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自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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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很多重要的專業課程,都是前三個班合在一起上。方潔她們班的女生依然一如既往的勤快——起個大早七點鐘左右就去占座位,哪怕是離宿舍最遠的教學樓也要提前占,所以每次上課,教室裏第一、二排的位置一定是她們和她們的另一半兒的;早上八點上課,七點半六個女生就已經吃好早飯在教室裏坐得整整齊齊的,溫書的、讀英語的,反正各自幹著正經事;上課的時候,個個眼睛都睜得大大的看著老師、看著黑板,認認真真的聽講、做筆記。相比之下,另外兩個班的女生就要“不勤快”的多。她們通常是快要上課了才嘻嘻哈哈的結伴而來,偶爾還會小小遲到什麽的,進了教室隨便撿個座位就坐下聽課了,有的時候有的女孩子還會在上課的時候說說話、釣釣魚什麽的,如果遇上下午的課那更是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所以。方潔覺得她們沒有把上學看成是一件多麽多麽重要的事情,其實更有些自由隨性的感覺,起碼表面上看著是這樣。

比較巧的是,這學期,二班方潔也尋覓並駐點到了方潔和歐陽晟越所在的自習室自習。方潔會仔細觀察她,其實她也都是看書、看筆記、寫作業,有時候她桌上還會攤一些課外的書籍;方潔把二班方潔的筆記借過來觀摩,說心裏話,她覺得二班方潔的筆記還沒有她的記得詳細,也沒有更多其他特色的註解和內容。她只能郁悶的想,肯定是別人都理解了,所以筆記是否記錄的詳細,也就無所謂了;都學會了,也就沒必要在預習和覆習上費更多的力氣,所以二班方潔的自習下得自然也比她早了。

方潔曾經去請教過二班方潔問題,專業課上的那些專業術語和公式常常搞得她暈頭轉向,相同的字母,有的時候代表的意思一樣,有的時候代表的意思不一樣,為什麽呀?這都是誰說了算呀?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呀!然而,對於這些問題,二班方潔卻搞得很透徹,她給她講解的思路也非常清楚。她很耐心,給方潔講了一遍,看著方潔依舊迷茫的樣子,又繼續給方潔講。可是方潔依然一知半解、稀裏糊塗的,但是她已經不好意思再揪著二班方潔解釋第N遍了,於是只能恍然大悟般的做終於理解狀。

方潔覺得自己真的很笨,面對這個跟她同名同姓同學號的厲害女生,她只覺得又羨慕又自卑。同學們都知道二班的方潔學習成績極好,所以無論是與她一起上課、請教她問題,哪怕是走在同一個走廊上碰見她,方潔都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她的心口;而且二班方潔的性格雖然與人不算十分熱情、但也比較隨和,為人也很低調,跟周圍同學的關系,比她要強很多——至少她是這麽認為的——所以與二班方潔相比,她覺得自己真的很渺小很渺小,從小到大,她是第一次有這麽嚴重的挫敗和自卑感。

其實二班方潔只是前兩個班女生的一個典型代表,這兩個班的其他女生學習成績也是不賴的,頗受男生的敬佩。她們不僅僅是考試成績好,從她們的眼睛裏、言語中,方潔覺得她們確實是真正會學習、掌握了“學習”這個本事的人。

所以,上課來得早又怎麽樣?溫書溫得再仔細又怎麽樣?聽課的時候眼睛瞪得再大又怎麽樣?筆記記錄得一字不落又怎麽樣?就算自己困得不行依然強撐著聽課又怎麽樣?別人是找到了學習的竅門,以不變應萬變,因此事半功倍;而她讀了這麽多年的書,毫無長進,依舊是事倍功半的那一個。

大三上的期中剛過去沒多久,沈卿突然粘方潔粘的厲害。上課下課吃飯打水上廁所,走哪兒都把方潔拽著,有時候還緊張兮兮的到處亂看。不明就裏的方潔嘲笑她,“你好不好給我和歐陽晟越單獨相處的機會啊,我們倆被你搞得好久都沒卿卿我我了。咋就跟王母娘娘一樣,硬生生拆散牛郎和織女,你心裏內疚不內疚啊?”沈卿通常又羞又急又笑的擰著方潔的胳膊、抓著方潔的脖子說:“哎呀,你就陪陪我啦。別讓我一個人呆著嘛。”

