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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神，怎麽又怪上我了？”蕭澤很是享受剛剛的一觸即逝的存在感，此時大手搭在了賈珠的後腰上，“這麽不小心，這船可和旁的不同，剛剛那一下指不定就青上兩天才會好。”
腰上傳來掌心的溫度，賈珠心裏一緊，微微側過身躲了開：“都怪我不小心。”
蕭澤卻似無所謂一般收回手，也沒見他有什麽尷尬的情緒，見蕭澤如此，賈珠剛剛有些緊張的情緒便平緩了下來，想來是自己想左了，王爺雖然喜好異於常人，卻是正人君子，府裏蓄養的也不過是戲子伶人之流，倒沒聽說逼迫過良家，就更沒聽說有官宦子弟了。
然而賈珠不知道，蕭澤面上不顯，心裏已經懊惱不已，剛剛怎麽就伸出手去了，萬一打草驚蛇，豈不是功虧一簣了。
咳了一聲，蕭澤忽然說道：“福遠縣遠在福建府，馬俊可會覺得離家太遠？”
賈珠一聽就笑了：“他還說過要去嶺南呢！”
蕭澤點點頭，瞧了一眼緊閉的船艙——剛剛登船時，只他和賈珠進了船艙，徐彬卻是留在了船艙外。
“這一次皇上調任去福建一府的大小官吏，大多都是進士出身的官宦人家子弟。”蕭澤淡淡的說道。
出身官宦人家，卻是從進士出身，皇上選中這樣的人出任遠離京城的福建一府的大小官吏，賈珠心裏轉了一轉，“難道皇上要對福建府做什麽不成？”
蕭澤讚許的點點頭：“確實如此，皇上要招安海寇。”
海寇？！關於海寇，如今家中還開著洋貨鋪子的賈珠可不算一無所知，與此同時賈珠能夠想到皇上會選擇像馬俊這樣的官吏補員福建府的意義了。
“就算馬俊他們這一批在福建府達到了皇上想要的效果，皇上想讓閣老們和所有大臣都讚成招安海寇也不是容易的事。”賈珠皺眉說道。
進士及第出身的貧士官員向來和憑著祖蔭一路爬到高官的世家子弟不對盤，四位閣老也是兩兩分布，裏面如果沒有皇上的刻意為之才是奇了怪了，只是如今這樣的分布卻成了皇上頭疼的事。而馬俊這一批兩邊都算得上的人，就入了皇上的眼，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時候，身為九五之尊，也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乾坤獨斷，政令出自天子，可是到了各府各縣能夠施行下去本就不是易事，若是中間再有閣老、大臣們的反對，結果可想而知。
“王爺，我倒是很好奇，皇上為什麽會突然想要招安海寇？”
“你覺得這船如何？”蕭澤不答反問。
賈珠一楞：“這船異於平常之處甚多，只是不知道王爺的意思？”
“這船是海寇進獻給皇上的，據來人說，如今洋人所用的俱是此船。”蕭澤一手扶著船幫，目光遠遠的眺望著窗外，“據他講，洋人曾經許諾，如果能幫他們占據蘆淞島，洋人便送與他們三十艘此船。”
“這群洋人真是異想天開，相較於前朝禁海，如今能夠讓他們在福建府往來貿易已經是皇恩浩蕩，沒想到他們竟然不知感恩，反而打起了這種主意！倒是沒想到海寇中還有如此見識之人，竟然會冒著砍頭的危險把此事稟報皇上。”賈珠不由怒道。
“確實如此，如今海寇中也有不同的意見，倒也有人打著坐擁堅船利炮做土皇帝的想法，所以招安一事更為覆雜。”蕭澤的眼中滑過一絲無奈。
賈珠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王爺何必這麽覆雜，洋人既然不識擡舉，何不幹脆禁海算了。”
洋貨買賣雖然賺錢，但是如今弊大於利，就該舍棄，賈珠以為蕭澤是舍不下這份錢財。
蕭澤卻是感慨一聲搖搖頭：“就知道你會這麽想，皇上拿這件事試探過四位閣老，他們也都是如此想法。”
“那皇上的意思？”賈珠心裏一動，雖然不能做事事以皇上為基準、無論好壞都要抱緊皇上大腿的佞臣，但是不識時務拿家族往皇上的炮口上撞可不是他想要做的。
“焉知小患無以成大禍？當初小小的一個東胡，竟然趁勢成了北疆之後的另一個大患，禁海事小，大臣們以為這是不與洋人一般見識的大國姿態，但是放在他們眼裏可未必這麽想，防患於未然總比遺禍無窮要好，海寇之亂也是皇上的心病，此時若能一舉兩得可謂是美事。”蕭澤的話說完，賈珠沈默了。
確實是他想得太簡單，擡頭看了一眼目光深邃的蕭澤，賈珠不禁想，如果讓那群沒事咯楞嗓子彈劾王爺的禦史們站在這裏，聽一聽王爺的話，看一看王爺此時的模樣，他們會不會感到羞愧？
“怎麽這副表情？”蕭澤看到賈珠的樣子倒是一楞。
“為王爺感到委屈。”賈珠不由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皇上知道王爺的一片忠心，我也看到王爺如何憂慮政事，可是別人不知道，他們只會說王爺你……”賈珠頓了頓，隱去了那些不堪的形容詞，而後才繼續說道：“名垂青史的私心誰人沒有，我是怕王爺的一片丹心，將來卻是不知歸於何處。”
“有你替我委屈，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蕭澤的眼睛在月光中蒙上了一層光暈，這樣的賈珠，讓他如何能放手？
“如果招安海寇一事最終敲定，我定然會出任招撫使，到時候你可願意陪我一道去福建府？”蕭澤的聲音鏗鏘有力。
“當然！”賈珠回答的也幹凈利落，不管日後史書如何書寫這一次的招安，如何評判這一次負責招安的官員都無所謂，只要是於國於民有利，管他日後落個什麽名聲，那都是死後的事，虛名罷了。
蕭澤笑得，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瞇在了一處，勾起的嘴角和天上的月牙一個模樣。
船艙外傳來一聲輕咳，蕭澤收斂了臉上的表情，艙門打開，徐彬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可不怎麽好看。
“王爺，剛剛我在船板上似是看到了皇上和十五殿下。”
這下蕭澤和賈珠的臉色也全都變了，還是蕭澤最先緩過神來：“在哪兒，我去看看。”
秦淮河人多雜亂，如今又是晚上，身邊還有個性子尚跳脫得很的小十五，蕭澤可不是一點半點的擔心，這要是出了什麽岔子可如何是好。
船順著徐彬的指點一路開過去，沒有看到皇上，但是賈珠卻老遠就看到了蕭垣。
“靠過去，把老爺和少爺請到咱們的船上來。”蕭澤無奈的吩咐道。
船慢慢靠過去，和對面的船平行著蕩在水面上，蕭垣不在意的往這邊掃了一眼，在看到蕭澤和賈珠這兩張熟悉的臉後，蕭垣臉上興奮的表情一垮，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麽，誰知正巧有人不知道被誰從船艙裏退了出來，那人幾個踉蹌正撞在蕭垣身上，蕭垣只顧著看賈珠和蕭澤這邊，根本就沒註意到身後發生的事。
那人借蕭垣的身體支撐住了自己，手上的力道卻將蕭垣推進了河水中。
“不好！”賈珠下意識的縱身就往河裏跳，他的水性還算尚可，但是終究這麽多年一直在北邊沒有來南邊，這在水裏自己鳧水卻還使得，哪裏還有餘力救起蕭垣——因為不會鳧水，蕭垣此時手腳並用的撲騰著，好幾下險些把賈珠打進水裏。
