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我不(2)

關燈
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晴空萬裏,天空藍得讓人意亂情迷,走在校園裏的林蔭道上,皮膚能感受到楊樹葉子灑下來的細細水霧,很是沁人心脾。方潔吃完早飯從食堂裏出來,遠遠瞧見了在圖書館門口集合出去玩的實驗室的同學。還隔著一條馬路,張帆和曾婷玉就大聲喊她的名字,方潔笑著朝她們擺了擺手。

“只是打招呼嗎?一起過去說說話吧。”

方潔轉過頭去,曹振宇正站在她的身後,手上抱著的兩箱礦泉水擋住了他的身體,只露出一顆腦袋、滿面笑容的看著她,陽光打在他的臉上,沒想到這人的皮膚竟然這樣的白。他穿著短袖的T恤,因為胳膊使著力氣,所以露出了肌肉線條很美的手臂。方潔壞心大起,伸出手來在他鼓鼓的手臂上戳了兩戳,一邊戳、嘴裏還忍不住“也”、“也”、“也”的喚著。

“呀呀呀,你個搗蛋鬼。快走,我要抱不動了…”

曹振宇抱著礦泉水急急吼吼的奔跑了幾步,沖到人群裏,周圍的同學幫助他緩緩的把礦泉水放到地上。他站起來不住的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張帆笑話他:

“老大,你就不能一箱一箱的搬啊。”

“我懶嘛,不想走二趟了嘛。”

方潔一蹦一跳的跑過去。陳茵楠和吳慧英見她過來,便問到:“小蛋殼,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出去玩,你這個家夥為什麽不去呢?沒了你,都不熱鬧了。”

方潔故意把眼睛瞪得圓圓,卻掩飾不了嘴角的上翹:“我有那麽吵嘛我。只要有小吳在,隨便來幾個經典的段子,還怕旅途會不好玩嗎?而且還有那幾個活寶”,方潔指了指圍在不遠處的程宇陽、苗建亞、薛岳等人:“搞樂子的絕對少不了他們。”

吳慧英把身上的背包取下來打開:“你看,我買了這麽多好吃的,你也不跟我一起。我還指望著你身強力壯,能幫我背呢,這下好了,只能我自己背了。”

方潔笑得要背過氣去,她一只手捏著小吳圓圓的臉,一只手指著曹振宇說:“你這個壞家夥。讓他給你背,你讓他背你都行。”

離開人群的時候,方潔的心情極好,一如這早晨的天氣。金色的陽光,暖暖的、微微讓人出汗的空氣,偶爾有一點涼爽的風吹過,很愜意。

方潔到達T大東門時,用公用電話給歐陽晟越打了個電話說她到了,歐陽晟越在電話裏說:

“我這會兒比較忙,就不去東門接你了。你自己從東門進來,一直走到底就是我的實驗樓,很好找。我在樓下等你。”

“要是你們門衛把我攔下來怎麽辦啊”。

“你大大方方進來就行了,一看你就知道是學生,沒人會欄你的”。

方潔從東門望進去,一條寬闊的幹道,穿越一個小型的廣場,直通幾百米外的一棟新修的非常氣派的樓。她有點膽怯,因為她總是覺得大學學府的門衛都長著火眼金睛,一眼就能把不是自己學校的學生抓出來,她覺得要是被門衛攔下來盤查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但是歐陽晟越不來接,她又不能不進去,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她走的飛快,經過門衛室的時候,頭都不敢擡。

畢竟是國內一等一的學府,地方大,環境好,她不認得鋪路的材料,但是絕對不是她們學校那樣的柏油路面,而是類似大理石一樣的光亮,非常豪華氣派。不過對於方潔這樣以實用為第一要務的人來說,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下雨天走這樣的路面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積水、滑——好看歸好看,可終歸有點華而不實。廣場上的樹是剛剛栽種的,葉子沒有長起來,其實就是長起來了,也因為道路太寬而不會遮天蔽日。下午的太陽很大、氣溫也起來了,行走中沒有任何可以庇蔭遮陽的地方,這令人有些疲憊。她百無聊賴的走了很長時間,遠遠的看見實驗樓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本來已經被曬蔫巴了的臉綻放出笑容,她蹦跳了起來,像一只小鳥一樣跑完了剩下的路程。

方潔見到他就氣喘籲籲的抱怨:“高級學府就是有錢啊,奢侈!光從東門走到你們實驗樓的這塊廣場的面積,都趕上P大整個主教學區的面積了。要見你一面真不容易。”

歐陽晟越有一陣沒見到她了,一來就註意到她因為太陽曬得發紅的臉,有些心疼,忍不住輕輕撫摸了一下,問到:“疼麽”?

