備吃喝。

第二日早上,蕭澤還在熟睡中,賈珠在院子裏練完了功就溜達到了前面,夥計正在擦拭桌子,還有幾個夥計在打掃店門,所有人都做著開張的準備,見賈珠從後面進來,其中一個夥計就迎了下來。

“大爺,您起的夠早的了,要吃早飯嗎?是在我們店裏吃,還是去外面吃?”

“就在店裏吃吧,稍微準備一些就好,一會兒送到院子裏來,別忘了,再給我的隨從和仆人也都準備。”賈珠吩咐道。

“明白了大爺,一會兒就給您送過去,您還有什麽吩咐沒有?”夥計極為熱情,畢竟能包下一個跨院,連仆人都給好吃好喝的人家,必然是有錢又大方,夥計們都卯足了勁兒伺候好了賈珠,等著賈珠他們走的時候多給賞錢,因此格外熱情。

“我問你,你們濟南府最好的大夫是哪位?”賈珠問道。

“要說濟南府最好的大夫,那一定是積善堂的,這積善堂是我們濟南府最有名的百年老店,能在積善堂出診的大夫,都是個頂個的好。”夥計忙回答道。

“哦?那這積善堂在哪兒?”

“不遠,離咱們這客棧就隔著三條街,大爺,如今天還太早,還有一個時辰積善堂才開門呢,到時候您要是不樂意走,我去給您把大夫請來,您看怎麽樣?”夥計巴不得有個跑腿的機會。

賈珠想想點了點頭,“也好,但是記住,要把最好的大夫請來,明白嗎?”說完,賈珠從懷裏掏出一定銀子,給了那夥計。

那夥計接過來眼睛都笑沒了,連聲答應著,賈珠這才轉身回了跨院,不多時早飯就送了過來,賈珠叫醒蕭澤,兩個人吃過了早飯,又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夥計的聲音在跨院門口響起了。

“大爺,大夫我給您請來了。”

劉方到門口把大夫給迎了進來,賈珠擡眼一看,是個老頭,滿意的點點頭,老大夫進了門到蕭澤的床前,先看了傷口,又號了脈,最後依次看過了蕭澤平日裏一直使用的金瘡藥,最後捋著胡須說道。

“病人這傷治得及時並無大礙,金瘡藥也是上等的不必在換了,只是一點不好,老朽還得開個方子給他清一清毒。”

“毒?”賈珠一楞,“難道說,這傷還帶著毒不成?”

老大夫連連搖頭:“並非此意,而是病人養傷的這段時間體內積攢的燥毒,不排出來,於身子有大害。”

說白了,就是蕭澤這養傷的日子裏,天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不睡的時候也幹躺著,導致身體裏積攢了不少的熱毒,這回大夫的方子,是給他清一清這燥毒,不過這樣一來,可苦了蕭澤了。

這清燥毒的藥喝下肚,人就成了茅房的常客,就蕭澤現在傷在腿這裏,站著時間長了都疼,更別說是蹲下了,無奈何,蕭澤就只能白天也蹲馬桶了,蕭澤最是喜歡幹凈,哪裏受得了這種東西在屋裏面擺著,連飯都吃不進去了。

看蕭澤苦瓜臉,賈珠心裏剩下的那點兒氣兒都平了,有了這次的遭罪,賈珠知道蕭澤以後肯定不敢再這麽輕率了。

在蕭澤咒罵要拆了那老頭子的藥鋪聲中,他這些日子虛胖起來的肉也迅速的掉了下去,整個人倒覺得精神頭也足多了,不會總覺得煩悶,傷口愈合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當傷口結了厚厚的痂,再上藥的時候完全不會感覺到任何疼痛,走路也不費勁了,蕭澤哪裏是躺得住的人,拉著賈珠開始逛濟南府。

這一日正走到熱鬧的東大街上,沿路的房屋都是做買賣的鋪子,街道兩旁還有擺攤位的,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兩個人一路走走逛逛,正來到一間書畫齋前,正見到孟安宜陪著一個身材頎長的白臉男人從書畫齋裏面走出來。

四個人打了個照面,孟安宜認出了賈珠和蕭澤,張了張嘴沒等他說出話,賈珠先對孟安宜抱了抱拳:“孟兄別來無恙。”

孟安宜點點頭,這才說道:“賈兄弟來了濟南府怎麽也沒告訴我一聲,早知道你來了,我就派人去接了。”

賈珠一笑,瞧了眼孟安宜身邊的那個陌生人,這才說道:“既然孟兄有客人,改日我一定親自登門拜訪。”

分手告別,賈珠和蕭澤繼續往前走,等走了一陣,到了一個茶館門口,兩個人不走了,到了二樓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要了壺茶,賈珠這才和蕭澤說道:“剛剛那個白臉的漢子,你覺得他是什麽人?”

