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嵩又好笑又奇怪：“什麽原來是我？”

方潔一口氣說的飛快：“前三個班第一次班會自我介紹，唯一一個讓我記憶特別深刻的男生，就坐在我的正後方，原來這個人就是你啊。”

“啊？真的啊！”韓嵩面露驚訝，不過他迅速的笑了起來，難掩得意之色：“原來我還有這樣的榮幸。可惜，怎麽到了現在你才知道那麽出色的人原來是我呀！來，”他扯了扯她的衣襟：“坐下來吧。你站著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仰視你會覺得頭暈的。”

“我呸~。你這個人，臉皮怎麽能這樣厚？”方潔不屑的睨了他一眼，背著手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戲謔的說：“這世上一直有一人鄙視你至今，你平時不覺得有什麽異樣嗎？比如冷不丁的胸口疼一下、或者整夜整夜的失眠什麽的？”

“鄙視？”韓嵩楞住了：“你幹嘛要鄙視我？我好像沒惹過你吧？”

“你自小在東北上的學，為什麽不在東北高考，為什麽要去上海考試？不就是因為上海的錄取分數線低嗎？你跟你的高中同學原本在同一起跑線上，大家原本都是公平競爭，可你費盡心思通過鉆制度空子的方式降低了高考的門檻、破壞游戲規則、導致了不公平，我不怕說重話你不高興，我難道還不該鄙視你麽？”

然後，方潔輕蔑的把她們高中那位去北京考北大的同學的故事又翻出來說了一遍。

方潔略微有些嚴肅的盯著韓嵩，他沒生氣、反倒笑呵呵的說：“我說什麽呢，原來是這件事啊，這樣的質疑我已經聽得太多、早就沒感覺了。來，你坐下嘛，讓我來跟‘最佳辯手’辯駁辯駁，看看我們誰輸誰贏。”

他捏了捏方潔的手腕示意，方潔說“好，我倒是要對你的道理洗耳恭聽一番”，便重新坐回了他的身邊。

“我們先來談談公平的問題。你以為突然跑去上海考試很輕松啊，手續流程之類的麻煩死啦，還影響心情。可我為什麽要費老大勁去上海考試？為什麽你的同學非要去北京考試？”韓嵩頓了頓：“歸根到底，是因為歷來北京和上海的錄取分數線就比其它地方低好多。照理說，這兩個一等一的大城市，教育水平比其它地方都要高，為什麽錄取分數線反倒還低呢，這對外省的考生公平麽——說到這，我倒想起一個挺有意思的事情，跟你一起上高數A班的付勤磊，黃岡中學來的，上學期高數、線數都是滿分的人，多牛B！他曾經就為此特別看不起祁宏，兩個人還在宿舍打了一架，拉都拉不開。”

“啊？”方潔一直覺得班上的男生相互之間都是和和氣氣的，比她們女生成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爭來吵去的和諧多了，原來也會有鬧到這樣不可開交的時候。

“這明顯就是付勤磊自己想不通了。”方潔輕笑一聲：“這個問題，其實也困惑了我一段時間，但是我現在可以鄭重其事的回答你——相對公平。”

“為什麽呢？其實性質不是一樣的麽？為什麽我這種你覺得不公平、但是祁宏他們這種就相對公平呢？”

