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迷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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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方潔突然變得異常忙碌。部分主課開始準備期中考試、每周末雷打不動的家教、而校合唱團也要準備參加月底的“北京市大學生藝術節”的高校合唱比賽、增加了排練的頻次和時間。合唱團的排練星期五晚、星期六下午各多加一場,這讓方潔不得不調整了星期六的家教時間,以至於整個星期天她都在外面,而且是從南到北幾乎穿城的坐車,跑得真是要累死了。

四月,她們宿舍、或者說她們班也好事不斷。繼她跟歐陽晟越成為他們班內的第一對以後,在這個美麗的月份,他們班又成了兩對——兩個女生是許琰和李亞莉,她們宿舍晚上又吃了兩頓好吃的。一群女孩子在笑鬧間,方潔說到這兩對的交往一點征兆都沒有,被大家狠狠嘲笑了一把。

“我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我就看著許琰提了零食回屋,心想有什麽好事情呢,壓根都沒想到原來是這個事兒。之前也沒覺得你跟蔣濤那麽好啊,反倒是覺得你跟秦野很談得來呢。真是一點點跡象都沒有。”方潔誠懇的說。

“那是你跟歐陽晟越二人世界正甜蜜著呢,你的眼睛裏啊只看得到歐陽晟越,哪會註意我們呀。你們兩個人甜蜜的哦,天天都膩在一起,羨慕死我了。所以現在,我要大聲宣布,我也開始過上二人世界啦。”話畢,旁人還沒怎麽,許琰自己倒先幸福的笑了起來。

“還有,你對這種事情太遲鈍啦。你沒見他們上課,蔣濤他們宿舍的男生故意把蔣濤和許琰趕到一塊兒去坐麽?這段時間中午、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倆都在一塊兒。許琰平時那麽懶,以前周末你看她早起過沒有?最近都早起好幾次了,你以為幹嘛,就是跟蔣濤約會出去玩呢。”沈卿笑著敲了敲方潔的頭,“你呀,觀察的太不仔細啦。”

方潔似乎想起,有一次上課去晚了,走進教室的時候很多同學都坐下了,確實看見許琰和蔣濤在一群男生的簇擁中坐在中間,周圍的男同學貌似還在起哄,許琰有些害臊的安安靜靜的坐著。不過,方潔自己一向自由散漫慣了,對這種事情,男生跟女生坐一起上課有什麽大不了,她不是經常跟程宇陽坐一起上課嗎?所以,她看見了也只是看見了,根本沒有多想。

她笑嘻嘻的辯解了一句:“人家成雙成對的談戀愛,我觀察那麽仔細幹嘛啊。我呀,是挺土的,過程麽咱不關心,咱只要知道結果,跟大家一起開心就好啦。”

只有六個女生的小班有四個女孩子都談起了戀愛,除了楊菲兒的對象是她高中同學,其他三個都是他們班內部消化的,這個比例真是讓方潔有些暗自驚嘆。不過她自嘲的想,難道就許你找班上的男生談戀愛、就不許別人找班上的男生嗎?

大家夥兒嘻嘻哈哈的笑鬧完,一直到了宿舍熄燈才開始洗漱。洗漱完畢後,方潔把正要爬梯子上床睡覺的沈卿揪到宿舍門外。

“你幹嘛,深更半夜的把我拖出來?”

方潔面露促狹的上下打量著沈卿:“哼,我說你啊,之前就想問你呢,老忘。今天許琰的事情,總算讓我記著。你看宿舍裏大家三三兩兩的都談戀愛了,你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啊。我看你長得也不醜啊。”

方潔沒想到沈卿笑得差點背過氣去,其實她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有點皇帝不急急太監的意思。

沈卿笑了好半天,眼瞅著方潔鼓著眼睛瞪著她,她才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我都不著急,你急什麽呀!你看,班上的好男生一個個都被你們挑走了,我當然找不到咯。而且,韓琴不是也沒找麽,你怎麽不去催催她?”

“韓琴?我們臥談的時候你又不是沒參加。她那麽崇尚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立志要獨自背個小包闖天下的,可能暫時都不考慮這種事情的。你難道也跟她一樣?你可沒有立志要獨自一人闖天下啊。”方潔揪著沈卿的臉頰問。

“哦,也是哦。不過~”沈卿朝方潔眨眨眼睛,“我這方面一點經歷都沒有,不像你呀,都換了倆,現在都是第三個了,早已經輕車熟路了。要不,你教教我唄!”