為什麽賈珠會這麽問,實在是那個男人身上的氣勢讓人難以忽視,那人的相貌不過是平平,就那張臉站在人群中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但是他身上的氣勢卻讓人為之側目,而且賈珠註意到,這個人會功夫,功夫還不錯,眼神還特別亮,看上去不能說正氣凜然,起碼不是奸邪之人。

蕭澤摸了摸下巴,忽然一笑道:“他身上,有股海腥味。”

“你是說,他就是……”這時候夥計上茶水,賈珠就閉口不說了,等夥計走了,賈珠這才接著說道:“如果他真是南邊來的,那這個時候來,這事兒可就有意思了。”

蕭澤點頭,喝了口茶水,一挑眉:“這樣一看,咱們不著急果然是對的,咱們不急,有人就急了,這麽大的濟南府,偏偏就能在一個鋪子前面遇上,這個巧合,也挺有意思。”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看來接下來靜觀其變就可以了,果然,賈珠和蕭澤不動,第三天一早,孟家就派人到了陳家老店,來請賈珠和蕭澤過府一聚。

孟府占地極廣,宅院也是格外氣派,而今日孟家會客廳中,除了孟安宜和那天見過的白臉男人,還多了一個身量不高,瘦小的男人,這男人黝黑黝黑的,黑得都透亮了,尖下巴,小眼睛,眨巴眨巴的,臉上還總是掛著笑。

而出乎賈珠和蕭澤意料之外的,是孟安宜這次連鋪墊都沒有,直接就開門見山的的介紹了這兩個人的身份:“這位是福建蘆花島大島主嚴松,這位是二島主胡志。”

沒想到那瘦猴似的男人是二島主,賈珠倒多瞧了他幾眼,見他眼睛滴溜溜的總是在轉悠,不過卻沒什麽邪氣,心道這人一定是滿肚子的壞水,狗頭軍師那型的,因此賈珠心裏也對他多了幾分小心。

對方沒藏著掖著,賈珠和蕭澤也都大大方方的自報了家門,嚴松和胡志自然是把註意力全都放在了貴為親王的蕭澤身上,賈珠就理所當然的被理解成了跟班子弟,給忽略掉了。

這樣也好,賈珠想著,今兒這場合就該蕭澤唱主角,他就在一旁冷眼旁觀,看看這兩個島主到底有什麽用意和打算,海寇海寇,當了一輩子的賊,骨子裏都透著和奉公守法的老百姓不同的味道,改邪歸正說來容易,一個不好變成引狼入室,那就是滔天的罪孽。

此時,那胡志已經一邊笑一邊開口了:“久聞王爺的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我們哥倆能有機會和王爺坐在一處,也就不必再藏著掖著的了,我們也聽說消息,朝廷想要招安,不知道這消息是真,還是假啊?”

一句話果然夠直白,蕭澤沒有回答,而是也問道:“本王也聽說,有不少海寇已經和海外的洋人勾結在一起,通敵賣國,不知道這消息是真,還是假啊?”

一時間,兩個人誰都沒回答對方的話,氣氛有些僵硬,最後還是胡志拱手笑道:“王爺,雖然我們是海寇,小名都是賊,可這人也不是天生下來就是賊的,我們也知道當賊的名聲有多臭,可這也都無可奈何的,但凡有另外一條路,誰又願意當這臭賊呢?再者說,就算是成了賊,也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大家夥都是天朝的子民,八百年前祖宗是一家,就算是賊,做那種勾結洋鬼子的事,在我們賊的內部,大家也最不齒這個事兒。不過,也有一句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麽多人也不能保證個個都是好的,偶爾有一兩個不好的,也不能因為這幾條臭魚,王爺就認為我們這一鍋湯都是嗖得不是?”