“噗通”一聲，就在皇上聽到外面的喧鬧從船艙中趕出來時，一眼就看到對面的船上，自家的弟弟蕭澤跳進了水裏。
第六十五回 意外之喜結交兄弟飛來橫禍微探心思
此時此刻，蕭垣已經撲騰的沒有力氣往水裏沈，賈珠奮力把他往上托，自己在水中也是勉力支撐，那邊蕭澤壓根就不會鳧水，卻不知怎麽也是一腦袋紮了下去，賈珠這邊本來為了救蕭垣已經是精疲力盡了，發現那邊蕭澤已經往水裏沈了！
一手托住蕭垣，奮力的往蕭澤那邊游，賈珠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支撐著自己別跟著沈下去，看著水中的萬分兇險，畫舫上的皇上牙關緊咬，今兒是他一時興起帶著小十五單獨出來，想著金陵城已經被整治的安全得很他便不耐煩帶侍衛，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種情況，想著水中有自己的兒子、弟弟，還有賈代善生前最疼愛的孫子賈珠，皇上心裏也是大急。
“讓一讓！”此時旁邊傳來一個同樣急迫的聲音，一個人擠到船邊，脫下身上的外衣，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幾下就游到離他較近的賈珠身邊幫著他一起托起蕭垣來。
賈珠松開手，深吸一口氣潛到水中猛的蹬水往蕭澤那邊潛，伸手托住已經沈入水中蕭澤的身體，奮力往水面上游。
“出來了，出來了！”在出水的一瞬間，畫舫上響起了嘈雜的聲音，畫舫往這邊開動，準備好的繩索被甩了下來，只聽耳邊響起：“抓住繩子！”
抓好繩子，畫舫上的人幫著把已經失去意識的蕭澤拉上船，隨後賈珠才順著繩子爬上了船。
先是托住蕭垣，而後又去救蕭澤，再加上賈珠自己的水性也不怎麽好，此時的賈珠卻沒心思喘口氣。
不會水還往水裏跳，王爺這是在玩命！賈珠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可是此時最要緊的是救人，旁邊剛剛跳下水幫忙救人的那人已經在蕭垣身邊施救。只見他蕭垣平躺過來，一手按住了蕭垣的肚子，一手用力扒開他的嘴。
幾下過後，蕭垣“哇”的一聲吐出好大一口水，周圍人紛紛都松了口氣，有人說道：“能吐出水來就沒事了。”
賈珠有樣學樣也給蕭澤按壓腹部，可卻沒有絲毫用處，眼看著蕭澤昏迷不醒，賈珠心裏大急，皇上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讓奴家來。”此時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畫舫的舫主。
賈珠讓到一旁，讓那舫主接替自己，在按了一下過後，舫主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俯下身子，就在她的嘴唇要碰到蕭澤的時候，被賈珠一個用力提了起來。
“你要幹什麽？”
舫主一楞，忙解釋道：“不為他順過這口氣，人就救不活了。”
“我來吧。”要是讓王爺知道是他最討厭的女人為他順氣，只怕就算活過來也會被氣死，賈珠此時沒有想太多，直接就俯身上去，貼著蕭澤的嘴唇開始順氣。
那邊蕭垣已經在那人的幫助下又吐出了好幾口水，此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當蕭垣看到那邊賈珠和蕭澤的動作後，整個人都僵硬了，猛的轉回頭看救自己那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人似乎看出了蕭垣的意思，忙解釋道：“那位公子太過嚴重才須得順氣，小公子你確實不用，只按一按肚子把水吐出來就好了。”
蕭垣松了口氣，再看向賈珠和蕭澤的表情就微妙的很了，而另一旁被推開的畫舫舫主楞在那裏看著賈珠和蕭澤，臉上忽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這兩位公子是那種關系，自己真是太多事了。
作為風塵女子，對龍陽之好可謂是甚為了解，此時只是一楞之後便沒事兒人似的恢覆了神色，倒是周圍圍觀的人紛紛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就在此時，一直昏迷不醒的蕭澤手指動了動，猛的吐出了好幾口水，賈珠直起身子，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水跡，松了一口氣。
剛剛那個誤把蕭垣推下水的年輕人緊繃的肩膀也垂了下來，松了一口氣，用手背抹了抹額頭，冷汗把他的手背都打濕了。
那施救之人瞪了一眼年輕人，“看看你幹的好事，若是這兩位小公子有個三長兩短，看你怎麽辦！”
說罷，那人一臉愧色的來到皇上面前，一躬到底：“這位兄臺真是萬分抱歉，舍弟頑劣，累得這位小公子身陷陷阱險些喪命，還望兄臺看在舍弟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他則個，在下感激不盡。”
皇上此時滿心的怒氣已經消了大半，此時聽這人說話行事倒生出了幾分愛才之心，此時便一臉嚴肅道：“長兄如父，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如今令弟這般頑劣還需好生教導才是。”說罷皇上看了一眼蕭垣，覆又說道：“這次就罰令弟照顧我兒直到康覆，你意下如何？”
聽到對方沒有送官的意思，那施救之人哪還有什麽不樂意的，忙點頭道：“正該如此。”說罷瞪了一眼那年輕人，“還不過來謝過這位老爺。”
那年輕人滿面通紅的過來作揖，周圍圍觀的畫舫上的人見事情這般發展，有人感到沒趣的搖搖頭，還有人感慨“也就是這位老爺宅心仁厚，不然只怕少不了這孩子苦頭吃”這種話。
此時畫舫舫主人指揮著畫舫靠近了另外一艘畫舫，這才出面請幾人換登另一艘畫舫。
“幾位爺剛剛從水裏上來，雖說如今天氣還熱，可到底不是鬧著玩的，再熱的天也禁不住這般折騰，若是受了涼可就不好了，那邊是小人姐姐的畫舫，還請幾位移步上去，換身幹凈的衣裳再喝上一碗熱姜湯。”
似乎是在迎合畫舫主的話，只聽她話音剛落，那邊蕭澤一個噴嚏就打了出去。
眾人全無異議的上了另一艘畫舫，撲面而來就是濃郁的脂粉香氣，那闖禍的年輕人面露陶醉的模樣，賈珠卻是聞著鼻子生癢一個噴嚏打了出去。
這下子大家都手忙腳亂的進內艙換衣服，蕭澤回想著自己逐漸恢覆意識的時候唇上傳來的觸感，不由看了賈珠一眼，賈珠卻是有意在回避蕭澤的眼神，旁邊蕭垣看著兩個人的動作，明智的選擇了沈默。
“你剛剛在水裏救人最是損耗元氣，待會兒多喝些姜湯，等回了府再找太醫過來看看，萬不可馬虎大意了。”面對賈珠的回避，蕭澤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個弧度，開口叮囑道。
“嗯。”賈珠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點頭應下了，面對蕭澤毫無芥蒂仿佛剛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語氣，賈珠心裏感到一陣心虛。