“第三個?”方潔一楞,隨即明白了沈卿的意思。她深深的笑了笑:“那個不算的啊。你還說我有經驗,我有個屁的經驗,許琰和李亞莉她們的事兒,我一點兒都沒看出來,剛才你不是還笑我呢嘛。你還說你一點經驗都沒有,我的事兒你哪件不知道,你可一直都是我的高參,給我出謀劃策的時候一套一套的,你自己呢?你現在用這話來誆我,真當我是傻的啊。哼!”

見方潔板起了臉,沈卿好不容易忍住笑:“你呀,說實在的,還真是挺遲鈍的。大家早就看出來了,就你不知道。還真就有那麽傻不是?”見方潔不吱聲,她才有些正經的說:“我呀,現在對這種事情還真沒什麽想法,而且嘛,可能有些先入為主,把班上的男同學都當作自己的兄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怎麽會有那種感覺。外班的麽,了解也不算多,也確實沒有看對眼的,總不能為了談戀愛而戀愛吧。你放心,要是我真談戀愛了,保準第一個告訴你。”

方潔微微撅著嘴瞧了沈卿一陣,才有些無奈的說:“好吧,你說的對。不過,你要加油哦,大學時光轉瞬即逝,等畢業了到社會上去找男朋友,一個是圈子小難找、另一個是感情不夠單純。不好、不好。”

沈卿笑著戳了戳方潔的額頭:“你這都是什麽歪理論,咱們都還這麽小,怎麽說得這麽老氣橫秋的,感覺我都要成老死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呢?”

“這個道理,你還真不要認為是歪道理。我覺得我媽媽非常愛我、也非常開明,她居然主動要求我大學裏談戀愛,說‘要是真的遇到跟你談得攏的,談就是了;找到了告訴媽媽,媽媽鼓勵你’。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因為她親眼見到她身邊的兩個跟她交好的同事,都是對各自的女兒嚴格要求,不許女兒在大學談戀愛,一切以學業為重。其實都有很好的男孩子追那兩個姐姐的,兩個姐姐聽媽媽的話,都拒絕了。結果現在工作了,一個已經28了,一個已經26了,都沒找到對象。要不就是她們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她們;要不就是看得上她們的,她們又看不上人家。現在我媽這兩個同事都好著急,兩口子居然還為這個吵架,當爹的埋怨當媽的,當媽的既氣當爹的埋怨她,又悔不該當初耽誤了女兒。我媽媽其實看著都挺心疼,兩個多好的姑娘啊,條件不差又不難看,有個姐姐在我小時候還給我打了一頂毛線帽子呢。我媽媽說,女孩子比不得男孩子。男孩子歲數大一點還可以隨便找,說不定還越老越吃香;女孩子年齡大了就是大了,而且越大越難找,越難找就會拖的越大,找到的機會就更渺茫了。”

沈卿聽方潔講這一段的時候倒還挺認真。她想了想說:“你媽媽說的可能有一些道理,不過談戀愛還是得講究緣分啵。你看你跟那位,喜歡成那個樣子,結果呢,還是沒能走到一起,更別說我這種連愛情的苗頭一點兒都沒有的人。所以這種事情,美好期望是一回事兒,現實發生是另外一回事兒,要是真的跟大學的同學沒緣分,那就是沒緣分。指不定我一畢業工作就找到了呢?所以啊,你也別為*心了,聽了你的話啊,我心裏有數的。”

沈卿說的也對,方潔只得懶懶的說:“好吧。不過,還是那麽說,你要加油。”

方潔照常去合唱團排練,居然意外見到了好久好久都沒來排練的衛蕭涵。他們平時幾乎沒有任何聯絡,但是偶爾在路上撞見,方潔總是會不顧路人的眼神、遠遠的就大喊衛蕭涵的名字,然後衛蕭涵笑嘻嘻的走過來,兩人會熟稔的說上好一會兒。衛蕭涵很喜歡方潔爽朗活潑、直來直去的個性,私下裏總是用成都話親密的叫她“潔潔”。方潔總是抗議說:“就跟喊‘姐姐’一樣,你把我喊老了。而且好肉麻哦。”然而衛蕭涵總是一笑了之,下回依舊這樣叫她。

有了衛蕭涵,男高聲部的音色確實要壯實很多,不過他是第一次參加比賽前的排練,跟大家的默契還是要差點,一不小心冒了幾次泡,逗得前面女高聲部的女同學們總是笑,連閎朗老師都笑了。