“祁宏和付勤磊，分別來自北京四中和黃岡中學，正好，拿他倆分析是再好不過的典型了——我們成都七中也很厲害了，但是當年高考之前，外省的模擬考題，我們老師只看得起這兩家的卷子——不同的地方對教育的要求是一樣的嗎？當然不一樣，既然不一樣，怎麽能單單橫向比較錄取分數線的絕對值呢？都知道黃岡中學很牛，從黃岡中學出去的人對學習超級瘋狂、特別能吃苦、成績都很好、考分很高，可是除了學習成績和考試，他們還有什麽厲害的地方嗎？可能有，但並沒有成績那麽出名，反正我是不知道的；但是，北京四中就不一樣了，給我的感覺，是要求學生德智體美全面發展，是相當綜合的。就拿祁宏和付勤磊對比吧，見識、談吐、為人處事，孰優孰劣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到現在付勤磊主動跟我說過的話估計都不超過五句，我們還同是高數A班的呢。北京上海，自然有它們的教育模式，也許，人家培養的不是考試機器，而是整體偏向培養全面發展的、綜合素質極高的人才，可你不覺得外省的教育基本上還停留在以考分決定人品的階段嗎？人的精力畢竟有限，全面人才和學習機器誰更會考試，答案還需要我說嗎？祁宏的高考成績比付勤磊的成績低，並不表示他的智商就低，付勤磊在昏天黑地啃書的時候，說不定祁宏正在打籃球、練書法、學電腦、參加樂團演出、看時政要聞、跟外國朋友交流練習口語呢，難道這些就不重要嗎？祁宏的硬筆書法多漂亮啊，反觀付勤磊的字，說句不客氣的話，實在是不敢恭維，他除了高考分數高、還有什麽可以拿出來跟祁宏比的呢。如果把這兩個人的教育環境對調，說不定祁宏考出來的分數比付勤磊還要高、但是字比付勤磊的還要差。你瞧，現在兩人都在P大學習，人家祁宏還不是照樣學的很好？說不定以後祁宏依靠他豐富的知識背景會學得比付勤磊還要好。”

方潔停了下來，她覺得自己之前說的有些混亂，生怕韓嵩沒有聽明白她的意思。她想了想，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見識、談吐、閱歷、情商、樂器、書法、繪畫、詞賦、領悟、動手能力等等，請問，這些能力僅憑五科的高考成績就能衡量嗎？當然不能。但是這些重要嗎？反正我覺得非常重要。你剛才也說，北京上海的同學在這方面就是要比我們略高一籌。如果是這樣，全國劃定統一的錄取分數線，對他們才是真正的不公平。所以，考慮這些因素，我不認為北京和上海的分數線比其他地方低有什麽不合理，這是由地區教育的差異化造成的，起碼對相同地區的考生來說，高考政策一視同仁，人家也確實按照人家的標準給學生分了檔。”

方潔瞟了一眼韓嵩，見他正十分嚴肅的看著她，她笑嘻嘻的說：“我知道你開始崇拜我了，讓我說完你再表達你的崇拜之意吧。當然，北京上海的錄取也可能確實存在地方保護主義的色彩，比如，清華和北大在北京的招生人數幾乎跟在我們四川一樣多，北京的高考人數能跟一個四川省比？這是它不太合理的地方。所以，我開頭說，這只能是相對公平。但是，你的情況完全不同，你是在制造‘學習機’的地方上的學，錄取分數線較高、綜合素質要求較低，你本應該跟一群‘學習機’競爭，他們才是你的同類；可是，你卻在最後時刻，跑到錄取分數線較低、綜合素質要求較高的地方去考試，在以絕對分數做定論、無法量化綜合素質的規則下，你當然穩操勝券。這種做法，對你的‘學習機’同學不公平，對上海的考生也不公平。你這不是作弊，又是什麽呢——好，我的發言結束，下面請對方辯友陳述觀點，不限時。”

韓嵩卻好半天沒開口。

方潔心裏涼了半截：糟糕了，她已經努力避免使用尖酸刻薄的詞匯了，難不成還是把他說毛了？她轉過身來仔細打量著韓嵩，韓嵩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遠方，她舉起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怵：“你不會生氣了吧。”

他隨意的把她的手從他面前抹去：“還好，沒有生氣。我只是在認真思考你剛才說的那番道理，坦白說，我其實很震驚，而且有些不甘心。”