厚此薄彼也不帶這樣的吧，蕭垣聽著皇叔不住的叮囑賈珠這、賈珠那，心裏不由大大的翻了個白眼，自然也多了份別扭的感覺，眼前閃過剛剛兩個人唇齒相接的那一幕，雖然蕭垣心裏明白賈珠是為了救皇叔，可到底還是不能釋懷。
待三人換好幹凈的衣服走出來，熱騰騰的姜湯已經擺了出來，那邊那兄弟二人正和皇上說的熱火朝天的，周圍還有姑娘們撫琴助興。
“在下山東孟安宜，這是舍弟孟安寶。”那孟安宜抱拳說道。
賈珠沒有聽說過這兩位的名號，不過在聽到弟弟的名字後不覺心中暗道，難不成每一家頑劣弟弟都叫“寶”嗎？
但是皇上和蕭澤卻是心中全都一緊，山東，還姓孟，難不成是那個享譽山東的孟氏家族的子孫，如果僅僅是世家子弟，還不值得皇上和蕭澤這般關註，這個山東孟家卻是走海路生意，聽聞幾路海寇都賣他們孟家的面子。
這樣的家族在朝廷想要招安海寇的當口可是萬分有用，這讓皇上和蕭澤都提起了精神，但是兩個人都是一貫淡定之人，心中縱然再有想法，臉上也是半絲不露的。
“賈澤，這位是家兄，這位是家侄，這位是舍弟。”蕭澤結果話來，直接把自己的姓換成賈了。
皇上不動聲色，算是默認了蕭澤的說辭，賈珠卻是一楞，不由重新審視起這對兄弟。
喝了姜湯，那邊又上了美酒，幾碗酒下肚，那孟安宜一臉豪氣的說道：“幾位賈兄弟大人不計小人過，讓我這弟弟能夠長個教訓，日後只要幾位兄弟到了山東盡管找我孟安宜！”
蕭澤一笑，兩個人碰了酒，一飲而盡。
待晚上回了杜家，蕭澤卻發起了熱，許是因為落水到底著了涼之後又喝了烈酒這才一發不可收拾，隨行有太醫自然開了方子，可蕭澤卻是燒得厲害，不住的動彈嘟囔，睡都睡不安穩。
“怎麽樣？”這邊蕭澤發了熱，皇上不敢大意派太醫又去給蕭垣診治，如今蕭垣沒有什麽癥狀，卻是要防患於未然。
這邊動靜大，太後自然聽得了風聲，派人來請皇上，皇上只得硬著頭皮去見太後。
皇上這邊剛走，藥就熬好了，然而蕭澤緊閉的牙關卻是任誰都灌不進去藥，看著藥汁不住的潑灑到床上、地上，吳連求助的看向賈珠。
賈珠臉瞬間就黑了，剛剛在畫舫上他是沒有辦法，現在難道餵個藥都需要他……不行！賈珠過去把蕭澤從床上輕輕的扶起來，然後用手掰開蕭澤的嘴，示意吳連：“慢慢餵進去。”
“這……”吳連咬咬牙，還是按賈珠的吩咐做了。
不知道為什麽，在被賈珠抱住之後，蕭澤意外的安靜了下來，身子也不再掙紮，喝藥也沒有剛剛那般抗拒，吳連滿頭大汗的把藥餵了進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賈珠把蕭澤平躺著放下，剛要起身，衣袖卻被蕭澤緊緊的抓在了手裏。
“賈大人，您就在這兒略待一待，王爺如今正糊塗著，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這心啊，都提在嗓子眼了，待會兒太後她老人家定是要派人來問的，您就全當是可憐可憐我們。”吳連打起了苦情牌。
賈珠神色覆雜的坐在床邊，看著已經蕭澤已經安穩下來卻依然蒼白的臉，不由楞起神來。
為什麽明明不會鳧水卻還要跳下去，賈珠心裏畫起了問號卻找不到答案，眼神落在蕭澤因為發熱而失去了血色的嘴唇，賈珠不由得又想到了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
然後狠狠的唾棄了自己一番，還和齊浩自吹自擂說不看重美色，如果當時昏死過去的人不是美到妖孽的蕭澤，而是諸如齊浩這般五大三粗的漢子，就算再有特殊的癖好，他也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制止那個女人去碰觸。
心底另一個聲音在反駁他，如果有另一個人像蕭澤這般對他推心置腹，他也會這麽做吧，無關什麽美色。
賈珠直覺的不想再往下深想，但是眼下自己的衣袖卻被蕭澤緊緊的握著，哪裏還能忘了剛剛他是怎麽的發熱不安，卻在自己靠近後又安穩了下來，不期然的，古時候斷袖一說湧入腦中，賈珠被這種想法嚇了一跳。
想什麽這是，自作多情也不是這種作法！
正想著，太後身邊的太監常貴兒到了，賈珠忙把袖子往外抽，怎奈蕭澤的手握得太緊根本就抽不出來，此時常貴兒已經進了屋，卻笑著過來：“賈大人不必多禮，太後她老人家不放心王爺，要不是皇上和娘娘攔著，說是若是過了病氣王爺醒過來也會覺得不安，太後才沒親自過來，卻是讓奴才過來看一眼問問話。”
賈珠此時是想多禮也多不成了，那常貴兒卻笑吟吟的全然不介意，又笑道：“賈大人這一次又立了大功，太後可是心裏明鏡兒似的，賈大人盡管放心便是了。”
有這麽一顆定心丸，讓賈珠的確松了口氣，雖然這一次事情的開端始自皇上帶著十五皇子蕭垣微服到了秦淮河，可是自己隨著蕭澤一道出門也是不爭的事實，如果太後遷怒下來給賈珠按一個護主不力的罪名，賈珠可討不得好去。
賈珠心裏明白，這一次是功是過不過是一線之隔，太後能夠說他無過有功，還是前些日子在船上蕭澤在太後面前屢次提到自己在北疆的“救命之恩”，以及自己和蕭垣兩個在太後面前留下的好印象的緣故。
他欠王爺太多，賈珠看著自己被蕭澤牢牢抓住就不松手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當蕭澤醒來時，映入眼簾的就是賈珠伏在床邊的睡臉，蕭澤看著在自己手裏已經攥出了褶皺的衣袖，不由露出一絲苦笑，失去意識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眼下看來，再遲鈍的人也該有所察覺了吧。
想起臨行前孟仙對自己說過的話，蕭澤嘴角抿了抿，眼底劃過一絲猶豫。
“身為戲子伶人，我看過了太多的情事，像我們這種‘卑賤’的人，哪裏是能自己做主的，不過是貴人們肆意玩弄的東西罷了，真情這種事，戲裏有，戲外卻是罕見。”當時孟仙說到此處，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
“王爺位高權重，別說他是個官宦人家的子弟，就算是再尊貴些，還能尊貴過王爺去，王爺卻是這般瞻前顧後，委實讓我佩服。”
“夠了。”蕭澤那時候暗暗惱恨，自己為什麽會一時心血來潮想要聽聽孟仙有沒有什麽好主意，要知道，那個直腸子如今可是對孟仙情根深種了，當真稀罕！
“王爺和我不一樣，我是個卑賤的伶人，委身於人又有什麽不可，更不要說我真心愛他，自然心甘情願，而他又是正人君子，我不過做的可憐些，他便心裏一萬個懊惱，事後更覺得虧欠於我。”孟仙說著眼裏全是滿滿得光彩。
“一來二去，抓住了這呆子的弱點，進退有度，本來以為不可能的，也就變成了可能。可是王爺和我們不一樣，他不是伶人戲子，而是一個少年得意的官宦子弟，聽說他馬上又要迎娶郡主了，而王爺你又同樣是貴胄，縱然王爺覺得自己已經把姿態放得夠低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也會覺得委身是種屈辱，到時候再想什麽，就都悔之晚矣，還望王爺三思。”