排練結束後,方潔拉著衛蕭涵特意去跟閎朗老師打了個招呼,又強押著他向剛剛當上指揮的大方潔請了個安,因為都是熟人,大家免不了寒暄一會兒。

原來衛蕭涵最近拜了一個很牛的吉他老師苦練吉他,順道也忙他的歌曲創作,已經搞定了好幾首曲子了;他有幾個一起玩音樂的朋友,準備組建樂隊,他也在幫著出謀劃策;更牛的是,他還參與了北京一個新的音樂電臺的開播籌備工作,電臺的試播期跨越整個暑假,他在暑期要當臨時DJ,於是這段時間他也在惡補當DJ的知識和技巧。

“然後我還要應付學業,我居然也淪落到熄燈後坐在走廊裏看書的地步。簡直太累了。”

衛蕭涵與大方潔是一個院的同學,方潔老早就從大方潔那裏聽說他的學習非常好;從他倆搭檔參加比賽的開始,她就知道他也喜歡音樂、吉他彈得好,但是她從未想到衛蕭涵玩音樂玩得這樣的深入和執著。瞠目結舌之餘,免不了心裏一陣羨慕,又有些微微的失落。

衛蕭涵瞧了瞧有些漠然的方潔,笑著說,“是不是覺得我很厲害?”

方潔點點頭:“嘿崇拜!”

“那當然!又不是扯靶子的,既然喜歡,那就要好生弄。”衛蕭涵停了停,“而且我正好還有事情要跟你說——你好像跟我說過,其實你小時候很想學樂器的,現在還想不想?”

方潔只是瞅著他笑了笑,沒有過多的言語。

“我一直都覺得你節奏感和樂感特別好,我跟你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現在教我吉他的老師,其實也算是朋友了,架子鼓也打得超好,關鍵是最近他突發奇想想帶架子鼓學生。你想不想嘗試一哈?”

“架子鼓?不得哦。你不要豁我哦。從來都沒有想過!”

小時候她看得、聽得最多、了解的最多的是隔壁兩個哥哥的嗩吶和二胡;隔壁伯伯向她推薦的樂器是古箏或者揚琴;她高中的同學大多學的是長笛或者黑管;而在合唱團裏,她毫不掩飾她對鋼琴手的羨慕。是的,她確實覺得自己在音樂方面更加擅長一些。她曾經也確實很想學習一門樂器,可是這個想法只是停留在想想的階段、早已經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淡去,就像存放在心裏的一個沾滿灰塵的古董,都要被她忘記了。現在衛蕭涵突然提出來,而且居然向她推薦的是她從來都沒想過的架子鼓——那個好酷、好帥、好神奇的架子鼓。

這個想法真是太勁爆、太瘋狂了!

衛蕭涵看著方潔,雖然她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甚至對他的提議不置可否,然而,她的眼睛卻透露出熠熠的光,讓現在的她與之前顯得那麽的不一樣。

“架子鼓,確實很酷哦。但是,那個一般是男生才去搞的吧?學樂器一般都從小開始,我現在都20歲了,是不是年齡太大了一點?還有,我的手腳很笨、平衡感很差的喲,那個需要協調性很好吧?還有,如果要學,應該要給老師報酬的吧?一套鼓應該也很貴吧,我想我肯定買不起;那個東西動靜那麽大,跟你的吉他完全不一樣,要到哪裏去練呢?而且,你為啥向我推薦架子鼓,而不是喊我跟你一起去學吉他呢?MYGOD,衛蕭涵,你這個提議有些..咋個說,讓我想想,嗯~太誇張、太時尚和前衛了哈!”

方潔跌跌撞撞的說了一大堆,衛蕭涵只是一邊聽一邊笑。

“因為我覺得,你打架子鼓肯定比吉他上手快——英國現在很流行一部關於HarryPotter的系列小說,你聽過沒?”

方潔老老實實的搖搖頭。她心中納悶,怎麽從架子鼓又扯上英國小說了?

“現在國內出版社可能還沒拿到版權引入,你不曉得很正常,是一部描寫魔法故事的很不錯的小說,我同學從英國發給我全英文的,回頭推薦給你看。我覺得小說裏面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魔杖選擇魔法師,意思是說魔法師使用的魔法棒,是她根據她自己的特性去選擇跟她匹配的魔法師,這樣才能發揮魔法師最大的能力,而不是由魔法師隨便就能選一根魔法棒。這就跟樂器選擇演奏家是一個道理。某個樂器,不是任何人說學就可以學的,還是要講究他們是否般配,氣質啊、性格啊、表現力啊之類的。我們合唱團的兩個鋼琴手,都是10級以上,但是你不覺得,相同的譜子,有一個彈的就是要差點嗎?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也許你現在學吉他也會學得很好,但是我就是覺得你跟架子鼓最般配。”

