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酒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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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結束後,大家三三兩兩的往校園裏走。許琰挽著方潔,大聲的跟她商量新年的第一個該夜晚如何度過:“今天是元旦節呀,晚上那麽美好的時光總不能窩在宿舍看電視吧。你可別跟我說你要去上自習。沈卿和韓琴說要出去壓馬路,太沒情調了,散步哪天不能散啊。”

方潔想了想說:“要不我們去王府井吧,今天晚上肯定很熱鬧,去go個windowsh*ing咋樣。我還沒見過夜晚的王府井呢。”

方潔的眼前閃現的是春熙路節假日晚上熙熙攘攘、燈紅酒綠、熱鬧非凡的情景。她以前的元旦節一向都回家、並沒體會過大都市節日的夜晚,但是偶爾聽見女同學談論這個時候逛春熙路、人民廣場的那份愜意和閑適、一邊吃著小吃一邊欣賞令人驚嘆的滿天焰火,此情此景是很令方潔向往的。首都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在新年第一天的夜晚也應該是這樣的吧。

對於這個提議,許琰欣然同意,她還順便征集了身邊別的同學的意見,好幾個男生都願意去,這樣路上可就絕不冷清了。男生主張騎自行車,可是方潔和許琰都大叫沒有自行車,這時候要同去的韓嵩說:“方潔,我來帶你;秦野,你跟許琰要好,你負責帶許琰吧。”

方潔對著韓嵩嘻嘻一笑說:“我很重的,起碼比許琰重10斤。你帶我估計會把你累死,你太劃不來了。”

韓嵩笑著說:“我天天都鍛煉,身體好著呢。馱你,小菜一碟。不信,我們晚上試試就知道了。而且,我要真騎不動了,換你帶我不就完了——不過,看這個天,今天半夜多半要下雪,你跟許琰要記得多穿一點,別凍壞了。”

方潔點了點頭。她站在一邊默默的看著韓嵩這就開始跟幾個男同學興高采烈的張羅著晚上出行的事情,他們有些興奮,仿佛要奔赴的是一場絢爛華麗的超級盛宴一般。於是,她原本有些沈重的心情也被感染得略好了起來,甚至有些期待晚上的節目了。

方潔和許琰吃完晚飯就往男生宿舍樓去了。可是即便是元旦、即便秦野親自下來接、即便好話說了一大籮筐,樓管都不允許女生上樓,只準她倆在一樓門廳裏等著,秦野的臉都氣綠了——“我們今天下午專門把宿舍布置了一番,貼上了好多漂亮的彩帶、搞了氣球什麽的,就是為了迎接女生到咱宿舍參觀,結果白忙活了。”

許琰安慰他:“沒事兒,你們留著別拆,等下回咱可以上去了,再看也是一樣的嘛。”

秦野依舊不高興的說:“到那時候,氣球全都癟了。”

方潔在旁邊笑,漫不經心看著班上的男同學陸陸續續的從走廊裏冒出來。人基本上齊全了,卻唯獨不見韓嵩。秦野吆喝著大家準備出發,方潔便問他:“韓嵩呢?”

“韓嵩呀,這個家夥今天中午酒喝多了,到了下午人有些不舒服,這會兒還沒緩過勁來,所以他就不去了,換個男生帶你吧。”

方潔楞了,緊接著便是一股強烈的失望向她襲來,出行的興趣瞬間就消失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站在原地就是不肯走,許琰來拉她,她囁喏著說:“是他自己中午答應過我的。”

秦野說:“你這個一根筋的姑娘,答應了又怎麽樣,這是突發事件嘛。他身體不好,你怎麽不體諒一下,還非要他來帶你嗎?”

方潔咬了咬嘴唇,無論她承認秦野說得多麽的在理,也不能填補她心裏突然出現的那個空洞。她不得不跟著秦野和許琰離開,同時努力說服自己,即使韓嵩不在,她也能跟其他同學一起玩得很開心。

她站在門廳外的臺階上看著鉛灰色的天空,過堂風吹得她忍不住哆嗦了幾下,今天晚上果真很冷。她正欲下臺階,似乎聽見身後有人在喊她,她轉過頭去一瞧,韓嵩正從掛著厚棉被的宿舍樓門口笑呵呵的鉆出來。她似乎猜測到了什麽,欲言又止卻又終於滿懷期冀的問:“你怎麽下來了,不是說身體不舒服嗎?”

“我已經好多了啊,想跟你們一起去啊。我答應當你的車夫呀,怎麽能夠說話不算數把你丟給別人呢?”