孟仙所說的，他又何嘗不知道，有時候真恨他為什麽如今正春風得意，不如當初就把賈家打入泥裏，他也就是能夠任自己索取的了——只是轉念一下，如果不是這樣的賈珠，他也就不會有這種喜歡了。
左右，都是為難，然而命運卻逼得他不能再隱忍下去了，看著賈珠眼圈下微微的青色，蕭澤心裏一陣難過，賈珠素來機警，在軍營之時有半絲響動他都能驚醒，如今卻睡的這樣熟，想來是累壞了。
指尖輕輕碰觸到賈珠的額頭，蕭澤卻一皺眉，好燙！
“來人，傳太醫！”蕭澤厲聲說道。
第六十六回 險傷寒卻是歡喜緣動真情惟願不相負
一個病號變成兩個病號，蕭澤這邊剛剛退了熱，身子一向硬朗的賈珠卻忽然發起了高燒，病得這樣厲害，在賈珠自習武以來還是第一次。
許是經年不曾病倒，這下子好似把這幾年所有的病都集中在一起似的，回來時還看著跟沒事人似的賈珠，連著燒了一天一夜都沒有醒。
“這麽久了人還沒醒，你用的是什麽藥！”當太醫戰戰兢兢的進來請示時，蕭澤的眼睛都紅了。
“怕是，怕是傷寒。”王太醫額頭上也冒出了汗。
“什麽？！”蕭澤騰的一下站起來，本就陰沈的臉色此時已經難看到了幾點。
“剛剛已經傳出了消息稟報皇上，眼下還是要先封了院子，委屈王爺了。”王太醫心裏也在埋怨，王爺你身子好了幹嘛不移駕出去，偏偏要在這兒守著，這下可怎麽辦，傷寒可是會傳染的，王爺這身子剛剛才退了熱，若是再染上可就兇險了，他們有幾個腦袋能夠經得住王爺這般折騰？
“他的身子一向硬朗，縱使是傷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本王知道你們這些太醫，診脈開方都一個個的但求穩妥，但是這一次，王太醫，本王可把賈珠交到你手上，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治不好他，本王唯你是問！”蕭澤開口問道，眼神落在王太醫身上，讓王太醫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本以為能和同僚們商量出一個有例可循的方子，最後如果不穩妥也可以推卸大部分的責任，但是此時王爺把所有的責任都壓在了王太醫一個人的身上，王太醫此時哪裏還敢想著什麽有例可循，忙焦急的開口：“王爺，賈大人的脈象委實兇險啊，而且下官精於孕科，並非是傷寒這方面的專精，怕是耽誤了賈大人的病情。”
蕭澤一挑眉：“不是這方面的專精，那你倒說說看，這次隨行的太醫們，哪一個是專精，嗯？”
“這……”王太醫也說不出口了，現在這個時候，推薦誰，就是得罪誰，哪個不知道這位王爺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
蕭澤不說話，王太醫哆嗦著流汗也不敢開口，就在此時卻聽門外響起急急的腳步聲，腳步聲停下的時候，只聽門外來人開口道：“王爺，在下太醫院張友士，特來看診。”
“快請進。”蕭澤聽到來人自報家門不由眼前一亮，他怎麽把這人給忘了，這個張友士不但是賈珠的舊識，而且據江南那邊傳回的消息，也正是這個張友士醫治好了林如海夫婦多年以來的“心病”。
“在下與賈大人是舊識，聽聞賈大人傷寒兇險特此毛遂自薦。”張友士說罷看了王太醫一眼，王太醫現在心裏透亮的很，有這麽一個楞頭青進來頂缸，他是巴不得的，忙點頭向蕭澤說道：“王爺，下官剛剛便是要推薦張太醫。”
蕭澤點頭：“早聞張太醫醫術高明，還請為賈珠斷脈。”
張友士坐到床邊，伸手搭脈，眉頭立時就深鎖起來，蕭澤見了，心裏更加緊張的很。
半晌後張友士收回手，蕭澤忙問：“如何？”
“這傷寒來的又急又兇險，用藥只怕不成了，下針是最好的辦法。”張友士沈聲說道。
下針……王太醫打了個哆嗦，張友士可真敢，這要是出了什麽岔子，那可是下針之人的全部責任。
蕭澤卻是心裏松了一口氣，敢說出這樣的話用這樣的辦法，就說明張友士心裏有十全的把握，反而能夠讓人放心。
“好，全仗張太醫了。”
下針的部位遍及全身，因此賈珠全身的衣服一件都不能留，想到光溜溜的賈珠會被別人看到，蕭澤心裏就老大不樂意。
張友士是必不可少的了，其他閑雜人等就免了吧，因而蕭澤一擺手就揮退了所有伺候人員，包括在一旁打下手的王太醫，親自動起了手。
張友士見了眼裏閃過一絲異色，卻很快速收斂了心思準備下針。
先是頭頂和仰臥的全身，而後撤了針改換為背面，這一番折騰下來，施針的張友士累得很，一旁幫著忙活的蕭澤也是滿頭大汗。
“王爺，接下來能不能退熱依然是關鍵，在下曾經得到一個偏方，言到用烈酒擦拭能夠退熱，此時這藥效來的慢，輔以這個偏方興許效果會好些。”張友士交代過後，又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蕭澤，不由勸道：“王爺也是大病初愈，眼下若是再勞累過度只怕大為不妥。”
“有你張友士下針，本王還怕什麽？”蕭澤反而笑道。
張友士沈默不語，搖頭退下自去抓藥去了，蕭澤到門口吩咐吳連調來最烈的烈酒。
親自給賈珠全身擦拭烈酒，面對這般活色生香的場景，蕭澤卻是無心欣賞，只剩下滿心的擔憂，張友士的話還猶言在耳，不能退熱的話，什麽都是虛得。
不知道是喝下去的藥起了效果，還是擦拭烈酒的偏方的確好用，到了晚上賈珠身上的熱度漸漸退了下來，覆診時張友士的眉頭也舒展了開，臉上多了份笑意。
“再試一次針大抵就可以了，之後慢慢用藥調理便是。”
之後松了一口氣的蕭澤，心思就再也凝不起來了，眼睛瞟到了賈珠白皙胸膛的兩顆紅豆，蕭澤舔了舔嘴唇，再往下看到那裏粉嫩的小賈珠，蕭澤不由的伸手握了握，這般可愛的顏色，看著就知道它的主人沒有好好疼愛過它。
賈珠今年虛歲也十六了，不知道長這麽大他沾染過幾個女人，想著自己假公濟私得來的消息，曾經陪在他身邊的那兩個丫頭，紅珊和綠瑚可都是完璧，如今也沒聽說哪個丫頭得了幸，外面的煙花之地他也是從未去過。
難不成，賈珠還是個雛兒不成？！蕭澤被自己這個揣測嚇了一跳，心裏閃過許多覆雜的情緒。
歡喜過後更多的沮喪，蕭澤不由抿起嘴角，用手指戳了戳小賈珠，都說“人不風流枉少年”，你的主人真是太古板了，這下可好，他越是這樣，自己就越心虛。
縱然可以安慰自己：那都是對他動心之前的風流，瞧瞧自己現在不是很為他守身如玉嘛！可是想著孟仙那並非危言聳聽的話，蕭澤還是禁不住的沮喪。
有那麽個濫情的名頭，無論他說什麽，對方都只會覺得是玩弄，是屈辱，是無奈之下的雌伏。
心裏想著事，蕭澤的手卻不自覺的滑動起來，等到耳邊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發出不熟悉的呻22吟時，蕭澤才緩過神來，楞楞的看著在自己手中變成大賈珠的小家夥。
這般敏22感……蕭澤的手舍不得離開發生巨大變化的小賈珠，心裏暗暗對自己說，都已經這樣了，憋回去對身體不好，自己這可是沒有私心完全為了賈珠好不是？
於是，心安理得的蕭澤開始自動自覺的上下動作——雖然這種事王爺從來沒給別人做過，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守身如玉的生活著實讓王爺練就了自己動手的能力。
