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期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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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廳的時候,方潔倒沒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如同完成了一項重大任務般的如釋重負,更沒有過多的糾結於諸如歐陽晟越會不會很傷心這類問題上。剛才的那一幕,像極了電影般的不真實——自己剛才確實導演和參與了這樣一個劇目麽?但是轉念一想,的確卻又跟平日裏的穿衣、吃飯、上自習一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她覺得自己前半段表現的還可以,情緒和節奏一直控制的很好,然而後半段還是忍不住動了肝火、生了大氣——真傻啊,她有什麽好動怒的呢,都最後時刻了,還那麽咄咄逼人,非要爭個輸贏對錯、非要勸服對方來接受自己的觀點,實在太不值得。相比於歐陽晟越至始至終都面帶笑容、話少精煉的淡定態度,她的段位還是太低太低了。

哼,這到底是誰揣誰啊?搞反了吧!

不過試著想一想以後——嗯,先考慮考慮明天應該怎樣度過?這難道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新鮮和快慰的事嗎?

方潔根本就沒有打算從他倆慣常走的那條路回宿舍,早早的就找了一條岔道跟歐陽晟越分開了。她還是那樣笑嘻嘻的跟他說“拜拜,我走啦”,就雙手插在褲兜裏一晃一晃的走了。心裏很快就變得有些輕松釋然,腳步隨之也輕盈起來,本有點想蹦蹦跳跳的跑回宿舍,不過覺得這也太沒心沒肺了,於是按捺住,直到臨近女生宿舍樓,才忍不住加快了腳步一個小跑躍上了臺階,一溜煙的鉆進了宿舍樓。

編織袋和紙箱子堆在宿舍的空地上,韓琴已經在開始收拾東西打包裝箱了,她走來走去的把自己的東西整整齊齊的碼在箱子裏,興沖沖的方潔一跑到寢室門口就看見了這一幕,一時間有些發懵,默默的站在一邊,慢慢的又變得有些不痛快起來。

“你傻乎乎的杵在那裏幹嘛?”韓琴一邊彎著腰裝東西,一邊擡起頭來瞟了她一眼。

“你怎麽這麽著急就開始收拾了?”

“明天開完畢業典禮,後天中午就要走了,我現在還不該收拾東西咩?”

“啊!後天你就走了?怎麽這麽匆忙?你才回來多長時間,這麽快就又要走了?”

“畢業典禮都開完了,我們這些畢業生還不識相的趕緊滾蛋嗎?學校很快就要清宿舍了,不走,我們住哪裏呀?而且反正也要走,早點回去上班麽。”

方潔這才突然意識到,她們大學四年的生活,真的就要結束了,就在她面前,再過一天半就要結束了,只是她之前,一點點都沒有意識到——汪老師已經按照正式研究生的標準,要求她們幾個本校的準研究生畢業後,繼續留在實驗室幹一個月的活才能回家過暑假,連臨時宿舍都給她們聯系好了,最遠不過一百米,她只要搬搬家就可以了;至於後面讀研究生,與上本科也是大同小異,該幹嘛幹嘛去唄——她從頭到尾依然還是一個學生,她周圍大多數的本科朋友依然還在學校裏,她的生活還是那樣規律,她一點都不覺得畢業了周遭就發生了多麽大的改變。可是,韓琴要走了,楊菲兒要走了,韓嵩要走了、程宇陽也要走了,班上好幾個本科畢業就工作的同學都要走了,他們馬上就要去直面紛繁覆雜的社會了,他們身邊的一切都會與之前不一樣。她可以對本科畢業無感,但是對於他們來說,那便是整個人生階段性的改變,所以他們對這個畢業要比她敏感萬分。

然而,無論如何,他們,他們這群曾經唱著《相約九八》、滿懷著追求和期望入學的九八級青澀少男少女們,終將要面對四年光陰的雕零、終將要經歷曲終人散的境遇、終於還是會走到“要奔向各自世界”的那一天。

方潔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的辛酸和恐懼,她沒有再多言語什麽,默默的爬上了床。她一眼就掃到書架上平時聽得極少的《再見》,立刻就想起了她最憎恨聽的《放心去飛》——詞好、曲好,讓人聽的不得不憋屈。盡管“沒人能取代記憶中的你,和那段青春歲月”,可是那個你,我還是不得不與你“勇敢的揮別”。方潔看著床下忙忙碌碌的韓琴,難過的一點點接受即將畢業分離的事實。

第二天的畢業典禮,開得平平淡淡無甚新意,倒是後來大家七七八八、你來我往的拍畢業留影還挺有意思的。方潔他們班拍照主要集中在圖書館附近,她跟班上的男男女女們毫無拘束的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勾肩搭背也好、摟摟抱抱也罷、甚至跟女孩子們玩親親,大家都毫不介意、甚至打打鬧鬧笑成了一團,畢竟,能夠這樣齊全的湊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已經所剩無幾了。

