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自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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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打完羽毛球,坐在教學樓前的石梯子上喝水休息。魏鵬程作為他們小班的班長,計劃在畢業前再組織全班同學再好好的活動一次,這會兒正好跟方潔和程宇陽商量他的想法——去北京郊區、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玩玩水爬爬山、一定要住一個晚上之類的。

“一天就打來回,太沒得意思了,所以一定要住一晚上。吃嘛,要找像我們四川那種吃壩壩宴露天的那種;住嘛,大家都比較窮,通鋪那種又便宜又好耍,大家還可以滾來滾去的聊天吹牛。”魏鵬程稍微描述了一下他的想法。

“那不就是找個農家樂了。北京景區附近的農民好像好多都開了這種農家樂的,所以這個應該比較好搞定,主要是要在周邊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可能有點困難哦。野三坡那個溝溝就算了哈,我肯定不去的。”

“方潔是幹什麽都拿北京的山水跟四川的比,那咱哪裏也別去了。”程宇陽戳了戳方潔的腦門,結果被方潔回踢了一腳,他又用羽毛球拍子扣了扣方潔的頭,接著說“你丫的也降低一下標準,別給班長出難題,班上的女生就屬你毛病最多了。”

“切。”

“這兩個,就沒有一會兒消停的。”曹振宇笑著的說:“去水木TRAVEL版上看看唄,還怕找不到好玩的地方啊。確定好了地方,順便再看看人家的攻略,還能省不少力氣。”

“OK,對的。你們男生幾個寢室挨得近,正好好生商量下。女生就聽男生決定就行了。”

最終敲定,這次活動定在5月11日-12日這個周末的龍慶峽。因為差不多是畢業前的最後一次集體活動,同學們積極性都特別高;只不過韓嵩和韓琴在上海做畢設沒辦法回來,算是個大大的遺憾了。

還有一個人不去,早在方潔的預料之中,所以她一點也沒覺得遺憾,反而莫名其妙的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吃午飯的時候,魏鵬程讓方潔去勸勸歐陽晟越,話說得委婉,但是還是聽得出來班長大人對歐陽晟越的缺席有些意見——“最後一次班上集體活動了,以後這種活動不曉得啥時候才有,再忙也該抽點時間出來嘛。”

方潔冷笑了兩聲:“我不勸,我才不勸的,要勸你自己去勸。這是他的事情,孰輕孰重,他自己取舍。你表示很難理解,那是因為你不了解他;他不參加,在我看來,合情合理,我還巴不得他不來呢。要是勉為其難的來了,看他表面一團和氣、實際跟大家格格不入、一點都不真心實意的樣子,我別扭。所以,不來最好!”

方潔覺得自己這段話說得幹凈利索,但是倒把魏鵬程噎得不知道怎麽接,另外兩個一起吃飯的人也都停了勺子相互看了看。

最後魏鵬程只好說:“好嘛,好嘛。他說他有事,不去就不去吧。”

程宇陽笑嘻嘻的,用著一副十分挨打的表情說:“我就說你毛病最多嘛,這回是小氣病犯了吧。不就出去玩兒嘛,歐陽晟越不去,你就刻薄成這樣。可以想象,歐陽晟越以後的苦日子可有的是咯。”停了兩停,又冒出來一句:“真是唯小人和女子難養也…”

方潔的臉色越發不好看起來。曹振宇眼看著方潔滿臉怒氣的樣子,面上使了個眼色、桌子底下踹了程宇陽兩腳,趕緊接過話音:“吃飯吃飯。程宇陽,我看你丫的就是個狗嘴,一天不跟小方潔鬥嘴你就不舒坦。天下女人都被你編派了個遍,連你媽都跟著一起罵了。我看啊,應該讓食堂裏的女生挨個拿碗扣你頭上,你就老實了。”

方潔捧著碗、很嚴肅的咬著嘴唇半晌沒吭聲,曹振宇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說:“小方潔,別氣了,吃飯吃飯,程宇陽有時候說話就屬於欠揍型的,你們倆在一起就互相掐,掐的青紫青紫的再互相揉揉。你跟他著急上火犯不上,對吧。”

“我屁的跟他互相揉揉。”

三個男生笑的前仰後合。

“我跟你說,你聽好了。”方潔對著程宇陽正色道:“我可不是那麽小氣的人。歐陽晟越以為我倆以後日子還長,平時想搭理我就搭理我、不想搭理我就不搭理我,這個我暫時可以忍;他去T大做畢設,因為壓力大學習忙,極少回學校、極少跟其他同*絡,這個大家也能理解;但是,同學們畢業前最後一次活動了,就算他再有道理,也不應該不參加。也許這次聚了,再聚會可能都要十年、二十年之後——都不一定能夠聚齊。你看,像陳思梁,說不在了就不在了。”

