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啟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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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班畢業照拍的既熱鬧又順利,三百多號人把拍照用的五層架子塞了個滿滿當當。當“P大”泰鬥級人物、中科院院士、他們的名譽校長出現在大家面前時,同學們都不約而同的鼓起掌來。這位已經87歲高齡的老校長,方潔只是在入學典禮上有幸見過,時隔四年,歲月在他身上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依舊滿面紅光、精神矍鑠、步伐矯健,聽說他老人家還在搞科研、帶學生。方潔是真的很高興他老人家還這麽健康,在她心裏,他是“P大”最寶貴的財富、是“P大”人的精神領袖,正是他與另外幾位大師,在這個浮躁的學術界裏,共同支撐著“P大”的名譽和希望。

小班畢業照拍完不過十點,歐陽晟越跟方潔說他要回“T大”,方潔楞了楞,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只是“哦”了一聲。要說心裏沒有一點點失落和不甘,那真是騙人的,她早做好了把上午和中午吃飯的時間騰出陪他的準備——她想,好歹午飯是要一起吃的吧。誰知道歐陽晟越依舊是那樣馬不停蹄的就要趕回去。

兩個人手牽著手往宿舍區方向走,話極少,不知道是在享受這種安靜的執子之手的默契、還是因為彼此都似乎感覺到了生分而緊緊抓住對方。方潔跟歐陽晟越到男生宿舍樓下,自然而然的松開握緊的他的手,說:“你上去吧,收拾收拾就要走了。”

歐陽晟越微笑著撫了撫她的臉頰:“那我上去啦。”

方潔點點頭,不再言語,只是看著他走上宿舍樓的臺階、消失在了門廳裏。

方潔從宿舍拿上電腦包準備去實驗室。再次路過男生宿舍時她遇見了才拍完小班畢業照的王笑瀟,滿面春風、意氣風發。

“丫頭,好久不見,又變漂亮了。拎著這麽大的包,你可不要跟我說是去實驗室啊。”

方潔只是笑。

“比考研的時候瘦多了。那時候胖的跟個球一樣。”

王笑瀟比劃了一個大胖子的模樣,方潔立馬上去給了他手臂一拳:

“廢話,那時候都120斤了,能不像個球嗎?”

“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減下來的?還有”,王笑瀟促狹的湊到方潔身邊小聲問:“你能告訴我現在有多重嗎?我保證,我絕對不告訴別人!”

“這有什麽好保密的?我現在回到105了,吃完晚飯稱的重。在你這樣外貌協會的人心目中,是不是很重?”方潔笑著說,“我也不知道體重怎麽降的,我沒刻意減肥。別人是越累越輕,我好像正好倒過來,考研的時候那麽累、體重呼呼的長,這學期過的太舒坦了,體重反而降了。”

王笑瀟認認真真的把方潔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挺好的,非常勻稱。骨感的女人雖然耐看,但是實際上男人更喜歡有肉的女人,你這樣肉肉的最好了。不過,你這裏——”王笑瀟輕輕戳了戳方潔的下腹,“有一點小肚子了哦。好*肉。哇,好有手感!”

方潔笑得快要背過氣去:“也就你敢在我身上亂動,真不要臉。”

王笑瀟笑嘻嘻的說:“歐陽晟越呢?”

“走了,他功課太重,趕回T大了。”

“走了?昨天晚上他深更半夜才回來,這會兒就走了,他還真不怕折騰啊。”

方潔微微斂了笑意,想了想說:“陪我走一走吧。到花園裏找個地方坐下聊聊天?”

王笑瀟自然而然的順過方潔手裏的電腦包:“行。”

其實兩個人並沒有什麽特別正經的話要說,依舊嘻嘻哈哈、依舊插科打諢。快樂有的時候得來十分的簡單,只要在恰當的時間遇上了正確的人。

“采訪一下這位同學,作為馬上就要結束校園生活奔赴社會的畢業生,此刻您有什麽特別的感受?”

王笑瀟說:“沒什麽感受。只是覺得大學班上的這群狐朋狗友再也不能經常見面了,讓我有些苦惱;而且有叫做方潔的小丫頭,以後見面估計也難了。”

“噢?一個女人?什麽情況,快,8來聽聽。”

王笑瀟照著方潔的腦門就是一巴掌,雖然他還是笑嘻嘻的,但是眼睛流露出來的東西卻是那樣的正經。

“她是我這大學裏最親密的異性朋友。最舒服的、最隨意和最溫暖的。”

“也?既然你對她感覺那樣好,你怎麽沒喜歡上她呢?”

