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漠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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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歐陽晟越陪著方潔吃了早飯、打完水,便要去T大辦跟保研相關的事。他把方潔送到圖書館門口,臨別時,依舊囑咐了幾句“如果那幾個女人還是來,別再跟她們鬧起來了,等我回來再說”,方潔順從的點點頭,自己拎著水壺上自習室去了。

剛剛才7點半過,自習室裏人很少,方潔把水壺放在座位邊上,舉目一看,只是在歐陽晟越座位的旁邊坐了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大齡男人。方潔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多半又是外校的”。天空陰陰的有點飄雨,這是方潔最喜歡的天氣。她站在自習室的窗戶邊望著天井上的一方天空,覺得昨天晚上的事情真像做夢一般。一想到歐陽晟越為了她,居然也能用不算君子的手段跟個潑婦罵架,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該自習了——方潔轉過身走向自己的座位。鬼使神差的,她突然很想把鋪在凳子上的坐墊抹一抹平——這還是歐陽晟越陪她買的呢,坐墊套子上的雛菊花紋十分絢爛。誰知道,她的手卻觸摸到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坐墊套子的表面上有好多尖尖的突起,正巴望著她能一屁股坐上去。她趕緊把手伸進套子裏,把藏在裏面的東西一次又一次的拿出來——長長、尖尖的釘子,很多已經生銹了——一根、兩根、三根...釘子全部拿了出來,一共十三根;方潔用尺量了量,最短的8公分,最長的有12公分多。

方潔冷笑了兩聲,真不錯,這種陰招都能想得出來。她把釘子稀裏嘩啦的仍在桌子上,又朝著自習室掃了幾眼,自習室裏鬼安靜鬼安靜的,什麽異常都沒有。她想了想,走到歐陽晟越座位邊那個大齡男人身旁,問到:“請問,剛才有沒有一個個子有點矮的女人到這裏來過?”其實方潔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唐突和無厘頭,但是她也想不出更多其他表達的方法了。

男人壓根就沒擡頭,只是看著書本悶悶的說:“哦,沒註意。”

方潔點點頭、道了謝,有些郁悶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

真刺激!這是方潔坐下後的第一個感受,不過她更覺得剛才發生的事情像是夢游,太不真實了。她壓根沒去想要是真的一屁股坐在十三根長釘子上會是什麽後果,她只是好奇——一般人哪能想出這種招式來報仇雪恨,這得是心裏多扭曲、多變態的人才能想得出、幹出來的呀?她以前基本沒有在坐下之前先抹一抹坐墊的習慣,今天也沒有特別註意坐墊異常的隆起,然而,就是撞鬼了,她非去抹一抹平,這一抹,就抹出這麽奇異的遭遇來。

方潔盯著那十三根長長的釘子,突然笑了起來。你這種壞女人,老天爺都不幫你。她突然想起歐陽晟越頭天晚上跟她說過的話——“如果雙方角色對調,說不定她們能做的更加過分”——她做的的確不是普通人能幹得出來的事兒,真的沒有任何同情她的必要。

方潔正在發神,八班的男生從她身邊走過、跟她打了招呼。方潔喊住他,把桌子上的釘子抓起來攤在手上,笑嘻嘻的對他說:“你看。”

男生的眉頭皺了起來,擡頭看她:“哪裏來的?”

“一根根都尖頭朝上的藏在我的坐墊裏,就隔著一層薄薄的布套子。不過敵人的陰謀沒有得逞,被我輕而易舉的粉碎了。”

八班男生楞了楞:“真*陰險,這是人能幹的事兒麽?這種事情,說大了可以判刑的。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不笑,難道要我哭嗎?咱這叫做劫後餘生,還不該笑嗎?”

“歐陽呢,歐陽幹嘛去了?”

“他去T大辦保研的一些事情去了。他還不知道呢。”

“靠,你真沈得住氣,我來給他打個電話,指不定還沒走,得讓他立即過來。”

方潔壓住男生要掏手機的手,誠懇的說:“不用了。謝謝你,昨天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我都還沒來得及謝你呢。又沒看見是誰搞的,他現在就是過來也沒用;更何況,我也沒事兒啊。如果等會兒上自習有人想整我,光天化日,還有你罩著我呢。你這麽大一個塊頭,人家見著你都會跑的。”

男生稍稍跟方潔僵持了一下,方潔一直使勁壓著他的手臂。他只好說:“好吧好吧。你這個小丫頭,真倔。平時還真是小看你了。”

方潔笑著昂了昂頭,得意的跟男生說:“那當然,你姐姐我厲害著呢。”

玩笑歸玩笑,方潔也不願意過多的麻煩八班的這個男生。不過,她心裏一點也不害怕,反而還有一點點的興奮。較量升級了,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

坐在歐陽晟越座位邊上的男人不到十點就收拾東西走了。方潔本來在專心做高數題,卻被他離開推凳子的動靜驚動了。方潔一開始還沒什麽,等此男走了一陣,一個想法冷不丁的跳了出來——會不會是這個男人?她的直覺、她的直覺一直都很準的,多半就是他幹的。

那個女人昨天鬧了事,今天怎麽會親自來幹這種事情呢?這男人跟她關系一定很好,多半是男朋友或者老公,否則怎會鋌而走險?這個男人從來都沒在自習室出現過;圖書館自習室的座位多難占啊,尤其是大冬天的,歐陽晟越每天早上六點就要起來去圖書館門口占座位,這個男人起早受凍的廢了半天勁占了個座位,就坐了不到半個上午就走了,有病啊?剛才方潔去問他話的時候,他頭都不擡,正常人哪裏會這樣,是跟人說話不擡頭的怪癖還是壓根就不敢?對了,他回答她的話的時候,聲音是顫的,當時方潔沒在意,現在想想,好可疑啊!