“真的啊,你誇我誇得我好得意哦。”方潔笑得滿面如花。

“你娃花癡嗦,笑成這個樣子。給你說正經的。還沒開始學,就給自己設置了這麽多坎坎。男人打還是女人打、年齡、協調性這些外在的東西,完全不重要。關鍵是你自己想不想學。一個星期一般一次課,一個小時;要是你勤快點,也可以兩次課。這個老師很挑學生的哦,你想學他還不一定收呢。但是只要是他選中的學生,20塊錢一次,象征性的,應該不貴三。他打鼓的地方在新街口一個地下室,好像不止一套鼓,又不要你買,正好三。不過架子鼓還真跟吉他不一樣,你如果要練,可能就要跑到他那裏去練了,這個肯定比我要辛苦和麻煩一些。”

“你現在每天都練吉他麽?”方潔收起笑臉,認真的問。

“每天都練,下午下課以後兩個小時。所以碰到星期一星期二課比較多、作業比較多的那幾天,晚上就要混走廊了。”衛蕭涵似乎看出方潔的顧慮,“我給你說,有時候我們喜歡做的和我們不得不做的完全是兩回事情,你自己要權衡清楚,啥子事情能讓你快樂。當然,前提是能夠應付好不得不做的事情。不過,我覺得只要應付的過去就行了。”

方潔只是若有所思的微微點頭,還沒來得及吭聲,原本在排練結束後指導鋼琴手的閎朗老師也走了過來,笑著拍了拍衛蕭涵的肩膀:“小衛,你跟小方潔這麽熱呼呼的在聊什麽呀?兩個人用家鄉話唧唧咕咕的,欺負我們都聽不懂。”

“閎老師,四川話最好聽懂了,是您不好好聽。衛蕭涵建議我去學架子鼓,我正在猶豫呢!”

“啊,架子鼓啊,挺好啊,很彪悍、有範兒、生氣的時候對著小鼓一陣猛揍還解氣,挺適合咱們的小潔。”

“閎朗老師!!”方潔撅著嘴巴,很不滿意的瞅了閎朗老師一眼,“您這麽德高望重的人,怎麽能這麽不正經呢?”

閎朗老師樂呵呵的說:“玩笑歸玩笑了。不過我覺得你真的可以試試看。瞧瞧我們的團員裏頭,也就屬你有這個氣勢駕馭得了架子鼓了。”

衛蕭涵笑嘻嘻的掃了方潔一眼:“你看我說的沒錯吧,閎朗老師也這麽說。你好生考慮一下。這是我要給你說的第一件事。”

“還有第二件?”

“顯然。第二件,馬上要試播的音樂電臺,暑假期間的臨時DJ都是男生,一個女生都沒有,太單調了。我就想問問你跟大方潔,有沒有興趣一起加入我們。臨時DJ主持的直播節目一周一期,時間都不算太好,大多數是夜半淩晨、或者是周末的一大早;錄播節目就無所謂了。如果你們來,照顧女生的話,直播可以給你們安排到周末的早上。”

見大方潔和小方潔驚疑的相互看看,衛蕭涵又繼續說:“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如果有的話,我幫你們報名,咱們就一起惡補做DJ的知識、參加培訓什麽的。而且只是在暑假,不會特別耽誤正經上學的時間。我是覺得這個機會很難得,雖然有些辛苦,但是真能學不少新鮮的東西,很值得的。嗯,就這兩件事,我說完了。”

“我覺得小方潔應該比我合適,我更喜歡古典、民族的曲風,對流行音樂可能不是很擅長。小方潔,你考慮考慮呢?”

“對,小潔,我也覺得這個事情要是嘗試一回,肯定能長不少見識。你看你人又積極向上、精神面貌啥時候都是團裏最棒的,說話又伶俐、腦子轉的又快,我看啊,還真挺適合做個電臺主持人的。”

“閎朗老師,不興你這麽誇我的啊。回頭大方潔要生氣就該罵我了。這種工作,如果咱這種門外漢都那麽容易搞得定,那那些廣播學院的科班怎麽辦?”方潔有些害羞了,揪著閎朗老師的袖子低著頭扭捏了起來,大方潔憐愛的揉了揉她的頭發。

“讓我考慮下吧。衛蕭涵最討厭,最會折騰,一晚上說了兩件事兒,搞得人心癢癢的,可是件件都不容易。我要好好想想,回頭給你電話。”方潔躊躇了一陣,最後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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