失去了意識就無法控制一切，蕭澤聽著賈珠喉間低低的聲音，不由嘆氣，他真是一個禁欲到了骨子裏的人，連這般情況都能如此，如果是清醒的，絕對連呼吸都能控制的沒有變化，心中更沮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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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上傳來掌心的溫度，賈珠心裏一緊，微微側過身躲了開：“都怪我不小心。”
蕭澤卻似無所謂一般收回手，也沒見他有什麽尷尬的情緒，見蕭澤如此，賈珠剛剛有些緊張的情緒便平緩了下來，想來是自己想左了，王爺雖然喜好異於常人，卻是正人君子，府裏蓄養的也不過是戲子伶人之流，倒沒聽說逼迫過良家，就更沒聽說有官宦子弟了。
然而賈珠不知道，蕭澤面上不顯，心裏已經懊惱不已，剛剛怎麽就伸出手去了，萬一打草驚蛇，豈不是功虧一簣了。
咳了一聲，蕭澤忽然說道：“福遠縣遠在福建府，馬俊可會覺得離家太遠？”
賈珠一聽就笑了：“他還說過要去嶺南呢！”
蕭澤點點頭，瞧了一眼緊閉的船艙——剛剛登船時，只他和賈珠進了船艙，徐彬卻是留在了船艙外。
“這一次皇上調任去福建一府的大小官吏，大多都是進士出身的官宦人家子弟。”蕭澤淡淡的說道。
出身官宦人家，卻是從進士出身，皇上選中這樣的人出任遠離京城的福建一府的大小官吏，賈珠心裏轉了一轉，“難道皇上要對福建府做什麽不成？”
蕭澤讚許的點點頭：“確實如此，皇上要招安海寇。”
海寇？！關於海寇，如今家中還開著洋貨鋪子的賈珠可不算一無所知，與此同時賈珠能夠想到皇上會選擇像馬俊這樣的官吏補員福建府的意義了。
“就算馬俊他們這一批在福建府達到了皇上想要的效果，皇上想讓閣老們和所有大臣都讚成招安海寇也不是容易的事。”賈珠皺眉說道。
進士及第出身的貧士官員向來和憑著祖蔭一路爬到高官的世家子弟不對盤，四位閣老也是兩兩分布，裏面如果沒有皇上的刻意為之才是奇了怪了，只是如今這樣的分布卻成了皇上頭疼的事。而馬俊這一批兩邊都算得上的人，就入了皇上的眼，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時候，身為九五之尊，也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乾坤獨斷，政令出自天子，可是到了各府各縣能夠施行下去本就不是易事，若是中間再有閣老、大臣們的反對，結果可想而知。
“王爺，我倒是很好奇，皇上為什麽會突然想要招安海寇？”
“你覺得這船如何？”蕭澤不答反問。
賈珠一楞：“這船異於平常之處甚多，只是不知道王爺的意思？”
“這船是海寇進獻給皇上的，據來人說，如今洋人所用的俱是此船。”蕭澤一手扶著船幫，目光遠遠的眺望著窗外，“據他講，洋人曾經許諾，如果能幫他們占據蘆淞島，洋人便送與他們三十艘此船。”
“這群洋人真是異想天開，相較於前朝禁海，如今能夠讓他們在福建府往來貿易已經是皇恩浩蕩，沒想到他們竟然不知感恩，反而打起了這種主意！倒是沒想到海寇中還有如此見識之人，竟然會冒著砍頭的危險把此事稟報皇上。”賈珠不由怒道。
“確實如此，如今海寇中也有不同的意見，倒也有人打著坐擁堅船利炮做土皇帝的想法，所以招安一事更為覆雜。”蕭澤的眼中滑過一絲無奈。
賈珠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王爺何必這麽覆雜，洋人既然不識擡舉，何不幹脆禁海算了。”
洋貨買賣雖然賺錢，但是如今弊大於利，就該舍棄，賈珠以為蕭澤是舍不下這份錢財。
蕭澤卻是感慨一聲搖搖頭：“就知道你會這麽想，皇上拿這件事試探過四位閣老，他們也都是如此想法。”
“那皇上的意思？”賈珠心裏一動，雖然不能做事事以皇上為基準、無論好壞都要抱緊皇上大腿的佞臣，但是不識時務拿家族往皇上的炮口上撞可不是他想要做的。
“焉知小患無以成大禍？當初小小的一個東胡，竟然趁勢成了北疆之後的另一個大患，禁海事小，大臣們以為這是不與洋人一般見識的大國姿態，但是放在他們眼裏可未必這麽想，防患於未然總比遺禍無窮要好，海寇之亂也是皇上的心病，此時若能一舉兩得可謂是美事。”蕭澤的話說完，賈珠沈默了。
確實是他想得太簡單，擡頭看了一眼目光深邃的蕭澤，賈珠不禁想，如果讓那群沒事咯楞嗓子彈劾王爺的禦史們站在這裏，聽一聽王爺的話，看一看王爺此時的模樣，他們會不會感到羞愧？
“怎麽這副表情？”蕭澤看到賈珠的樣子倒是一楞。
“為王爺感到委屈。”賈珠不由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皇上知道王爺的一片忠心，我也看到王爺如何憂慮政事，可是別人不知道，他們只會說王爺你……”賈珠頓了頓，隱去了那些不堪的形容詞，而後才繼續說道：“名垂青史的私心誰人沒有，我是怕王爺的一片丹心，將來卻是不知歸於何處。”
“有你替我委屈，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蕭澤的眼睛在月光中蒙上了一層光暈，這樣的賈珠，讓他如何能放手？
“如果招安海寇一事最終敲定，我定然會出任招撫使，到時候你可願意陪我一道去福建府？”蕭澤的聲音鏗鏘有力。
“當然！”賈珠回答的也幹凈利落，不管日後史書如何書寫這一次的招安，如何評判這一次負責招安的官員都無所謂，只要是於國於民有利，管他日後落個什麽名聲，那都是死後的事，虛名罷了。
蕭澤笑得，一雙漂亮的丹鳳眼瞇在了一處，勾起的嘴角和天上的月牙一個模樣。
船艙外傳來一聲輕咳，蕭澤收斂了臉上的表情，艙門打開，徐彬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可不怎麽好看。
“王爺，剛剛我在船板上似是看到了皇上和十五殿下。”
這下蕭澤和賈珠的臉色也全都變了，還是蕭澤最先緩過神來：“在哪兒，我去看看。”
秦淮河人多雜亂，如今又是晚上，身邊還有個性子尚跳脫得很的小十五，蕭澤可不是一點半點的擔心，這要是出了什麽岔子可如何是好。
船順著徐彬的指點一路開過去，沒有看到皇上，但是賈珠卻老遠就看到了蕭垣。
“靠過去，把老爺和少爺請到咱們的船上來。”蕭澤無奈的吩咐道。
船慢慢靠過去，和對面的船平行著蕩在水面上，蕭垣不在意的往這邊掃了一眼，在看到蕭澤和賈珠這兩張熟悉的臉後，蕭垣臉上興奮的表情一垮，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麽，誰知正巧有人不知道被誰從船艙裏退了出來，那人幾個踉蹌正撞在蕭垣身上，蕭垣只顧著看賈珠和蕭澤這邊，根本就沒註意到身後發生的事。
那人借蕭垣的身體支撐住了自己，手上的力道卻將蕭垣推進了河水中。
“不好！”賈珠下意識的縱身就往河裏跳，他的水性還算尚可，但是終究這麽多年一直在北邊沒有來南邊，這在水裏自己鳧水卻還使得，哪裏還有餘力救起蕭垣——因為不會鳧水，蕭垣此時手腳並用的撲騰著，好幾下險些把賈珠打進水裏。
“噗通”一聲，就在皇上聽到外面的喧鬧從船艙中趕出來時，一眼就看到對面的船上，自家的弟弟蕭澤跳進了水裏。