這種狀態持續了一陣子,方潔好不容易才逼問出來——原來隔壁班上有個男生喜歡上了沈卿、並大膽向她表白,但是沈卿對他毫無感覺,友好的拒絕了。可是那個男生非常執著,依然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對沈卿的情意,比如主動通過討論問題的方式跟她搭訕、選在沈卿隔壁的自習室自習、期望能夠在過道裏、樓梯上什麽地方的輕而易舉的看見她,買來水果送到她自習室來、約她一起出去看電影等。

雖然那個男生長的不咋樣,但是方潔覺得他對沈卿其實真的挺上心的。有幾次在教學樓下或者樓道裏撞見她倆,男孩子都會露出快樂的笑容;而方潔還來不及仔細欣賞那種久違了的真摯又熱情的眼神,沈卿就已經急吼吼的把她拉走了。

“我覺得他對你挺好的啊,究竟你看不上他哪裏啊?每次見到人就跟見到鬼一樣,不是老遠就找個岔路開溜,就是拉著我火急火燎的跑。至於麽?”又一次,方潔終於忍不住有些生氣的問。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來電。”

“你不會是覺得人家長得不夠玉樹臨風、英俊瀟灑,所以嫌棄人家吧。”方潔戳了戳沈卿繼續道:“我跟你說哦,兩個人在一起,難得真心。他是真心實意的喜歡。你看被你拒絕了這麽久,還很堅持,這本身就不容易。你都是經歷過一次傷心故事的人了,這個道理還看不明白麽?”

“他真心對我,我是挺感動的,可是感動和愛情是兩碼子事情,我總不能因為他真心喜歡我,我就一定得喜歡他吧?你可別說,上次失敗的經歷,教會了我三件事:第一,在一段感情開始的時候,女人一定不能主動,否則他們的愛情以至於今後的婚姻,女人永遠是被動的那個;第二,有的男人,人前華麗的外表下或許藏著一顆偽善冷漠的心,短時間內你我都看不透,所以日久才能見人心;第三,女人太感性,一點點愛情的悸動就能沖昏頭腦,面對他人的示愛,往往自己都沒怎麽想清楚就樂得接受了;而且不懂得拒絕,害怕傷害對方,稀裏糊塗的就犧牲了自己、成全了別人——你就是這樣——而男人,哪怕是再愛再愛也真的可以很冷靜很冷靜,面對自己不喜歡、或者是曾經喜歡現在已經不喜歡的人,真的可以那樣直白生硬的拒絕,冷漠的讓人不寒而栗。”沈卿頓了頓:“所以,別說我對他真的沒什麽感覺,就算我真的有感覺,我也不能給他機會那麽快就俘虜我。”

沈卿說到她的時候,方潔不禁恍惚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回過神來:“真沒想到,你這個教訓總結的還真是深刻。不過你這副深沈穩重的說教模樣,跟你一見著人家撒丫子就跑、成天粘著我、要我來給你紮場子的幼稚德行可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啊!”

“這不是順便找點樂子麽?多可樂啊。”沈卿笑著倒在床上,對著天花板想了想說:“不過,女人畢竟還是感性多一些的。他是個好男孩,雖然我能做到面上幹幹脆脆的拒絕,但是他應該也會有一點傷心吧,所以我心裏或多或少還是覺得有些對不住人家的,要我做得大大方方的面對他還真有點難度。拉上你一起,也算是給自己撐撐膽子唄。”

感情的事情,根本就談不上誰對得起誰、誰又對不起誰。方潔只是覺得,愛情中的良人是如此難求,沈卿這就硬生生的拒絕了一個,實在有些遺憾和惋惜;不過,沈卿能夠這樣冷靜、勇敢、堅定的追求必須讓自己怦然心動的愛情,也是讓方潔敬佩和羨慕的事。

