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千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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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五晚上,本學期第一門課的期末考試在八點半結束了——《大學物理實驗》的書面考試,方潔考得完全沒感覺。歐陽晟越本來想拉著她繼續上自習,但是方潔拒絕了,她覺得心裏很難受,只想回屋歇著。仔細想想,以往她參加的考試,無論是考得好與不好,考試一旦結束,她都有明確的感覺;而今天,她把所有的題都答完,貌似都答的不錯,然而又全部都沒底。這種奇怪的現象,只有在高中第一次物理隨堂考試的時候出現過,而那次,她領到生平第一個不及格...

方潔很不爽,她背著書包快步的從教室趕到宿舍,一路都在安慰自己,應該考得不會太差。宿舍裏只有她回來了,她像卸下一個沈重的包袱一般,把書包用力的扔到床腳,便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

她想放松、她想忘記,哪怕是自欺欺人,也不能讓之前的壞情緒再影響到她剩下的這個晚上;跟學習有關的一切鬼東西,都拋到明天去吧。

四門主課的考試,照例被集中安排在本學期的最後四天。星期一英語考完,不算好也不算糟。方潔在自習室裏焦頭爛額的覆習著“魔電”——這門課她從頭到尾就沒有徹底學懂過。自習的中途,程宇陽出現在她的自習室裏,簡單的跟她打了個招呼,像事先約好似的,就把歐陽晟越叫走了。方潔起先並沒在意,可是已經過了他們平常去吃晚飯的時間了,歐陽晟越也沒回來。

方潔來到樓下的IC電話亭,往歐陽晟越的宿舍打了電話,一直忙音沒人接聽。她又給程宇陽的宿舍打過去,恰好是魏鵬程接的。程宇陽也不在宿舍裏,魏鵬程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是在魏鵬程試探性的告訴她一件事後,除了震驚、她也能猜到歐陽晟越和程宇陽去了哪裏。

方潔異乎尋常平靜的掛了電話,魏鵬程的安慰和鼓勵的話還在她耳邊回蕩——她的《大學物理實驗》掛了,57分,班上唯一個掛科的,暫時別放在心上,千萬不要影響到後面三門主課的考試。

一時間,方潔完全沒有感到郁悶和悲傷,可能是考完以後那種怪異的感覺早就給了她心理暗示,她只是覺得太搞笑了——她又掛科了,她自覺勤勤懇懇的學習卻居然又掛科了,而且又是物理。原來,她真是沒有學物理的頭腦,吭哧努力了半天還是掛了。這真是太滑稽、太可笑了。

是誰說的勤能補拙?是誰說的笨鳥先飛?是誰說的成功=99%的汗水+1%的天賦?說這種話的人真是太可恨了。你自己成功你就到一邊享受成功的樂趣去唄,還要造出這種荒謬的論調來娛樂大眾,這個社會還將其當做金科玉律一般奉著。然而偏偏還有她這種白癡去相信這種調調,早知道怎麽努力都是57分,她索性壓根不上課、不看書、不覆習、不答卷,得個0分不跟57分一樣結果嗎?而且還能活的更瀟灑一些。

可是她一邊這樣激動的咒罵,另一邊又在擔心,這個不及格會對她這學期的總評帶來多大的影響;會對她畢業帶來多大的影響;她甚至已經考慮到這個成績會不會影響她找工作——本科畢業找工作,用人單位是很看重成績的。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不及格,看她與這個專業、與這個學校格格不入的狀況,以後還指不定會不會再來幾個不及格。

她不得不承認,她還是俗人一個。作為沿著八股科舉制度一路走上來的學生,她依然是非常非常在意學習成績,而且她更多關心的是成績的好壞,而不是知識和技能的掌握。

大學,也不過如此而已。

方潔傻傻的在電話亭邊立了一會兒,腦子裏一團亂,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打電話的目的是什麽。她嘆了口氣,這兩個人!於是便向大學物理實驗教研組所在的主樓走去。

晚飯時間,主樓大廳裏來往的人不多。方潔按了電梯上行的按鈕,無所事事的看著電梯門頂上的樓層數字一個一個的減少。電梯門開了,她正準備邁腳進去,卻看見歐陽晟越和程宇陽正好從裏面出來,兩個人似乎在氣憤的爭執著什麽,一見到她,卻同時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並立刻緘口不語。

還是歐陽晟越反應快些,把她拉到一邊,用他慣常溫和的表情笑著說:“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方潔也笑嘻嘻的說:“來找你們倆啊。”

歐陽晟越默默的跟程宇陽交換了一回眼神,程宇陽的臉上異常凝重。方潔走上去輕輕扯了扯程宇陽的衣袖,慢慢斂了些笑意:“沒事的,不就是給你們宿舍洗襪子加打掃衛生麽,我不怕的。”

程宇陽看著她純白的、有些歉意、又隱隱有些期盼的笑,無奈的搖搖頭,他是真的不忍心告訴她這麽一個糟糕的事情,而且還是幾門主課大考在即的時候。

“你都知道了,媽的誰告訴你的?”