第六十五回 意外之喜結交兄弟飛來橫禍微探心思
此時此刻，蕭垣已經撲騰的沒有力氣往水裏沈，賈珠奮力把他往上托，自己在水中也是勉力支撐，那邊蕭澤壓根就不會鳧水，卻不知怎麽也是一腦袋紮了下去，賈珠這邊本來為了救蕭垣已經是精疲力盡了，發現那邊蕭澤已經往水裏沈了！
一手托住蕭垣，奮力的往蕭澤那邊游，賈珠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支撐著自己別跟著沈下去，看著水中的萬分兇險，畫舫上的皇上牙關緊咬，今兒是他一時興起帶著小十五單獨出來，想著金陵城已經被整治的安全得很他便不耐煩帶侍衛，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種情況，想著水中有自己的兒子、弟弟，還有賈代善生前最疼愛的孫子賈珠，皇上心裏也是大急。
“讓一讓！”此時旁邊傳來一個同樣急迫的聲音，一個人擠到船邊，脫下身上的外衣，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幾下就游到離他較近的賈珠身邊幫著他一起托起蕭垣來。
賈珠松開手，深吸一口氣潛到水中猛的蹬水往蕭澤那邊潛，伸手托住已經沈入水中蕭澤的身體，奮力往水面上游。
“出來了，出來了！”在出水的一瞬間，畫舫上響起了嘈雜的聲音，畫舫往這邊開動，準備好的繩索被甩了下來，只聽耳邊響起：“抓住繩子！”
抓好繩子，畫舫上的人幫著把已經失去意識的蕭澤拉上船，隨後賈珠才順著繩子爬上了船。
先是托住蕭垣，而後又去救蕭澤，再加上賈珠自己的水性也不怎麽好，此時的賈珠卻沒心思喘口氣。
不會水還往水裏跳，王爺這是在玩命！賈珠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可是此時最要緊的是救人，旁邊剛剛跳下水幫忙救人的那人已經在蕭垣身邊施救。只見他蕭垣平躺過來，一手按住了蕭垣的肚子，一手用力扒開他的嘴。
幾下過後，蕭垣“哇”的一聲吐出好大一口水，周圍人紛紛都松了口氣，有人說道：“能吐出水來就沒事了。”
賈珠有樣學樣也給蕭澤按壓腹部，可卻沒有絲毫用處，眼看著蕭澤昏迷不醒，賈珠心裏大急，皇上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讓奴家來。”此時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畫舫的舫主。
賈珠讓到一旁，讓那舫主接替自己，在按了一下過後，舫主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俯下身子，就在她的嘴唇要碰到蕭澤的時候，被賈珠一個用力提了起來。
“你要幹什麽？”
舫主一楞，忙解釋道：“不為他順過這口氣，人就救不活了。”
“我來吧。”要是讓王爺知道是他最討厭的女人為他順氣，只怕就算活過來也會被氣死，賈珠此時沒有想太多，直接就俯身上去，貼著蕭澤的嘴唇開始順氣。
那邊蕭垣已經在那人的幫助下又吐出了好幾口水，此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當蕭垣看到那邊賈珠和蕭澤的動作後，整個人都僵硬了，猛的轉回頭看救自己那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人似乎看出了蕭垣的意思，忙解釋道：“那位公子太過嚴重才須得順氣，小公子你確實不用，只按一按肚子把水吐出來就好了。”
蕭垣松了口氣，再看向賈珠和蕭澤的表情就微妙的很了，而另一旁被推開的畫舫舫主楞在那裏看著賈珠和蕭澤，臉上忽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這兩位公子是那種關系，自己真是太多事了。
作為風塵女子，對龍陽之好可謂是甚為了解，此時只是一楞之後便沒事兒人似的恢覆了神色，倒是周圍圍觀的人紛紛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就在此時，一直昏迷不醒的蕭澤手指動了動，猛的吐出了好幾口水，賈珠直起身子，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水跡，松了一口氣。
剛剛那個誤把蕭垣推下水的年輕人緊繃的肩膀也垂了下來，松了一口氣，用手背抹了抹額頭，冷汗把他的手背都打濕了。
那施救之人瞪了一眼年輕人，“看看你幹的好事，若是這兩位小公子有個三長兩短，看你怎麽辦！”
說罷，那人一臉愧色的來到皇上面前，一躬到底：“這位兄臺真是萬分抱歉，舍弟頑劣，累得這位小公子身陷陷阱險些喪命，還望兄臺看在舍弟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他則個，在下感激不盡。”
皇上此時滿心的怒氣已經消了大半，此時聽這人說話行事倒生出了幾分愛才之心，此時便一臉嚴肅道：“長兄如父，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如今令弟這般頑劣還需好生教導才是。”說罷皇上看了一眼蕭垣，覆又說道：“這次就罰令弟照顧我兒直到康覆，你意下如何？”
聽到對方沒有送官的意思，那施救之人哪還有什麽不樂意的，忙點頭道：“正該如此。”說罷瞪了一眼那年輕人，“還不過來謝過這位老爺。”
那年輕人滿面通紅的過來作揖，周圍圍觀的畫舫上的人見事情這般發展，有人感到沒趣的搖搖頭，還有人感慨“也就是這位老爺宅心仁厚，不然只怕少不了這孩子苦頭吃”這種話。
此時畫舫舫主人指揮著畫舫靠近了另外一艘畫舫，這才出面請幾人換登另一艘畫舫。
“幾位爺剛剛從水裏上來，雖說如今天氣還熱，可到底不是鬧著玩的，再熱的天也禁不住這般折騰，若是受了涼可就不好了，那邊是小人姐姐的畫舫，還請幾位移步上去，換身幹凈的衣裳再喝上一碗熱姜湯。”
似乎是在迎合畫舫主的話，只聽她話音剛落，那邊蕭澤一個噴嚏就打了出去。
眾人全無異議的上了另一艘畫舫，撲面而來就是濃郁的脂粉香氣，那闖禍的年輕人面露陶醉的模樣，賈珠卻是聞著鼻子生癢一個噴嚏打了出去。
這下子大家都手忙腳亂的進內艙換衣服，蕭澤回想著自己逐漸恢覆意識的時候唇上傳來的觸感，不由看了賈珠一眼，賈珠卻是有意在回避蕭澤的眼神，旁邊蕭垣看著兩個人的動作，明智的選擇了沈默。
“你剛剛在水裏救人最是損耗元氣，待會兒多喝些姜湯，等回了府再找太醫過來看看，萬不可馬虎大意了。”面對賈珠的回避，蕭澤的嘴角卻勾起了一個弧度，開口叮囑道。
“嗯。”賈珠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只點頭應下了，面對蕭澤毫無芥蒂仿佛剛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語氣，賈珠心裏感到一陣心虛。