方潔的眼圈不自覺的紅了起來,她多麽希望那個滿臉笑容的陳思梁還在——遠遠的看著她大聲的喊“方潔”,那該是多麽賞心悅目、令人無比快樂的時刻。她甚至冒出了一個惡毒的念頭,如果老天必須要在他們班收一個人、如果她可以選,她寧願用那個涼薄的讓人窒息的他換回那個熱情如火的他,哪怕是他們之間將近三年的感情成為空白她也豪不在乎。仔細的回憶過去,他們之間似乎真的只存有寡淡如白開水一樣的生活而已。

她一點也不為這樣的想法而感到震驚或者羞恥,她的的確確就是這麽想的。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她擡起頭來往窗外看了看,吸了吸鼻子繼續說:“所以,有這種人跟著咱們一起玩兒,你們不難受、我難受,我是真心巴不得他不來。但是我確實也氣,氣他怎麽能這樣不近人情,氣這個人的心腸怎麽就這樣又冷又硬?”

其實,歐陽晟越跟不跟大家一起出去玩兒,方潔之前都覺得跟她無甚關系;而且他不去,完全是在方潔預料之中的事。但是當她確認這個消息時,她依舊會很生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生氣,哪怕是因為歐陽晟越確實有百分之百不去的理由,她依然覺得他不可原諒。原本以為自己對他的失望已經到達了頂點,他所有奇奇怪怪的行為都再也不會帶給她更多的觸動,可是,為什麽還是會發怒?

魏鵬程比較隨性,是個對很多事情都很看得開的人,不去就不去吧,誰都有脫不開身的時候,也不至於就上升到那麽高的高度,所以他覺得方潔有點走極端、反應過於激動了點;倒是原本一開始嘻嘻哈哈的程宇陽變得有些沈默,若有所思之後:“妞,你說的沒錯,這次我挺你的。可能因為我畢業就閃人,這方面感觸免不了更深一點,同學們能在一起就是緣分,好的壞的、深的淺的,在這個時候都無足輕重了。機會難得,應該好好珍惜的。”

方潔氣呼呼的斜睨了一眼程宇陽:“你這才是說了一句人話。”

她看見曹振宇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哎~你這個小丫頭,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咯。”

那麽大一群人出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去龍慶峽又沒有直達車,即使水木上有乘車攻略,魏鵬程還是覺得沒有什麽比提前把路線摸一遍更加令人放心;方潔是擔心一群人到了現找吃飯和住宿的地方呼天搶地的效率肯定很低,沒得影響大家情緒。所以兩個人一合計,魏鵬程、方潔和另一個熱心又細致的男生秦野,三個人組成先遣隊,星期六上午提前兩小時先往龍慶峽熟悉路線,而大部隊聽候師父吳競波和前任小班長蔣濤的召喚、中午吃完午飯在男生宿舍門口集結。魏鵬程、秦野、吳競波、蔣濤都有手機,先遣隊隨時將前方信息報道給後方部隊。這時候方潔才感覺到,有個手機確實方便不是一點半點。

要出門的那周排練,合唱團的一個很粘糊方潔的二年級小師妹不知道怎麽得知她要跟班上出去活動,毫不猶豫的提出要把自己的單反相機借給方潔。單反呀,在那個裝膠卷的相機還比較盛行、卡片機都算是高檔物件的年代,那得是個多稀罕的寶貝啊。方潔一邊感動的不行、一邊又覺得這實在太貴重、以至於不敢應承。合唱排練結束後,小師妹硬是拖著方潔去了她的宿舍。

“師姐,你等著啊,我上去櫃子裏給您取相機。”

方潔四處打量了一下,就比她們低兩屆,可是每個女孩子的床上都擺著簡易的電腦桌,都配置了電腦,有個別的顯示器還是液晶的。八個女生——八臺電腦,把每張床的一角都塞得滿滿的,這場景,頗讓方潔有些震撼。

小師妹的書架上除了書,還擺著王菲的照片、磁帶和CD。這個小丫頭喜歡王菲,唱歌的聲音極其好聽、也像王菲,2000年的校園歌手大賽,還是新生的她就演唱了王菲那曲著名的《紅豆》,震驚全場,不過畢竟年紀小,臺風太緊張了,以至於名次不算太好。後來在合唱團,方潔發現她也在,難得主動聊一聊,結果小姑娘居然說:

“我知道你,合唱團最有資歷的團員,98級一系唱歌唱得最好的姐姐,大一的時候就拿到院裏歌手大賽的第一名;還有一個大方潔,合唱團的前任指揮,也是女高聲部唱歌很棒的,可惜已經畢業,我見不著了。你們兩個,閎朗老師都特別喜歡…”

方潔頓時傻在那裏,雖然一直帶著笑聽她說,但卻是咬著嘴唇又驚訝又窘迫。驚訝的是,這種陳麻爛谷子的事情小姑娘居然會知道;窘迫的是,她太不習慣被人當著面說這些“光輝事跡”,而這些實在也算不了什麽正經事。