“不疼”,方潔一邊說,一邊打掉他的手:“你就不能矜持一點,這裏這麽多人呢,別給T大的人留下我們P大的學生總是兒女情長、上不了臺面的印象。”方潔說完,嗤嗤的笑出了聲,她不說,誰又知道她是P大的學生呢。

她嘴巴一撅一撅的、可愛至極,歐陽晟越看著卻有點心猿意馬,於是趕緊說:“跟我上去吧,我帶你到實驗室轉轉”。

一想到P大實驗室人挨人的場面,方潔就有點心驚肉跳,她難不成一個一個被介紹,到時候還要向不認識的人挨著挨著打招呼,多不爽快。她連忙問道:

“你們實驗室沒有其他人麽,我還是不去吧”。

看到方潔又扭扭捏捏的不走了,歐陽晟越笑著說:“知道你見陌生人別捏,我們屋統共才四個人,那三個同學平時都有周末下午打籃球的習慣,所以都不在實驗室”。

方潔本來想說,你也應該去鍛煉鍛煉,別老窩在屋子裏。可是一想到歐陽晟越不愛體育運動、不愛出去玩的怪癖,話到嘴邊,也就作罷了。

方潔覺得這個歐陽晟越他們這個樓修的很浪費,光是實驗室外的走廊都是她們實驗室走廊的兩倍寬,但是她實在不能將T大這樣一個有歷史滄桑的學府與暴發戶聯系起來。她被領進一間很寬敞的房間,房間盡頭是整面的落地窗,陽光透過玻璃窗映在了地毯上。房間裏就放了四張辦公桌,每張桌子配置的是17寸的液晶顯示屏。方潔不禁吐吐舌頭,她的實驗室大多數的顯示器都還是那種大屁股的凸面顯示器,要是每人都配上平面的大屁股顯示器就不錯了,液晶?想都不要想!

她對歐陽晟越說:“這哪是實驗室啊,明明就是政府辦公室。你們早已進入了小康社會,我們還停留在最最初級的水平,貧富差距這麽大,為什麽沒有人接濟我們,真是馬太效應。哎呀,你們還鋪的地毯呢,要不要換鞋才能進啊”。

歐陽晟越聽到她故意用陰陽怪氣的聲音說出這番話來,刮了刮她的鼻子,對她說:“幾天不見,你連馬太效應都懂了。你想要打赤腳也可以,反正沒有拖鞋給你換。我現在要向著未來富足生活而幹點事了,你自己安靜的晃一會兒吧,別把人家東西打了就行”。

方潔知道他有正經事要幹,便自己在屋子裏搖來搖去。她在一張亂糟糟的桌子上瞅見了一本《中國國家地理》的一角,小心的抽了出來,順手拖了那位仁兄的椅子到落地窗戶邊上,一邊看著窗外的校園,一邊低下頭瀏覽雜志。無所事事中,居然泛起困來。實驗室裏安安靜靜的,只聽見敲擊鍵盤和點擊鼠標的聲音。

看見方潔乖乖的坐在他斜後方的窗子邊,歐陽晟越準備靜下心來繼續他的學習和仿真,可是他卻無法像方潔來之前那樣集中精力。身後的方潔在很長一段時間太安靜了,反而讓他有點不適應。他轉過頭去,小姑娘頭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盹,一本雜志攤在她的大腿上,身後居然還背著畫滿米老鼠的帆布小書包。他有點楞住了,來了這麽久,他都沒有在意她還背著包,更沒有提醒她把包放下來,而他的小姑娘也真有這麽呆,難道她自己都忘記了還背著書包嗎?