不過,方潔還是有些刻意的保持著跟歐陽晟越的距離,潛意識裏不願意跟他挨得太近。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跟同學閑聊或者看著其他同學合影,兩個人幾乎沒有說什麽話。

圖書館正門旁邊的花壇裏載著一塊老校友N周年畢業聚會時贈送給學校的藝術石,上面刻著“同學到永遠”五個字,留影的最後階段,他們班的同學幾乎都圍著這塊石頭拍照,方潔原本汗流浹背的跟吳競波和祁宏坐在地上聊天,沒想到歐陽晟越招手喊她:“我們也在這拍一張吧。”

方潔有些驚訝、有些遲疑、有些不知所措,她猶豫不決的看了看吳競波,腦子裏飛快的計算著。

歐陽晟越為什麽非要選在石頭這裏跟她合影?想要借著“同學到永遠”向她表達什麽嗎?在她的觀念裏,他們做不成戀人換成做朋友,只要歐陽晟越願意,這便是件十分簡單自然的事,還需要在這快石頭面前特意證明什麽嗎?在昨天剛剛才分手的特殊時候,與這塊象征著同學情誼天長地久的石頭合影,是多麽的不倫不類啊!方潔有些搞不明白了。

不過,她還是很快站了起來,笑著走到歐陽晟越的面前,他順勢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一同向石頭走過去。歐陽晟越松開了放在方潔肩膀上的手,站在石頭的右邊,方潔站在石頭的左邊,她擺好一個笑嘻嘻的V,被相機定格在這一瞬間。

拍完後,方潔看了看歐陽晟越,原本以為他會等著她一起離開石頭,可惜歐陽晟越壓根沒有看她,徑直走進了人群。她突然覺得很難受,帶著不自然的笑容,重新回到了吳競波的身旁。她緊緊的抱著膝蓋蜷起身體蹲了下去,腦袋埋的低低的,只是盯著地面上的一條條紋路出神。

原來,縱使她有千百個正當的理由令她確認她與他不會有快樂幸福的未來、縱使她當時可以理直氣壯的跟歐陽晟越說“再見”而不會有任何的惋惜,可是他們畢竟在一起將近三年的時間,分手還是會令她傷心的。只是她先前只顧著沈浸在回歸單身的興奮與欣喜之中、還沒有仔細去思考過這個傷心會在什麽時候發生、會持續多長時間、會深入到怎樣的一種程度。她不是沒有經歷過,所以她應該知道,只要曾經付出,在感情結束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可以全身而退。

一滴水落在了地上,很快就被發燙的地面吸收幹凈了;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慢慢的都被地面化解掉了。方潔默默的流著淚,從地面上撿起一段短短的小樹枝胡亂戳著水泥地塊接縫中的泥土。吳競波在一邊說:“徒弟,你怎麽了。”

方潔半天沒吭聲。

吳競波把祁宏支去跟韓嵩和韓琴照相,又問:“徒弟,你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就哭了呢?”

方潔說:“師父,我跟歐陽晟越分手了。”

吳競波楞住了,“啊”了一聲:“怎麽說分就分了呢?之前一點征兆都沒有啊,不是挺好的嗎?”

方潔笑著說:“昨天才分的。好笑吧,要不怎麽‘同學到永遠’呢?多奇怪啊。歐陽晟越對自己的角色定位轉換的多快啊。其實,我們倆早就有不和諧的苗頭了,只是平時跟你們接觸的少,你們沒發現而已。”

“哦,”吳競波默了一會兒,“分了就分了吧,既然已經分了,就不要胡思亂想了,越想越傷心。我嘴笨,這種事情我不太會安慰人,反正以後慢慢都會變好的,對不對?”

方潔說:“謝謝師父,你跟我說這些話,我很高興,已經很滿足了。”

“那你不要哭了,越說不哭還越哭得那樣傷心。等會兒班上所有同學還要去千禧餐廳一起吃最後一頓飯呢。眼睛哭的那樣紅腫,其他同學一定會來問你的。”

方潔點點頭。

很快,班上的一群人在“同學到永遠”的石頭面前過足了畢業留念的癮,便陸陸續續的往千禧餐廳走去。方潔依舊蹲在地上不願意動,手裏拿著小樹枝依舊在地上畫著什麽。吳競波朝祁宏喊了你一聲,“祁宏,你先去吧,我抓緊機會陪你師侄再聊聊天,馬上就來”,便留下來一直陪著方潔。直到她整個人緩緩的松弛平靜下來、臉上基本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抽噎聲再也聽不見了,兩個人才起身往千禧餐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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