這胡志別看沒什麽學問,說話一套一套的,雖然粗俗,卻聽著並不刺耳,賈珠頭一回和這樣的人打交道,聽他說這種話也覺得挺新鮮的,蕭澤聞聽臉上也多了分笑意,開口言道:“既然如此,現在這條路,不但能把你們這身上的賊皮也蛻了,還能吃上官口的飯,你們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蕭澤這話說完,換成胡志有點兒發楞,他沒想到堂堂一個親王,竟然說話也和他一個調調的,他卻不知道,蕭澤掌管天聽處多年,麾下有像趙寧川、鄭航這樣的文人智者,也有三教九流的市井之人和江湖中人,見什麽人說什麽話,蕭澤也會。

那胡志不愧是機靈人,只不過一楞了不大會兒功夫,便接茬笑道:“像王爺您說的,吃官口的飯誰不樂意呢?只是,這朝廷命官的俸祿是官口的飯,這監牢裏的囚犯不也是官口的麽,我們這做島主的,不能把麾下的兄弟都領著進牢房,然後乖乖的把腦袋一伸,叫你們拿刀一刀一個都給剁了不是?”

第九十六回心知肚明啟程回京賈家子弟年少有志

說到底,招安一事,歸根究底在於信任,畢竟前朝往事歷歷在目,擱在這群海寇面前的路,哪一條都不好選。

此時蕭澤沒說話,一直沈默不語的大島主嚴松第一次開了口,他的聲音有些冷厲,卻很沈穩,只聽他說道:“我們蘆花島一千一百位弟兄,就算朝廷想要招安,又哪裏有這些官職來安頓所有人。這些弟兄習慣了刀劍上舔血的日子,如果讓他們回家種地耕田,只怕到了最後,都還會再度淪落為賊。”

蕭澤聽罷點點頭,賈珠見他不說話,知道他在心裏想著是否把海運一事說出去,畢竟這件事皇上已經很是心動,而一旦開了海運,接踵而來第一個問題就是海船,走海運運送漕糧需要的海船朝廷極為緊缺,造船的重心都在江船一邊,朝廷也迫切的需要能夠建造海船的匠人、押送海運漕糧的水手,這些職位,足以滿足蘆花島的人群需要。

只不過這件事沒有最後的定論,蕭澤此時並不能提前告知,不過蕭澤的沈默反倒起了不錯的效果,嚴松和胡志反而對視一眼,松了一口氣。

在他們心裏,如果蕭澤滿口大包大攬信誓旦旦,他們反而有所懷疑,認為朝廷毫無誠心不過是虛以委蛇,而今蕭澤的猶豫和沈思,讓他們終於明白,朝廷當真是打算招安他們這群人。

孟安宜一直在旁邊看著,此時看到雙方的神色,孟安宜一笑道:“府上備好了薄酒,各位不妨移步如何?”

孟家置辦的酒席很有魯菜的特色,每上一道菜,孟安宜這個主人都會妙語蓮花的講解一番來歷典故,什麽食不言的規矩在這邊是半點兒沒有,反倒讓酒桌的氣氛顯得很熱絡——雖然酒桌上就這麽幾個人。

因為蕭澤還有傷,剛端起酒杯,就被賈珠一瞪眼,把酒杯放下了,孟安宜的弟弟孟安寶也在酒桌上,大抵是經過這一次的綁架經歷,孟安寶如今看著倒是沈穩多了。

這次和蘆花島兩位島主的會晤不了了之,但是雙方的心裏都有了一個底,自此賈珠和蕭澤兩個人決定啟程回京。

再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入秋了,兩個人各自回府,蕭澤自去和皇上商討海寇一事不提,但說賈珠回到賈府,把賈母想壞了,賈珠這禮還沒行的,就被賈母一把拉進懷裏,這頓心肝兒肉的,把賈珠的臉都喊紅了。

娜仁托雅在一旁笑,賈母放開賈珠,也笑道:“看看我這個為老不尊的,你媳婦都替我害臊呢。”

娜仁托雅說道:“哪能呢,這是祖孫天性,老太太疼大爺,人家別人家都是疼小的,不疼大的,咱們家可正好反了。”

娜仁托雅說完,寶玉也跟著說道:“就是就是,大哥一回來,老太太都不疼我了。”

寶玉如今說話已經很流利了,老太太逢人就說,自家這個孫兒說話都比旁人家孩子快,甚是聰明伶俐,不過小孩子忘性大,才幾個月過去,寶玉對賈珠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只是總聽賈璉和賈琮提起大哥。

寶玉很怕他老子賈政,但是對一進門就一臉溫和笑容的大哥,寶玉第一眼就覺得大哥不是個嚴厲的人,因此便不大怕他,還跟著大嫂子起哄。

賈母聽了把寶玉也抱過來:“也疼你這個小猴兒。”