“嗯。其實沒什麽。”方潔看看程宇陽、又看看歐陽晟越:“我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脆弱好不好,搞得這麽偷偷摸摸的。而且我想,你們即使是去找了老師,老師肯定也是既不肯給你們看考卷、更別說求情改分數,所以一定也是無功而返的。對麽?”

見兩個人都不吱聲,方潔轉過來挽著歐陽晟越的胳膊晃悠了兩下:“所以不要再為已成為事實的事情操心了。接下來還有重要的考試呢。程宇陽,你的‘魔電’不是也學得不咋地麽?晚上好好覆習吧。還有,你們不餓嗎?我餓了。”

程宇陽原本就有些郁悶的樣子,自然更不願意去做這個電燈泡,三人一起走出主樓,他便借著要先回宿舍打水獨自離開了。而歐陽晟越一反常態的沈默,緊緊的抓著方潔的手,只是悶不吭聲的走。方潔心想,原來你也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她輕輕的喊了一聲“歐陽~”,手上也使了力氣拉了拉他,歐陽晟越停下腳步轉過來看她。昏黃的燈光打到歐陽晟越的臉上,他沒有什麽表情、眉頭微微有些皺起。方潔看著他微微笑了笑,踮起腳來突然親了親他的眉頭,又用手撫了撫他的眉心。

“真的沒什麽,其實不用這麽緊張。掛了,下學期準備補考就是了,第一次補考不過,還有第二次補考呢,最不濟還有重修呢。看你,本來我都沒什麽,你這個樣子,把我都搞得有什麽了。”

歐陽晟越看著方潔良久。微微的笑容令她眼角的皮膚褶起來,她的眼睛總是那麽的明亮和清澈。歐陽晟越揉了揉她的頭發,嘆了口氣。

“《大物實驗》畢竟是副課,而後面的考試都是主課。如果掛掉了,那就糟糕了。反正已經是無法改變結局的過去式了,所以請你不要再為這件事放在心上,好好準備明後天的考試,好嗎?”

歐陽晟越低下頭,輕輕在方潔的額間吻了吻,他情不自禁的本想擁方潔入懷,卻被她一下子跳開,他偏著頭有些疑惑的看著她,方潔的臉上又恢覆了往常笑嘻嘻的樣子:“人多!還有,我肚子真的餓!”

方潔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她看到,歐陽晟越終於笑了。

歐陽晟越並沒有過多的告訴方潔他們去找老師的細節,方潔也沒有多問。其實也沒什麽好問的。她對帶他們物理實驗課的這位特別年輕、卻毫無朝氣的女老師一直無甚感覺,估計不過是一畢業為了留校而勉強帶實驗課的師姐而已。不過考試前,該無甚特色的師姐“這次教研組要求,非要抓1-2個不及格同學”的訓言讓方潔還頗抖惑了兩下。這種話在以往的考試前老師也說過,包括這次的“魔電”也是——學校分配給老師不及格的指標,必須抓N個不及格——方潔一直鬧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以前在七中上學的時候,老師對他們多好啊,恨不得所有的學生都考出好成績,稍微差點的,學校統一犧牲老師的業餘時間、開設各種補習班給同學補課,更不要說不及格——她高一那次物理不及格,第二天就被物理老師列為了重點關註的對象,經常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被老師單獨輔導、她的物理作業本也時不時留下老師的點評和鼓勵的話。除了為了升學率,方潔覺得她的高中老師們還是真心希望學生們能夠都有理想的成績、順利的考入好的大學。而在大學裏,且不說大多數老師們只會在上課時候出現、講課講得顛三倒四,也不說老師們將作業交給名下帶的學生批改、自己目也不過一下,就說這個很多門課居然會有考試掛科人數指標的現象,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這種做法的出發點到底是什麽?如果這門課大家都確實學得好怎麽辦?為了抓不及格而刻意的給學生低分,對學校、各教研室有什麽好處——反正對學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而由這個怪現象引出的另外一個怪現象就是,考試結束後,無論學生對分數有多大的疑問,老師是絕對不給查卷的——當然咯,很多試卷都不是他們親自批改的、甚至是為了不及格的指標而不得不故意壓分的,這怎麽能給學生查呢——連高考都有查卷的權利,而到了大學,這樣的知情權卻被老師毫無道理剝奪了,就算是錯也不知道錯在哪裏,這到底是在培養學生,還是在糟踐學生?