“師姐,我好崇拜你的。”

方潔抿著嘴巴笑的前仰後合,“低調、咱低調一點行不,這都是什麽事情呀,值得你用‘崇拜’倆字麽。我還羨慕你呢,有個那麽漂亮的聲音。”

“當然還有啦。你參加了很多文藝活動,學習也不差啊。第一年特等獎學金,第二年二等——嗯,這個稍微弱了點——第三年一等,很厲害了啊。我要是能像你這樣就好了。而且,你一直堅持在合唱團,這點真不容易,我現在剛參加、有時候還犯懶不來呢。嗯,聽說,你就是脾氣壞了點,很多時候看人的眼神冷若冰霜,讓人不敢接近、不敢跟你說話。”

方潔又楞住了,然後忍不住哈哈大笑:“這都是誰跟你說的啊,怎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你說我現在看你的眼神是不是冷若冰霜?”

“您是風雲人物,自然有人關註您,只是您不知道罷了。”小姑娘吐了吐舌頭,笑哈哈的說。

方潔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師妹,倒不是因為那一番番誇獎,而是小姑娘性格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特別單純,除了脾氣外,像極了當初那個剛進學校的自己。她喜歡純潔無暇沒有什麽心眼的人,這是一塊珍寶,當然值得她喜歡和珍惜。而在小姑娘的影響下,方潔才開始認真的研究起王菲的音樂,她尤其喜歡王菲後期那些聽起來特別怪誕的作品。

“你們宿舍怎麽每個人都買臺電腦,幹嘛不湊錢合買一臺?睡覺肯定很擠,腳都沒地方放了,這哪能睡得舒服呀。”方潔忍不住說。

“每個人都要用啊,怎麽合買。搶電腦的時候怎麽辦?”

“大家商量好時間不就行了,而且學校還有機房呢。”

“商量?不打得頭破血流才怪。我跟你說哦,雖然我們跟你們只差兩屆,但是我覺得好像大家的關系沒有你們高年級宿舍那麽…怎麽說?其實關系也還可以,但是沒有那麽那麽的簡單、真摯和友愛?”

方潔半信半疑的點點頭。

“而且,個人都有個人的隱私嘛,聊個*、寫個郵件、上個網頁、看看圖片什麽的,電腦上都是有留痕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賊兮兮的說,“比如看個黃色圖片、毛片什麽的,還是用自己的電腦比較好。”

“啊?天哪!”方潔驚訝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嘴巴張的大大的,已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她以前聽歐陽晟越提到過女生看*片的事情,她是堅決不相信的,這回面對小姑娘輕飄飄的點頭,她只得將其作為一個爆炸性的新聞不得不接受了。

“師姐,你好不好把嘴巴閉上,你這個樣子好破壞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哦。你至於這麽吃驚麽?你、你們宿舍的女生難道沒看過麽?”

方潔立刻將嘴巴閉得緊緊的,牙齒咬著嘴裏的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末了,她擠出一個非常難看的笑臉,“NO,絕對不。”

小姑娘追問:“你們談戀愛的女生都不看麽?這有啥好忌諱的啊。你們不會真的像新聞上說的,連女人是怎麽懷孕的都不知道吧?你不要告訴我你都要畢業了,還沒看過這個?”

Oh,MyGod,這都是啥問題呀?!談不談戀愛和看不看*片有必然聯系麽?要知道女人是怎麽懷上孩子就一定要看*片麽?還有,關於大學畢業這件事,難不成非要學習了*片這個課程、拿到學分我才能畢業麽?敢問這科幾個學分呀?媽呀,這都是哪跟哪啊…

之前,她只是心裏小小的感嘆了一下,現在的孩子真有錢,這年頭上大學的娃娃們物質條件普遍比她們優越;而此刻,她只能啼笑皆非、哭笑不得的站在那裏,孩子們的思維真是理解不了啊理解不了。最後只得用一個爆栗和一句“你姐姐我就是沒看過,你想怎樣”的話,灰溜溜的結束了這段談話。

方潔看著小姑娘眼睛裏怎麽忍也忍不住的笑意,真想把她卷起來裝在口袋裏暴打一頓。

小師妹教了教方潔相機的使用方法,入門實際還是很簡單。不過方潔看著這個比卡片機大得多的家夥,還是嘟囔了一句:“我覺得你這個實在太貴重了,我們去游山玩水,要是給你磕著或者沾上水了搞壞了咋辦啊,我就是賣了我自己擔怕也賠不起啊!”

“壞了就壞了唄,不就一個玩意兒麽。您要是要賣,準備賣給誰?多少錢一斤?賣給我吧,幫我做作業。對了,三腳架要不要…”

方潔恨恨的跺跺腳,在小姑娘臉上狠狠的擰了一把,轉身就走:“不要。煩死了,今天晚上被你徹底打敗了。你姐姐我走了,被你搞得馬上就要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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