又拉了賈珠說了好些話,賈母這才放賈珠回去給他父母請安,王夫人的病依然毫無起色,元春在王夫人榻前服侍,此時見賈珠回來,兄妹兩個也都想念得很,賈珠問了王夫人的病,元春嘆了一口氣。

“太醫都說了,母親就只這樣了,好在咱們家現在不缺銀子,這些補品、藥供著母親總是能供得起,太醫也說了,母親這還算是好的,只是神智不清楚,卻是能走動的,如果混了癱倒在床上的,不出一載,就遭罪了。”

賈珠點頭,軍隊裏有因為受傷只能躺在床上的傷兵,最可怕的就是長此以往,身上的肉都陷了下去,整個人就成了皮包骨,而王夫人現在還能走動,有人陪伴著哄著她走動走動,這身子總算沒有太大的問題。

等賈珠到了前面去見父親賈政,賈政自然問了他差事辦得如何,還問了王爺的傷勢,最後擺擺手,把他打發出去了。

賈珠覺得父親的心情似乎有些不渝,不過他知道父親眼下這態度,問他也問不出什麽,還不如換個人問問,一出門,賈珠轉身就找到了賈政的小廝賈義。

“老爺最近心情如何?”賈珠問道。

賈義看看四周,見沒人,便壓低了聲音說道:“大爺,不知道您回來以後聽說沒有,大姑娘定親了。”

賈珠心裏一驚,忙問道:“什麽?定親了,定的是哪戶人家?”賈珠一邊問,一邊想著剛剛在母親房裏見著元春的時候,她並沒有和自己提定親的事,這門親事,究竟是不是元春心裏所想的那個?

賈義一搖頭:“大爺,老爺就是為了大姑娘的親事生氣呢!您也知道,咱們家老爺最喜歡讀書人,一直都想讓大姑娘像四姑奶奶那樣,嫁給讀書人,可是,沒想到就在半個月前,有人上門提親,請的保媒之人可是不得了,那是宗人府的宗人令理宗老親王的老王妃。”

賈珠心裏一動,理宗老親王是康鎮元的外祖父,老王妃出面,難不成,是為趙楓?只是……賈珠問到:“我問你,來提親的,可是趙家的趙楓,龍禁尉上尉的那小子?”

賈義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賈珠一皺眉:“到底是是,還是不是,你這又點頭又搖頭的,是什麽意思?”

賈義忙說道:“大爺,我點頭呢,是因為求親之人的確是這趙家的公子趙楓,搖頭卻是因為這位趙公子如今已經不是龍禁尉的上尉了,這位去了一趟定北都護府,據說在那邊立了大功,如今已經任了兵部郎中。”

從侍衛調入六部當差,前途可就不可同日而語了,賈珠聽罷頻頻點頭,心裏也明白父親為什麽心情不好了。

趙楓可是純粗人一個,於文上不過是識文斷字不做睜眼瞎罷了,和父親所喜歡的讀書人可是相去甚遠,然而父親有心不答應這門親事,這上門保媒的人身份賈家可得罪不起,再加上以趙楓現在的前途和身為郡主之子的血脈,配元春也沒什麽說的。

父親這口氣憋得,賈珠暗笑,老丈人看女婿總是看不順眼,更別提父親現在的心情了,不過父親生悶氣,賈珠倒是打心眼裏為元春開心,怪不得丫頭剛剛沒提這茬,看來是不好意思提了。

趙楓也小子也不錯,短短的一段時間裏,先是二次進了龍禁尉,而後成了皇上面前的紅人,接下來就利用這次機會去都護府還立了功,元春跟著他,不會有苦頭吃的。

從賈義口中打聽到了父親不開心的原因,賈珠眼裏嘴角都帶著笑的往自己的院子走,才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見院子裏面有賈璉的聲音,一進屋,果然賈璉就在裏面。

“大哥!”賈璉打從老太太的屋子裏出來就一直在這邊等賈珠回來,茶都喝了兩盞了,賈珠才回來。

“怎麽,急著找我?”賈珠讓他坐下,而後馨蘭給賈珠也沏上了一杯碧螺春。

“大哥,我跟您說,一個月前,外祖父幫我在東大街買下了一個鋪面,如果我開了個古玩鋪子,生意雖然還不大好,但總算還能賺些,外祖父占了三成收益,琮兒占了一成,大姐姐也占了一成,蓉兒也有一成,剩下的才是我的。”賈璉興奮的和賈珠說道。