方潔終於笑了,卻不再言語。

倒是秦野看到韓嵩有些驚訝,他一邊開自行車一邊朝他喊:“你怎麽下來了,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不就是比平時多喝了幾杯嘛,有什麽。”

“我看你今天下午到剛才那個樣子,可一點都不像只多喝了幾杯那麽輕松。”

韓嵩大手一揮,依舊笑著說:“行啦,室長大人,我自己的身體我心裏有數,不要再啰裏八嗦的操心啦。”

一群人呼朋喚友的從南門出發,準備先騎到西單再從長安街往東到王府井。韓嵩和秦野的自行車後座上分別帶著方潔和許琰,再有另外四對男生和四、五個獨自騎車的同學,大家說說唱唱笑笑的前行在明亮路燈照射下的馬路上,十分熱鬧。

不過,方潔卻有些默默的,她在想從今天中午提議去王府井到剛才、自己情緒上那些奇怪的、完全無所適從的波動。她跟韓嵩很熟嗎?其實,在今天以前,除了必要的接觸,他們好像再難有交集,關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是,她今天的反應怎麽會這樣的反常,似乎已經把他當作一個很重要的人,她居然會為了他心情如此起伏,盡管她到目前為止一點也不了解他。

嬉笑聲中,有同學叫嚷著讓方潔唱歌,她才回過神。不過,她有足夠的膽量在一大群的陌生人面前放聲高歌,卻在熟悉的同學面前害起臊來。在一片催促聲中,方潔只好說“你們可不要笑話我”,便唱了起來:

“池塘的水滿了雨也停了,淺淺的稀泥裏到處是泥鰍。天天我等著你,等著你捉泥鰍,大哥哥好不好咱們去捉泥鰍。小牛的哥哥帶著他捉泥鰍,大哥哥好不好咱們去捉泥鰍…”

“唱完了?”

“是啊,唱完了啊。”

簡單有趣的歌謠,三下五除二就唱完了,方潔笑嘻嘻的看著身邊的同學,很一副討打的模樣。

“這是啥歌啊,太短太幼稚了吧。方潔是你自己編的吧。”

“啊,嫌短嫌幼稚啊啊,那再來一首高雅高難度的吧。”她滿臉壞笑的唱:

“一個老頭穿靴頭,拿了斧頭上山頭;上山頭去砍木頭,砍了這頭砍那頭;後面來了個小丫頭,端了一盤小饅頭;地上一個小石頭,絆倒那個小丫頭;撒了一地小饅頭,回家挨了小拳頭。”

她瞧了瞧面面相覷又有些忍俊不禁的同學們,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好不容易順了氣她才說:“怎麽樣,好聽吧。這還真不是我亂唱的。小時候在路邊淘的盜版磁帶《臺灣校園民歌》,3塊錢一盤,被我翻來覆去的聽了好多遍,那時候的港臺流行音樂還沒進入大陸呢。”

流行音樂雖然好聽、錄音質量也更加精良,但是愛來愛去的總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還是這些早期的、聽起來土不拉嘰的校園民謠更生活化、更接地氣。

韓嵩問她:“這會兒恢覆本性了。你剛才悄無聲息的坐在後頭想什麽呢?”

方潔卻問非所答的說:“你有沒有力氣帶我啊?今天下午怎麽會不舒服呢?大家回學校的時候我看你也沒喝多呀。”

“我確實沒喝多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下午這裏疼,”韓嵩騰出手來摸了摸右下腹,“不過,現在真的已經好多了。”

“那裏是肝…”方潔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不行,你還是把我放下來,我不要你帶了。”

“都跟你說沒事了。”韓嵩就跟人賭氣似的:“我就不。”

方潔開始折騰他,抓著他的兩個胳膊使勁搖、或者咯吱他的咯吱窩、或者捶打他的背,她希望他能夠停車讓她下來。這一切都無果後,她只能生氣的說:“你這個人,真倔。就算現在好了,之前也是不好的,能不動就好好歇著、能少費點力氣就盡量不使勁,幹嘛呀你。”

韓嵩說:“你就安安心心在後頭坐著吧。我肯定不逞強,要是等會兒真不好了,再說嘛。你瞧你,大家高高興興出來玩,你幹嘛老惦記著讓我生病啊,真是。趕緊換個輕快的話題。”

方潔無奈的搖搖頭,怎麽還變成她的不對了?

“好吧,我不管你了。我怕什麽呀,又不是我的肝疼。平白無故撿個身強力壯的車夫+保鏢,只想我自己樂呵就對了。”

半個小時候,一群人大吃一驚的到了西單。這時候不過晚上七點半,可是整個西單除了路燈,沒有一處亮著光的,所有的商場、店鋪都關門歇業,路上連半個人影都見不著。許琰不由得大叫:“咱不是走錯路了吧。”

他們當然不可能走錯路,且不說男生地圖隨身帶,只看路上的各種指示牌和商場的名字都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這就是西單,而前面不遠就是赫赫有名的長安街。

這可是元旦節,這可是元旦節晚上的七點半鐘。繁華得聲名遠播的西單,居然黑黢黢的一片死寂。方潔不由得有些憂心的說:“北京的商場晚上幾點鐘打烊?不會王府井也是這個德行吧。那不是白跑一趟了。”

大家在西單停留了片刻,便上了長安街繼續往王府井進發。方潔本身冬天就怕冷,尤其是雙腳,如果不是因為北京有暖氣,她的雙腳可以從早上起床到晚上上床前都是冰冷的。在寒風中待了半個多小時,出門時積聚在身體裏的熱量已經消耗的差不多,她的腳已經涼了。她就盼著到了王府井能在商場裏晃蕩一會兒,讓自己再度暖和起來。