方潔雖然看不透個中緣由,但是有一樣事情她是確定的——這學期為難她的課程太多,平心而論,她確實沒有花太多的精力在大物實驗上,她的大物實驗肯定考得不好,說不定就是倒數第一名,所以她就被抓了——這樣想來,她也就不是特別的糾結,也算是心服口服。

然而,掛科對她這樣一個把學習成績看得很重的人來說,就算能暫時看得開,也確實不是一件小事。方潔在歐陽晟越和程宇陽面前能夠故作鎮定、從容自若,也能夠暫時把它丟在一邊、耐著性子晚上繼續覆習,可是她一回到宿舍,還是忍不住躲在廁所隔間裏大哭了一場。

哭完了,心裏舒服了,也就真的認了。

四門主課考完,歐陽晟越就準備回家了。而方潔跟魏鵬程早就約好一起回家的時間稍微晚了幾天,正好趕上主課的考試成績也全部出來了。獨自一人站在教務處空蕩蕩的走廊裏,透過貼滿成績的櫥窗,方潔欣慰的看到四門主課她跟歐陽晟越全過了,她的“魔電”居然還考了75,高出60分一大截。

讓方潔更加高興的是,程宇陽除了“魔電”沒有上85,其他主副課程都考得不賴,綜合成績在他們班上應該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對這個人,方潔一直是非常感激、也有些愧疚的。他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外表樸實、做人踏實、不熱衷社會事業,放在人群裏一定會被迅速湮沒;可是在方潔心裏,他的分量絕對不是一般的重。自從他們認識開始,只有他給了她學習上最大的幫助和支持;對於總是在他面前聒噪、時不時發脾氣的她,他從來都是豁達的、沒有不耐煩過。這次在臨近大考的關鍵時候,他居然還騰出精力來為了她的事情奔波忙碌,叫她如何能不感動和感激呢?而她,除了不斷的向他索取知識、制造麻煩、把他當作垃圾筒訴說心事以外,似乎不能帶給他其他更加有價值的東西,這又叫她怎麽不覺得虧欠和內疚呢?

她依然忍不住也看了韓嵩的成績。

他的“魔電”掛了。

雖然班上還有好幾個同學的“魔電”也都掛了,可是她覺得韓嵩名字後那一抹紅色最為刺眼。

他的掛科,也許跟她沒有什麽關系,可是她卻覺得那是自己的罪孽。她想起她自己也掛了科,這或許也是自己的罪孽。她靜靜的看著韓嵩的名字,覺得自己這學期過得真是太痛苦、太瘋狂——該來的、不該來的,都來了;該走的、不該走的,都走了;她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別人;她在學期前給自己制定的目標幾乎一個都沒有實現,回憶大二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挺過來的。

韓嵩的名字漸漸有些模糊了,方潔流淚了。看完大二上的成績,她的心情實在是太覆雜了——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而哭。她努力的擁抱自己、親吻自己,她同情自己、安慰自己。她相信,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她還有親密愛人和摯友的陪伴,以後的日子一定會過得很好。她始終相信。

臨走前收拾行李,被刻意回避的、壓了幾個月箱底的八音盒被她翻了出來靜靜的待在書架上,依舊晶瑩剔透得一塵不染、散發出熠熠的光芒。方潔沈默的盯著它看了很久,輕輕咬了咬嘴唇,遂將它擺入原來的禮盒、又將外面的包裝紙重新裹好密封,放進了歸家的背包之中。

她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抱著媽媽的雙腿、臉輕輕貼著她的膝蓋,一邊回憶、一邊盡量風輕雲淡的給她講述了她和他、還有他的故事。

末了,她擡起頭來看著她說:“媽,我把那個很漂亮的小盒子放在書桌下的抽屜裏,一眼就能看得到,你千萬不要給我丟了哈。”

她覆又埋下了頭去,像是囈語般的重覆了幾次。

“千萬千萬,不要給我丟了……”

我的快樂(錦繡二重唱)

——木蘭號aka陳韋伶、洪瑞業

徘了徊了走了錯了哭了痛了

累了倦了困了煩了亂了冷了都是真的

瘋的想的念的不安的焦慮的

覆雜的夢過的擁有的失去的怎麽忘呢

你坐過的沙發寬了你愛的音樂停了

我等著你等成了擺設

我的你的他的好的壞的難的

灰的藍的黃的酸的甜的苦的都還記得

非常想要忘的絕對不能忘的

我心要還你了真的不行要了只得放了

環島的火車載著我第幾天了

忽然發現這一刻我不想你了

我的快樂會回來的

只要清楚曾愛得那麽深刻不準問值不值得

我的快樂會回來的

離開不是誰給了誰的選擇

我的快樂會回來的

只要清楚曾愛得那麽深刻不準問值不值得

我的快樂會回來的

離開不是你給了我的選擇

瘋的想的念的不安的焦慮的

覆雜的夢過的擁有的失去的怎麽忘呢

非常想要忘的絕對不能忘的

我心要還你了真的不行要了只得放了

放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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