想當初大哥八歲的時候就在江南開了間瑞錦坊有了自己的私房錢,後來家裏補虧空大哥也是把他自己這些年賺到的私房錢統統都拿了出來,如今大哥占了一半的醉雲樓更是京中第一的酒樓,這些事賈璉聽得耳朵都生繭子了,晚上睡不著覺得時候賈璉翻來覆去也想過,枉自己還覺得在經營上頗有天分,如今已經十一歲,卻還不如大哥八歲的時候有出息。

後來,賈璉也下定決心想要自己幹點兒什麽,可是他讓丫頭把自己的小金庫拿出來算了算私房錢,實在是太少了些,找來賈琮、元春和賈蓉集資,也還遠遠不夠,後來還是賈琮把這事兒說漏嘴給了胡老太爺聽到,胡老太爺鼎力支持,先是借了賈璉一筆錢租鋪子,又投入了一筆錢在鋪子裏。

這樣一來,賈璉的鋪子才開起來,從鋪子的影響力到收益,和賈珠當年比起來自然還差得遠,但是和他周圍這些朋友一比,立刻就見了高下了。

那些人走仕途的自不必說,剩下的人大多還是天天遛鳥尋花不務正業,把賈璉襯得是十分有出息。

一個月下來,把收益算算,分給幾個投錢進來的人,賈琮這些孩子們平時就靠著每月領月錢和大人們不時賞的錢,還是頭一回分到紅利,幾個人一商議,還置辦了一桌宴席宴請家裏的大人,大人們知道了也都誇賈璉懂事,賈母更是連聲說好,還多喝了幾杯。

賈璉心裏面高興,可是卻還想著如果能讓賈珠誇獎他兩句才算圓滿,這不,賈珠剛一回家,在賈母房裏賈璉憋著沒說,等出來了,賈璉迫不及待的就到賈珠房裏來了。

弟弟有出息這是好事,面對這種情況,賈珠從不吝於誇獎,得到了賈珠的肯定,賈璉滿臉都是紅光,樂得直蹦。

“我想著,如今二妹妹、三妹妹和寶玉都還小,等他們再大一大,我也叫他們投銀子進來,投多少,按比例給他們分紅利,到時候大家就都有了私房錢了,大哥,您可比我有錢多了,這種分紅的事,我可就不把您算在內了。”賈璉的算盤打得還挺精。

“你小子還真是長出息了。好,能想著弟弟妹妹,是當哥哥該做的。”賈珠心裏更滿意了。

“我這都是跟大哥學得。還有件事,剛開始籌辦鋪子的時候,薛姨夫也想投錢進來,但是我沒答應,我知道薛姨夫現在能領到內務府的差事是托了大哥的門路,到時候他把錢投到我的鋪子裏來,最後如果弄的不清不楚的,平白傷了親戚的情分不說,要是讓大哥在他那裏欠下人情就不好了。”賈璉這話說完,賈珠擡眼看看他,心裏由衷的感到寬慰。

有志氣,有目標就一步步的開始行動,顧念弟弟妹妹當一個好哥哥,又能凡事多想幾分把家裏的事都放在心上,這,還是當初那個膩在大丫頭翡翠懷裏,滿口好姐姐,小腳丫都不肯沾地的賈璉嗎?

正這時候,門外傳來小丫頭的聲音。

“三爺來了。”小丫頭的話音還沒落,門簾就被掀了開,賈琮從外面進來,一眼瞧見賈璉在這兒呢,就喊道:“一轉眼就不見了哥哥,一猜你就在大哥這兒呢!”

賈琮滿臉大汗的,身上還是短衣襟的打扮,一看就是剛從練武場過來的,賈珠讓他坐下消一消汗,隨後馨蘭也準備了茶水送上來,賈琮咕咚咕咚也不嫌熱全都牛飲而盡,這會兒他氣也喘勻了。

賈珠問他:“這也不是練武的時辰,怎麽,如今你又加了時辰來習武?”

賈琮一點頭:“大哥,我打算這次下場試試武舉。”

如今賈琮十歲,下場考個武秀才,以他現在的本事一定不會有問題,賈珠自然是讚成的,賈琮現在一天天的大了,雖然還是很憨直的一個人,卻也有他的心思,外人一提到賈家的少爺,都對賈珠讚不絕口,如今賈璉也開始摸索著開始自己開鋪子,賈琮也想闖出些名堂來,這才動了武舉的念頭。

原本以賈家如今的家世,根本不必非要走武舉這種路子,但是賈琮心裏面想著,看看賈蓉現在這勁頭,將來鐵定是科舉出身,他這邊也給榮國府爭口氣,文的不行,做個武狀元賈琮還是很熱血沸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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