順利的結束這段感情故事的沈卿,原本心情是輕松和愉快的。可惜誰也沒有料到,她卻莫名其妙的生病了,這真是一件讓方潔大跌眼鏡的事情。

沈卿去校醫院的時候,非常低調,並沒有大張旗鼓的騷擾其他同學。一開始,醫生根據她描述的癥狀並不能確診,讓她脫掉身上的衣服、把皮膚露出來才斷定害了水痘。結果無良的校醫院醫生居然叫了一群小護士,就像參觀新鮮事物一樣參觀她身上的小泡——“大家看看啊,這就是水痘”——更加無恥的是,這位醫生居然用針挑破了她臉頰邊上、胸口的幾個水痘,讓小護士們看挑破後的傷口癥狀。好不容易把沈卿作為活體標本折騰完了,才開了住院的單子,隔離住院。

方潔得到消息,跟韓琴一起匆匆忙忙收拾了沈卿的日常用品和換洗衣服趕到校醫院,聽病泱泱躺在床上的沈卿說起她就診的遭遇時,方潔氣得恨不得立刻沖到門診去找醫生理論。

“我當時可沒臉了,當著那麽多人脫得光光的被人參觀。她要挑,我覺得不好,但是又不好當面反駁她,就給弄成這樣了...”

方潔仔細看了看沈卿的臉,還好只是臉頰邊上的水痘給挑破了幾個,應該不會特別破相。但是看著沈卿眼睛裏淚水都在打轉,她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她是白癡嗎?誰都知道水痘挑破了要成麻子的。這醫院就找不到有點醫德的醫生嗎,全是學校領導的關系戶還是怎麽的。太垃圾了。”

韓琴用力的壓了壓方潔的肩膀,“好啦,別說了”,走過去坐在沈卿的身邊寬慰了幾句,然後回過頭來對方潔說:“你還小啊?已經這樣了,你發脾氣有什麽用,又不能解決問題。就算你去跟醫生吵架,鬧得滿城風雨的,她確實也是理虧,這倒是出了氣,但是對於沈卿治病,並不見得是好事。要是醫生們變本加厲或者幹脆不聞不問,吃虧的是沈卿。”

事已至此,方潔不得不承認韓琴說的在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打心眼裏不喜歡韓琴這種論調。就是因為學生們都忍著讓著,才越發慣得校醫院的醫生覺得學生們好欺負,別看現在吃了悶虧的是沈卿,明天指不定這種事情就落在你韓琴頭上。這幫子混蛋醫生不去認真提高自己的醫術醫德,卻整天無所事事游手好閑一般;也不知道學校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他們的胡作非為,明明學生們對校醫院怨聲載道,也不在這方面整治整治——老師質量參差不齊也就算了、但是醫生手裏捏著的是學生的性命啊,要是哪天真的死了個學生,學校就高興了。

方潔和韓琴待了一會兒,沈卿就要趕她倆走。

“我現在隔離呢,小心給你們傳染了。”

“我不怕,我小時候得過水痘了,不會被傳染。韓琴你呢?”

“我,好像還沒得過。不過還好啦,都是大人了,哪有那麽容易就被傳染上。當年開學的時候晚上做仰臥起坐做得我肚子疼,還不是你半夜把我送到醫院的嗎?你要是真的把我傳染了,我就來給你做個伴兒,而且以後免疫力也有了,絕對不算是件壞事兒。”

方潔覺得韓琴對沈卿體貼溫和的笑容在燈光下顯得那麽炫目,她心裏怪怪的。這個女人,她就是這樣安安靜靜的散發出這樣良好的人品和優雅的氣質,說話、做事、待人都極有修養和耐性,成績雖然不特別拔尖,但卻是真正的以德服人的典範。相比之下,她方潔真是完全無法與之比較。

然而韓琴雖然完美,方潔卻恰恰捉摸不透她這種個性,因為她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不分伯仲的好,讓人看不出她的取舍,看不明白她的心。方潔害怕這種人。其實仔細想想,歐陽晟越跟韓琴有些類似,他們的差別在於,他對周圍的人都一樣的淡漠而已。而方潔之前跟他相處,她能感覺到他對她的與眾不同,正是這種特殊,才讓她沒有害怕他,也讓她感激他待她的這份情誼。

沈卿住院的時候,還是韓琴跑得勤一些,送筆記、送晚飯、幫著拿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通常都是韓嵩陪著一起。方潔有時候正陪著沈卿說話,這兩人就來了。每當這時,方潔就退到一邊或者索性打個招呼走人,把病房讓給他們仨。方潔暗嘆韓琴的這份盡心,心裏雖有些別扭,卻也真心高興韓琴和韓嵩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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