“知青你知道吧。”韓嵩問方潔，見她點頭，他繼續說：“我媽媽本是上海人，知識青年下鄉插隊的時候去的黑龍江。她們這類人跟你說的隨廠內遷的上海人性質可不一樣，是老老實實在農村磨練、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的。後來大批的知青返城，我媽為了我爸還是呆在東北，她把最好的時光都貢獻給了我們那個小縣城。上海經濟飛速發展帶給上海人的好處她沒有享受到，除了一個上海戶口，她幾乎與上海絕緣。而對於她唯一的兒子，她用這僅剩的戶口優勢為他的前程某個福利，我想這並不算過分吧。說句不好聽的，因為國家的原因，造成多少本應前程似錦的青年命運發生轉折甚至過得十分坎坷艱辛，他們有過多的怨言麽？很多遺憾，現在能在下一代的身上盡力得到彌補，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種安慰吧。”

方潔搖搖頭：“我又要反駁你了，你可不要生氣。你跟我說的，完全是兩回事。公平是在我們的心裏的，國家制度允許這種高考方式的存在、對知青的孩子補償是一回事，但是對我們同輩人是否公平，那是另外一回事。你可以上高中的時候就轉學去上海啊，這樣既享受到了補償，又遵循了公平，為什麽非要等到臨高考前再去呢？這讓旁人不得不懷疑你們的動機是否單純。”

她說得他又不吭聲了，半晌他才幽幽的開口：“很多事情哪有你說的那樣容易？我要是上高中的時候就去上海，我父母怎麽辦？他們都還沒退休；我住在哪裏？親戚家？給別人打麻煩不說，然後欠一屁股人情債。當然你可以說，我可以住校。但是誰不貪戀呆在父母身邊？不是逼不得已、誰會興高采烈的放棄從小到大的朋友和熟悉的環境、獨自去承擔適應陌生環境的那份孤獨？我知道你很強大，一個女孩子，高中就開始寄宿，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

是麽，我很強大麽？其實剛離開家的時候，還不是一樣很脆弱、還不是哭得稀裏嘩啦？盡管已經過了快四年不在父母身邊的日子，可是還不是從內心抗拒、還不是很想念？講道理，她的確是占了上風；可是說感情，她並非贏的那個人，起碼她比韓嵩少了三年時間承歡膝下，她是羨慕和內疚的。如果她會感到內疚，又怎麽能下那樣武斷的結論認為韓嵩的做法是錯誤的呢？

法與情，究竟誰更大？方潔默然了。

良久，韓嵩說：“我們倆到底誰贏了？”

方潔微笑著說：“誰也沒贏，我們打成了平手。”

韓嵩笑著看她。

“但是我想說，只要這種高考制度還存在，就一定有趁虛而入、弄虛作假的人，這是客觀事實，你必須承認。”

韓嵩說：“同意。”

“嘿嘿。有沒有覺得我很厲害，你直接承認你很崇拜我唄！”

“...，你，你的臉皮怎麽能跟我一樣厚？”

“哈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你沒有聽說過嗎？”

“…，可是我是男生啊，男女畢竟有別；而且，你為什麽不挑好的學？”

“因為暫時還沒發現你身上有什麽優點。”

“…，好吧，我認輸，我說不過你。”

“嘻嘻~”

……

我愛大海（趙詠華）

——陳樂融

常常沒有理由只想要去看大海

想偷偷騎上單車把所有事情都拋開

我不想只嘆息這人生沒有一絲空隙

能夠容下我太多燦爛的夢

還記得童年時後找幾個朋友看大海

小女生比賽看誰的浪花能漂到最遠的天外

我有些恐懼老朋友都已失去連系

女孩長大以後是否依然快樂

不是不曾聽人說紅塵會把人們淹沒

只是我堅持為了愛放手自己過

我愛大海看那波濤卷走我的悲哀

任它沙灘再長海鷗暄嘩

我作我的夢

我愛大海看那蔚藍藏著我的未來

想像著每個港口都有收獲

用青春陪自己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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