“因為我剛開始關註她的時候我正忙著談戀愛呢?哎~,你幹嘛打我。”

方潔目光猙獰的用了好大力氣捶了王笑瀟胳膊幾下:“你NND,你居然有女朋友啊,為什麽你從來沒跟我說?我還納悶呢,你個玉樹臨風的大帥哥,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跟你們班的某男成天廝混在一起,令我一度懷疑你是不是性取向有問題。”

王笑瀟一臉冤枉:“大姐,你輕點打行不行啊。不是我沒跟你說,這不是你沒問我嘛。”

“幹嘛非要我問你你才說啊。我有什麽事情只要逮到機會都告訴你——不對,我有什麽事兒不用告訴你你都知道,結果你什麽都不主動告訴我。還親密呢,親密個屁,我要跟你絕交。爛人。”

方潔把頭擰到一邊。

“是我高中同學。”

“哼!”

“我的戀愛活動都在校外,所以你看不見嘛。”

“哼!”

“結果等到我分手的時候,小丫頭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啊?活該,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個花心男,肯定是你把人家姑娘甩了的。”

“小丫頭真單純啊,對人一點都不設防,對她稍微好一點就把我當好朋友了。”

“哼,爛人!”

“相處了一段時間,卻又發現小丫頭實在太覆雜,我是不可能駕馭得了的。我可以永遠喜歡她,但是她真的不適合我,所以只能當我的好朋友。”

方潔把頭轉向王笑瀟,定定的看著他。

王笑瀟笑了笑:“我說的不是你的壞脾氣,而是你的這裏——”他指了指方潔的頭,“你太野了。”

方潔“哧哧哧”的笑。

“你別笑,我跟你說正經的。”

“好,我不笑,我認真聽,你說。”

“你身上總是有那麽多無解的東西讓我好奇和著迷。我承認我是外貌協會的,在年級的女生裏頭,你不是頂漂亮的、性格真的說不上多好,如果你安安靜靜的,我肯定註意不到你,可是你偏就讓我註意到了你。自打跟你熟悉後,我也偏就喜歡跟你在一塊兒,說不出任何合適的理由,只是覺得舒坦。你真的很簡單,你的心思、情緒、好惡全寫在臉上;可是你又很覆雜,你做的事情總是不太符合正常的邏輯,而且誰也無法預料你還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哎,你這人,又說我。我做事兒怎麽就不符合正常邏輯了?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了,知道了你就不會這麽做了。最典型的,男女生關系的相處上,你跟別的女生真是太不一樣了。不說別的,就說我。有一件事情我記的特別清楚。大三的時候咱三個班一起上大課,你不是一向都坐在第一排嗎。課間休息的時候我進教室,咱倆正好打了個照面,你一看見我就笑,笑得那個真、那個燦爛。我就跟見了鬼一樣,忍不住走到你面前,擡起手來就捏了捏你的下巴,真希望這個笑容能夠永遠定在那。這事兒你還記得嗎?其實做完這個動作我立刻就後悔了,這個動作在舊社會可是調戲女人的動作,大庭廣眾之下這該有多麽暧昧和輕佻,可是我楞是沒忍住。這要是擱在其他女生身上,早就羞紅了臉或者生氣甚至跟我絕交了,可是你一點都不在意,依舊笑嘻嘻的跟我說話,笑容裏一絲絲邪惡都沒有。我當時心裏真是——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沒覺得這有什麽特別大不了的,真的,你來擡一擡我的下巴又怎麽樣呢?”方潔笑著看著他,不過很快又斂了笑意垂首:“也許就是因為在男女問題上的過於隨便,才讓周圍的人不喜。不過我不是故意隨便的,我是真的覺得沒什麽,這也許是一種觀念吧,自然而然的,我想改也改不掉。”

方潔又擡起頭來看著王笑瀟,眼眸裏流動著似有若無的落寞。

“你又妄自菲薄了不是,先聽我把話說完。我認真想過,你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你的另類到底與其他與眾不同的女生有什麽差別?後來,我想明白了。我說你太野,是因為你可以完全不遵循任何傳統、道義、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你只按照你自己在心中建立的那套規則來做事。你不願意受到任何限制和束縛,一旦你的規則與這個社會默認的規則相沖突,你便要試圖沖破後者,只為遵循你內心的法則。所以更多的時候,我看到你便是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的。我說你很覆雜,就是在於此,因為沒有人真正摸得清楚你的法則究竟是什麽。就比如剛才說的那事兒,就因為你自己心裏太坦蕩、不把它當回事兒,所以你一點都不在意。”

“丫頭,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無拘無束、不被世俗所羈絆、按照自己的法則一直這麽簡簡單單的過下去,其實這也是我們每一個人內心深處都期冀的。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包括我自己。我能那樣震撼並感動於你對我輕佻動作的寬容,讓我再一次折服於你的與眾不同,但是我卻不能接受我的女人可以被別的男人這樣去做。挑戰傳統,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你的個性渾然天成,我卻無法改變自己與你做同類人,即便是我能追到你——其實我一直覺得要是我認真追你,肯定能追得到,但是日後我們也會面臨很多完全無法解決的分歧。所以,我放棄。”

“我終究是俗人一個,我只能羨慕你、擱在心裏喜歡你,將你視為我最好的朋友,但是卻不能跟你在一起。愛上你,真的需要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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