不過,以上完全是方潔沒有證據的猜想,況且,人已經走了,又能怎麽樣呢?不過方潔突然有些高興:如果真的是你,那你廢了這麽大的勁兒,趁我跟歐陽晟越去吃早飯的時候,擔驚受怕的把釘子放在我的坐墊裏,滿懷期望的巴望我能坐上去;當你看到我進自習室的時候,估計一邊開心一邊緊張的要死吧;然而,又當你看到我用手去撫平坐墊、從坐墊裏一根一根把釘子拿出來的時候,你該是多麽的失望啊,你肯定郁悶憋屈的要吐血了吧——關鍵是,你當時還得忍住痛苦的折磨、不能發作——這是多麽大快人心的結局呀!

這叫什麽?這就叫做報應,這就叫做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爺絕對不會讓做壞事的人高興。於是,大庭廣眾之下,你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接近晌午的時候,歐陽晟越回來。方潔把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他,他只是埋著頭撥弄著手上的長釘一聲不吭,然而臉上的表情卻難看的嚇人,肩膀也在微微的發抖。方潔知道他是氣極了發不出來,便琢磨著他的臉色吊兒郎當的說:“你看我這不沒事兒麽。”

好半天,歐陽晟越才說:“要是你沒註意、真的坐了上去呢?”

方潔笑著說:“這個問題我還真沒好好想過。應該還好吧,冬天穿的衣服也多啊。會不會真的像動畫片裏演的,我的屁股成了篩子?”

歐陽晟越的臉愈發難看了:“到現在你還有心情說笑。你要是真的坐上去,你的考研就不用參加了,就做好在床上趴個兩三個月的準備吧。這些鐵釘上還有這麽多的銹,指不定引起全身感染還說不一定。”

方潔的嘴巴攏成了一個圓圓的o,不過她依舊笑著說:“可是我現在是健健康康的站在你面前的呀。那些根本就無法發生的假設,不要去想了。”她背過周圍的人、雙手撫著歐陽晟越的臉:“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有多難看嗎?既然都過去了,那就笑一笑吧。”

歐陽晟越抿了抿嘴,把方潔的手放下來:“我去趟校保衛處,你等我吃午飯。”

“哦,知道了。”

其實去保衛處,對事情的進展並沒有特別明顯的效果。保衛處的人雖然極其震驚,但是鑒於沒有在事發時抓現行,指定矮個子女人證據不足也都是明擺著的事情。保衛處把兇器都收走了,只是叮囑最近方潔和歐陽晟越要小心,如果在圖書館再發現那群女人,直接打電話給保衛處,趕走她們是名正言順的事。

從保衛處回來的歐陽晟越,情緒明顯好了一些,不過依舊話少,方潔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方潔見釘子都被保衛處收了,傻了眼的忍不住跟歐陽晟越鬧:“你怎麽能把釘子都全給他們呢?這是我人生中多麽重要的經歷呀,你怎麽不留幾個釘子給我做紀念呢?真是的!”

歐陽晟越朝方潔的腦門使勁打了一巴掌:“紀念個頭啊。紀念什麽?紀念你沒屁股開花?”

“你說你這人。當然是紀念我劫後餘生、絕處逢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你怎麽一點情調都沒有呢?”

歐陽晟越真的很無奈,對著身前蹦蹦跳跳的方潔說:“說了那麽多你都沒有聽進去,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你什麽時候才會長大啊。”

方潔轉過身對著歐陽晟越眨眨眼,一字一頓的說:“我,不想長大。”

接下來的幾天裏,歐陽晟越明顯提高了警惕,檢查坐墊、桌面什麽的,幾乎寸步不離的陪著方潔。方潔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人家傻的啊,明知道我們現在肯定很警醒,還在這個當口把相同的伎倆用兩次?而且如果真的要害人,我們在明處、人家在暗處,你防得住麽?隨便往你水壺裏擱點東西,你能知道個啥?她總是嘻嘻哈哈的跟歐陽晟越念叨“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啊”,搞得歐陽晟越很惱火,她卻覺得有些小快樂。曾經有個同一個自習室上自習的小師妹在樓梯上碰到她說:“師姐,你跟師兄真是太厲害了。這幾個女人最愛在我們那一團轉悠,我們早就被她們折磨慘了,又不好發飆。你們兩個一出手,終於幫大家解決了這幾個禍害。”方潔聽了,只是笑笑,並不多說什麽。她自嘲的想:是啊,我以屁股差點就要變成篩子的代價,換來一個清靜的自習室和別人場面上的表揚,我容易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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