歐陽晟越輕輕的走過去,試圖在不驚動方潔的情況下把書包拿下來。雙肩背,當然不可能。方潔瞇縫著眼睛醒了過來,歐陽晟越對她笑笑,她也對歐陽晟越笑笑:

“你去幹活吧,我還是站起來轉轉比較好。”

歐陽晟越雖然埋在書裏,可是就像他頭上裝了個雷達,轉來轉去掃描監聽著方潔的一舉一動。剛開始方潔在屋裏輕輕的晃,摸摸這個,搞搞那個,同學桌子上的一個橡皮,她都能把玩半天。過一會,她又晃到房間外面去,歐陽晟越以為她去上廁所,可是上了半天也不回來。歐陽晟越生怕她走到需要門禁的地方回不來了,連忙跑出去看,結果她就趴在屋外走廊的欄桿上東瞧瞧西看看。歐陽晟越實在受不了了,又把她拉回實驗室裏,“你還是在屋裏待著我比較安心”。方潔很無聊的坐在了同學的辦公桌上,兩個腿晃啊晃啊,看著對面的什麽東西出神。

她瘦了好多,應該跟考研前差不多了。歐陽晟越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打量著不出聲的方潔。考研的時候她多胖啊,圓圓的臉、胖胖的身子、肉肉的手,在冬天裏穿的圓鼓鼓的,遠遠看去,就像一個小球在路上滾,他喜歡得不得了。學校裏的大鍋飯吃的並不算是很營養,方潔總是喊肚子餓、身體累。那個時候他想了各種各樣的招數盡量保證她的營養,每天都逼她喝他自己都喝不下的雞精,再加上她熬夜熬的兇導致內分泌失衡,於是便迅速的發胖。她臉上退不掉的紅血絲今天被太陽一曬更加明顯了。

這個女孩兒,曾經那麽好的皮膚,卻從頭到腳就沒有想過怎麽保護,大太陽出門也不擦防曬霜、不戴帽子,甚至連傘也不帶一把,T恤的領子、袖子所在的皮膚明顯的黑白分界。她的性格開朗活潑、熱情大方,但是為人處事卻極為簡單、幼稚,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他不由得想起剛進P大學前教育第一天,方潔就不明就裏的嗆了他一鼻子。以歐陽晟越的性格、脾氣和待人處事的作風,他們兩個明顯不對盤,無論如何他都不應該是在這張白紙上寫字的那個人。可是她到底是什麽吸引了她?就因為她太簡單太不設防反而讓他覺得安全?

在T大做畢設的這段時間裏,因為太忙、學的東西太多,他不自覺的減少了跟方潔溝通的時間,更多的時候,他都沒空想這樣一個女孩兒,有時候方潔主動電話或者Q,他態度也不算好、三言兩語就打發掉了。他一度認為,他們的關系會逐步歸於平淡和平靜,就像他的父親與母親一樣。但是今天在樓下看見她從遠處一個小點慢慢移近時,他突然非常渴望見到她;遠遠的她飛奔過來,他甚至也就想沖上去抱住她。這個女孩兒是這麽容易就擾亂了他今天的學習,也擾亂了他歸零了一段時間的心。

今天方潔穿的是大露肩的線衣配裙子,與她慣常的T恤牛仔褲風格完全不同。這件線衣,領口大得幾乎要把兩個肩膀露出來,她的鎖骨很漂亮,紅色的材質更是襯得她脖子和肩膀的皮膚特別白。他知道方潔大愛這件上衣,但是卻因為他曾經說“露的太多”而束之高閣,不知道今天為什麽又穿了。她愛動、極少穿裙子,今天卻也著了一條休閑不俗氣的布裙。裙子長度剛到膝蓋,她坐在桌子上的時候,露出了一截白白的大腿。雖然她坐像不算優雅,但是很懂分寸,雙腿並起來,不像有的女孩坐姿太不註意都能看到*。看到這,歐陽晟越突然感覺到異樣,他輕輕罵了一句“該死”,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學不下去了,索性站了起來。

方潔不知道在出神的想什麽,聽見他的動靜,不由得擡起頭來看他。歐陽晟越看著那雙充滿探究的眼睛,突然感覺非常煩躁。他快步走到方潔面前,聽到方潔對他說:“你怎麽不學了?”那雙眼睛一直看著他、一直看著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他立刻揪著方潔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我們去吃飯”。

“這會兒才四點,你們有飯麽?你什麽時候養成這麽早吃飯的習慣?”

歐陽晟越突然有些受不了,走到門口他停了下來,艱難的轉過身看著面前的方潔,他把一只手覆上方潔的臉龐,輕撫了一會兒。方潔依舊看著他,她微微傾下身體,用她的一只手去牽他的另一只手,緊緊的跟他十指交握,輕輕的問了一句:“歐陽,你怎麽了?”

歐陽晟越再也無法克制,他猛地將方潔往她側邊的墻上一推,迅速的關上了房間的門,雙手握住方潔的肩膀,低頭朝著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