厚此薄彼也不帶這樣的吧，蕭垣聽著皇叔不住的叮囑賈珠這、賈珠那，心裏不由大大的翻了個白眼，自然也多了份別扭的感覺，眼前閃過剛剛兩個人唇齒相接的那一幕，雖然蕭垣心裏明白賈珠是為了救皇叔，可到底還是不能釋懷。
待三人換好幹凈的衣服走出來，熱騰騰的姜湯已經擺了出來，那邊那兄弟二人正和皇上說的熱火朝天的，周圍還有姑娘們撫琴助興。
“在下山東孟安宜，這是舍弟孟安寶。”那孟安宜抱拳說道。
賈珠沒有聽說過這兩位的名號，不過在聽到弟弟的名字後不覺心中暗道，難不成每一家頑劣弟弟都叫“寶”嗎？
但是皇上和蕭澤卻是心中全都一緊，山東，還姓孟，難不成是那個享譽山東的孟氏家族的子孫，如果僅僅是世家子弟，還不值得皇上和蕭澤這般關註，這個山東孟家卻是走海路生意，聽聞幾路海寇都賣他們孟家的面子。
這樣的家族在朝廷想要招安海寇的當口可是萬分有用，這讓皇上和蕭澤都提起了精神，但是兩個人都是一貫淡定之人，心中縱然再有想法，臉上也是半絲不露的。
“賈澤，這位是家兄，這位是家侄，這位是舍弟。”蕭澤結果話來，直接把自己的姓換成賈了。
皇上不動聲色，算是默認了蕭澤的說辭，賈珠卻是一楞，不由重新審視起這對兄弟。
喝了姜湯，那邊又上了美酒，幾碗酒下肚，那孟安宜一臉豪氣的說道：“幾位賈兄弟大人不計小人過，讓我這弟弟能夠長個教訓，日後只要幾位兄弟到了山東盡管找我孟安宜！”
蕭澤一笑，兩個人碰了酒，一飲而盡。
待晚上回了杜家，蕭澤卻發起了熱，許是因為落水到底著了涼之後又喝了烈酒這才一發不可收拾，隨行有太醫自然開了方子，可蕭澤卻是燒得厲害，不住的動彈嘟囔，睡都睡不安穩。
“怎麽樣？”這邊蕭澤發了熱，皇上不敢大意派太醫又去給蕭垣診治，如今蕭垣沒有什麽癥狀，卻是要防患於未然。
這邊動靜大，太後自然聽得了風聲，派人來請皇上，皇上只得硬著頭皮去見太後。
皇上這邊剛走，藥就熬好了，然而蕭澤緊閉的牙關卻是任誰都灌不進去藥，看著藥汁不住的潑灑到床上、地上，吳連求助的看向賈珠。
賈珠臉瞬間就黑了，剛剛在畫舫上他是沒有辦法，現在難道餵個藥都需要他……不行！賈珠過去把蕭澤從床上輕輕的扶起來，然後用手掰開蕭澤的嘴，示意吳連：“慢慢餵進去。”
“這……”吳連咬咬牙，還是按賈珠的吩咐做了。
不知道為什麽，在被賈珠抱住之後，蕭澤意外的安靜了下來，身子也不再掙紮，喝藥也沒有剛剛那般抗拒，吳連滿頭大汗的把藥餵了進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賈珠把蕭澤平躺著放下，剛要起身，衣袖卻被蕭澤緊緊的抓在了手裏。
“賈大人，您就在這兒略待一待，王爺如今正糊塗著，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這心啊，都提在嗓子眼了，待會兒太後她老人家定是要派人來問的，您就全當是可憐可憐我們。”吳連打起了苦情牌。
賈珠神色覆雜的坐在床邊，看著已經蕭澤已經安穩下來卻依然蒼白的臉，不由楞起神來。
為什麽明明不會鳧水卻還要跳下去，賈珠心裏畫起了問號卻找不到答案，眼神落在蕭澤因為發熱而失去了血色的嘴唇，賈珠不由得又想到了情急之下的無奈之舉。
然後狠狠的唾棄了自己一番，還和齊浩自吹自擂說不看重美色，如果當時昏死過去的人不是美到妖孽的蕭澤，而是諸如齊浩這般五大三粗的漢子，就算再有特殊的癖好，他也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制止那個女人去碰觸。
心底另一個聲音在反駁他，如果有另一個人像蕭澤這般對他推心置腹，他也會這麽做吧，無關什麽美色。
賈珠直覺的不想再往下深想，但是眼下自己的衣袖卻被蕭澤緊緊的握著，哪裏還能忘了剛剛他是怎麽的發熱不安，卻在自己靠近後又安穩了下來，不期然的，古時候斷袖一說湧入腦中，賈珠被這種想法嚇了一跳。
想什麽這是，自作多情也不是這種作法！
正想著，太後身邊的太監常貴兒到了，賈珠忙把袖子往外抽，怎奈蕭澤的手握得太緊根本就抽不出來，此時常貴兒已經進了屋，卻笑著過來：“賈大人不必多禮，太後她老人家不放心王爺，要不是皇上和娘娘攔著，說是若是過了病氣王爺醒過來也會覺得不安，太後才沒親自過來，卻是讓奴才過來看一眼問問話。”
賈珠此時是想多禮也多不成了，那常貴兒卻笑吟吟的全然不介意，又笑道：“賈大人這一次又立了大功，太後可是心裏明鏡兒似的，賈大人盡管放心便是了。”
有這麽一顆定心丸，讓賈珠的確松了口氣，雖然這一次事情的開端始自皇上帶著十五皇子蕭垣微服到了秦淮河，可是自己隨著蕭澤一道出門也是不爭的事實，如果太後遷怒下來給賈珠按一個護主不力的罪名，賈珠可討不得好去。
賈珠心裏明白，這一次是功是過不過是一線之隔，太後能夠說他無過有功，還是前些日子在船上蕭澤在太後面前屢次提到自己在北疆的“救命之恩”，以及自己和蕭垣兩個在太後面前留下的好印象的緣故。
他欠王爺太多，賈珠看著自己被蕭澤牢牢抓住就不松手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當蕭澤醒來時，映入眼簾的就是賈珠伏在床邊的睡臉，蕭澤看著在自己手裏已經攥出了褶皺的衣袖，不由露出一絲苦笑，失去意識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眼下看來，再遲鈍的人也該有所察覺了吧。
想起臨行前孟仙對自己說過的話，蕭澤嘴角抿了抿，眼底劃過一絲猶豫。
“身為戲子伶人，我看過了太多的情事，像我們這種‘卑賤’的人，哪裏是能自己做主的，不過是貴人們肆意玩弄的東西罷了，真情這種事，戲裏有，戲外卻是罕見。”當時孟仙說到此處，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
“王爺位高權重，別說他是個官宦人家的子弟，就算是再尊貴些，還能尊貴過王爺去，王爺卻是這般瞻前顧後，委實讓我佩服。”
“夠了。”蕭澤那時候暗暗惱恨，自己為什麽會一時心血來潮想要聽聽孟仙有沒有什麽好主意，要知道，那個直腸子如今可是對孟仙情根深種了，當真稀罕！
“王爺和我不一樣，我是個卑賤的伶人，委身於人又有什麽不可，更不要說我真心愛他，自然心甘情願，而他又是正人君子，我不過做的可憐些，他便心裏一萬個懊惱，事後更覺得虧欠於我。”孟仙說著眼裏全是滿滿得光彩。
“一來二去，抓住了這呆子的弱點，進退有度，本來以為不可能的，也就變成了可能。可是王爺和我們不一樣，他不是伶人戲子，而是一個少年得意的官宦子弟，聽說他馬上又要迎娶郡主了，而王爺你又同樣是貴胄，縱然王爺覺得自己已經把姿態放得夠低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也會覺得委身是種屈辱，到時候再想什麽，就都悔之晚矣，還望王爺三思。”
孟仙所說的，他又何嘗不知道，有時候真恨他為什麽如今正春風得意，不如當初就把賈家打入泥裏，他也就是能夠任自己索取的了——只是轉念一下，如果不是這樣的賈珠，他也就不會有這種喜歡了。
左右，都是為難，然而命運卻逼得他不能再隱忍下去了，看著賈珠眼圈下微微的青色，蕭澤心裏一陣難過，賈珠素來機警，在軍營之時有半絲響動他都能驚醒，如今卻睡的這樣熟，想來是累壞了。