可惜,她無法如願。王府井也跟西單一樣,沒有一絲燈光、沒有一家開著的商鋪,安靜的猶如鬼城,男生想買個煎餅果子吃都找不到地兒,這跟大家心目中那個霓虹閃爍、歌舞升平、熱鬧非凡的場景大相徑庭。於是,大家開始集體想念起學校門外隨處可見的煎餅果子攤了。

秦野說:“這也太奇怪了吧。北京也,首都也,怎麽連我們蘭州都不如,我們蘭州的商場再次,起碼過節的時候晚上都十點半才關門呢,鬧市裏隨處都是館子可以吃。”

方潔使勁點頭:“就是就是,我也是想著春熙路晚上十分繁華才提議晚上到王府井逛逛的,結果…唉,真是太奇怪了。”

面對著黑咕隆咚的王府井,還能做什麽呢?只能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大家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趁興而來、敗興而歸,回去的路上都沒有來時滿懷期待、熱火朝天的興致。只是零零星星的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忙著趕路。

天氣越發的冷,路上的人越發的少。方潔把帽子扣得緊緊的,可還是覺得冷。她坐在自行車後座的時候早就習慣了緊緊抱著前面那個人的腰、把頭歪在他的背上,然而這回她可不能抱著韓嵩,只能沒有支撐的隨時掌扶著自己屁股下的後座,這令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像寒風中的一根草,晃來晃去的,是那般的擔驚受怕、搖搖欲墜。

她想起了陳旭,想起暑假的時候他騎著自行車帶著她穿梭在成都那些老巷子的畫面,她的歡笑聲與車頭的鈴聲都是那般“叮鈴鈴”的輕快與美好。他在前面騎得汗如雨下,她卻在後面抱著他輕輕松松的坐著——吊兒郎當的擺動著雙腿、時不時的跟他鬥嘴、在他費勁上坡的時候推著他的上半身大聲喊“加油加油”、拿陽傘故意遮住他的眼睛、或者在他的癢癢肉上搞幾下,非要他在“哎哎哎”的求饒之後,才會得意的停手。陳旭說她人格分裂,嚴肅的時候嚇死人,淘氣的時候氣死人,犯起傻來笑死人,其實她在他面前,好像,一直都是淘氣和犯傻的。

方潔又沈默了,她緩緩的、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對往事的一番追憶。

快要到學校的時候,韓嵩問:“方潔你冷嗎?”

她老老實實的回答:“冷。”

“那我要快點騎,讓你早點回宿舍。”韓嵩如是說。

韓嵩和秦野送方潔和許琰回宿舍的時候,方潔整個人已經凍透了,即使是房間裏的暖氣撲面而來,她都不願意摘掉帽子手套、脫掉厚厚的外套,只是哆哆嗦嗦的坐在凳子上抱著自己裹得更緊。

許琰一邊脫衣服一邊說:“你怎麽冷成這樣。”

話音剛落,窗戶突然連續發出巨大急促的聲響,將兩個人嚇了一大跳。許琰走近窗戶打開它,方潔聽見韓嵩的聲音:“給你們倆買的煎餅果子,趕緊趁熱吃了吧,這個鬼天氣,實在太冷了。”

許琰沖韓嵩道了謝,把窗戶關上,將裝著兩個煎餅果子的食品袋拎到方潔面前,她自己先迫不及待的啃了一口。金色的煎餅果子,拌著翠綠的蔥葉,塗上一層美味的醬汁,再夾著一片薄脆,正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方潔也忍不住捧著啃了一大口。

許琰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她賊兮兮的對方潔說:“我覺得韓嵩可能有點喜歡你。”

方潔楞了楞,瞬間就笑了起來。她認認真真的想了想說:“不會。我們的關系,其實很普通,平時接觸的機會其實少之又少,不可能的。你會去喜歡一個你只淺淺的交談過幾句、而且完全不了解的人嗎?”

“你太教條了。按照你的邏輯,怎麽去解釋一見鐘情?我倒覺得有可能。你看他今天明明身體不好還要跟我們出去,堅持要帶著你;然後又特地給你買煎餅果子送到宿舍來。”

“這話說的,他不是也給你買了嗎?我只能說,他相比與其他男生,比如,你的那個秦野,心更細而已。”

許琰笑而不語。

“你可不要毫無根據的亂猜,如果你猜錯了,反倒辜負了他的一片好意。班長大人,一碗水自然是要端平的。他是個好人,有時候冷眼旁觀,他平時對班上每個同學都挺好的。反正,我覺得是不會的,你不要亂想他。”

方潔語氣很誠懇、異常恬靜的看著許琰。

許琰搖搖頭說:“這種事情,要等一段時間再說。反正,我不改我的看法。方潔,咱們來打個賭吧,不管你以後喜不喜歡他,如果是我對了、有一天他跟你說他喜歡你的時候,你一定要告訴我,然後請我吃大餐。”

方潔笑了起來:“許琰,你這個壞家夥。也行啊,神婆,咱們只能對你的預言拭目以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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