指尖輕輕碰觸到賈珠的額頭，蕭澤卻一皺眉，好燙！
“來人，傳太醫！”蕭澤厲聲說道。
第六十六回 險傷寒卻是歡喜緣動真情惟願不相負
一個病號變成兩個病號，蕭澤這邊剛剛退了熱，身子一向硬朗的賈珠卻忽然發起了高燒，病得這樣厲害，在賈珠自習武以來還是第一次。
許是經年不曾病倒，這下子好似把這幾年所有的病都集中在一起似的，回來時還看著跟沒事人似的賈珠，連著燒了一天一夜都沒有醒。
“這麽久了人還沒醒，你用的是什麽藥！”當太醫戰戰兢兢的進來請示時，蕭澤的眼睛都紅了。
“怕是，怕是傷寒。”王太醫額頭上也冒出了汗。
“什麽？！”蕭澤騰的一下站起來，本就陰沈的臉色此時已經難看到了幾點。
“剛剛已經傳出了消息稟報皇上，眼下還是要先封了院子，委屈王爺了。”王太醫心裏也在埋怨，王爺你身子好了幹嘛不移駕出去，偏偏要在這兒守著，這下可怎麽辦，傷寒可是會傳染的，王爺這身子剛剛才退了熱，若是再染上可就兇險了，他們有幾個腦袋能夠經得住王爺這般折騰？
“他的身子一向硬朗，縱使是傷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本王知道你們這些太醫，診脈開方都一個個的但求穩妥，但是這一次，王太醫，本王可把賈珠交到你手上，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治不好他，本王唯你是問！”蕭澤開口問道，眼神落在王太醫身上，讓王太醫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本以為能和同僚們商量出一個有例可循的方子，最後如果不穩妥也可以推卸大部分的責任，但是此時王爺把所有的責任都壓在了王太醫一個人的身上，王太醫此時哪裏還敢想著什麽有例可循，忙焦急的開口：“王爺，賈大人的脈象委實兇險啊，而且下官精於孕科，並非是傷寒這方面的專精，怕是耽誤了賈大人的病情。”
蕭澤一挑眉：“不是這方面的專精，那你倒說說看，這次隨行的太醫們，哪一個是專精，嗯？”
“這……”王太醫也說不出口了，現在這個時候，推薦誰，就是得罪誰，哪個不知道這位王爺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
蕭澤不說話，王太醫哆嗦著流汗也不敢開口，就在此時卻聽門外響起急急的腳步聲，腳步聲停下的時候，只聽門外來人開口道：“王爺，在下太醫院張友士，特來看診。”
“快請進。”蕭澤聽到來人自報家門不由眼前一亮，他怎麽把這人給忘了，這個張友士不但是賈珠的舊識，而且據江南那邊傳回的消息，也正是這個張友士醫治好了林如海夫婦多年以來的“心病”。
“在下與賈大人是舊識，聽聞賈大人傷寒兇險特此毛遂自薦。”張友士說罷看了王太醫一眼，王太醫現在心裏透亮的很，有這麽一個楞頭青進來頂缸，他是巴不得的，忙點頭向蕭澤說道：“王爺，下官剛剛便是要推薦張太醫。”
蕭澤點頭：“早聞張太醫醫術高明，還請為賈珠斷脈。”
張友士坐到床邊，伸手搭脈，眉頭立時就深鎖起來，蕭澤見了，心裏更加緊張的很。
半晌後張友士收回手，蕭澤忙問：“如何？”
“這傷寒來的又急又兇險，用藥只怕不成了，下針是最好的辦法。”張友士沈聲說道。
下針……王太醫打了個哆嗦，張友士可真敢，這要是出了什麽岔子，那可是下針之人的全部責任。
蕭澤卻是心裏松了一口氣，敢說出這樣的話用這樣的辦法，就說明張友士心裏有十全的把握，反而能夠讓人放心。
“好，全仗張太醫了。”
下針的部位遍及全身，因此賈珠全身的衣服一件都不能留，想到光溜溜的賈珠會被別人看到，蕭澤心裏就老大不樂意。
張友士是必不可少的了，其他閑雜人等就免了吧，因而蕭澤一擺手就揮退了所有伺候人員，包括在一旁打下手的王太醫，親自動起了手。
張友士見了眼裏閃過一絲異色，卻很快速收斂了心思準備下針。
先是頭頂和仰臥的全身，而後撤了針改換為背面，這一番折騰下來，施針的張友士累得很，一旁幫著忙活的蕭澤也是滿頭大汗。
“王爺，接下來能不能退熱依然是關鍵，在下曾經得到一個偏方，言到用烈酒擦拭能夠退熱，此時這藥效來的慢，輔以這個偏方興許效果會好些。”張友士交代過後，又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蕭澤，不由勸道：“王爺也是大病初愈，眼下若是再勞累過度只怕大為不妥。”
“有你張友士下針，本王還怕什麽？”蕭澤反而笑道。
張友士沈默不語，搖頭退下自去抓藥去了，蕭澤到門口吩咐吳連調來最烈的烈酒。
親自給賈珠全身擦拭烈酒，面對這般活色生香的場景，蕭澤卻是無心欣賞，只剩下滿心的擔憂，張友士的話還猶言在耳，不能退熱的話，什麽都是虛得。
不知道是喝下去的藥起了效果，還是擦拭烈酒的偏方的確好用，到了晚上賈珠身上的熱度漸漸退了下來，覆診時張友士的眉頭也舒展了開，臉上多了份笑意。
“再試一次針大抵就可以了，之後慢慢用藥調理便是。”
之後松了一口氣的蕭澤，心思就再也凝不起來了，眼睛瞟到了賈珠白皙胸膛的兩顆紅豆，蕭澤舔了舔嘴唇，再往下看到那裏粉嫩的小賈珠，蕭澤不由的伸手握了握，這般可愛的顏色，看著就知道它的主人沒有好好疼愛過它。
賈珠今年虛歲也十六了，不知道長這麽大他沾染過幾個女人，想著自己假公濟私得來的消息，曾經陪在他身邊的那兩個丫頭，紅珊和綠瑚可都是完璧，如今也沒聽說哪個丫頭得了幸，外面的煙花之地他也是從未去過。
難不成，賈珠還是個雛兒不成？！蕭澤被自己這個揣測嚇了一跳，心裏閃過許多覆雜的情緒。
歡喜過後更多的沮喪，蕭澤不由抿起嘴角，用手指戳了戳小賈珠，都說“人不風流枉少年”，你的主人真是太古板了，這下可好，他越是這樣，自己就越心虛。
縱然可以安慰自己：那都是對他動心之前的風流，瞧瞧自己現在不是很為他守身如玉嘛！可是想著孟仙那並非危言聳聽的話，蕭澤還是禁不住的沮喪。
有那麽個濫情的名頭，無論他說什麽，對方都只會覺得是玩弄，是屈辱，是無奈之下的雌伏。
心裏想著事，蕭澤的手卻不自覺的滑動起來，等到耳邊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發出不熟悉的呻22吟時，蕭澤才緩過神來，楞楞的看著在自己手中變成大賈珠的小家夥。
這般敏22感……蕭澤的手舍不得離開發生巨大變化的小賈珠，心裏暗暗對自己說，都已經這樣了，憋回去對身體不好，自己這可是沒有私心完全為了賈珠好不是？
於是，心安理得的蕭澤開始自動自覺的上下動作——雖然這種事王爺從來沒給別人做過，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守身如玉的生活著實讓王爺練就了自己動手的能力。
失去了意識就無法控制一切，蕭澤聽著賈珠喉間低低的聲音，不由嘆氣，他真是一個禁欲到了骨子裏的人，連這般情況都能如此，如果是清醒的，絕對連呼吸都能控制的沒有變化，心中更沮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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