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差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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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程宇陽勤工助學的刺激,方潔也在琢磨著能打份零工什麽的。對於她這種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拉不下臉、又很緊張她寶貴時間的人來說,家教無疑成了最合適的、看起來也最容易搞定的工種。但是她很是愁苦,不知怎樣才能找到家教,所以當某個晚上回去看見許琰正在研究一張家教中介的宣傳單時,喜出望外的認為這簡直是老天爺聽見了她內心的呼喚、格外開恩為她的心想事成助一臂之力。

這個家教中介離她們學校真的好遠,方潔和許琰在地圖上查了查,已經快靠近北五環了。她倆坐著一點都不熟悉的公交車顛來倒去、七拐八拐的到達目的地,哪知跳下車來,四周的荒涼真讓方潔心中有些發緊——這不就是田間地頭嗎?只看見一排排平房和平房後綠油油的田地,公交站的周圍正在大興土木,揚起的黃土瞬間就迷糊了她的眼睛。反正,亂糟糟的。

家教中介並不難找,就在距車站不遠的一排靠馬路的平房內最裏面的一間,待客的沙發、玻璃茶幾、老板桌椅、龐大的書櫃、大型的盆栽等等都打理得十分整潔妥帖,看起來還挺上檔次,完全就是一個辦公室的模樣,只是除了老板桌子後面坐著一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年輕男人,一個其他人也沒有。

許琰倒是挺大方的先走了進去,方潔跟著她也坐在了年輕男人的對面。對方和藹的詢問了她倆的基本情況,在“嘖嘖”的P大是個極好的學校、P大學生都是高材生的盛讚中,年輕男人從抽屜裏掏出了一本又一本厚厚的硬皮簿遞給她們,方潔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各種需求的家教信息,只是,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而已。

年輕男人讓她們自己挑覺得合適的,方潔很高興。她認真的搜索、記錄和對比著信息,許琰倒是淡淡的似乎不怎麽感興趣,只是隨意的看了看,便伶牙俐齒的拉著年輕男人開始扯東扯西。

方潔找的是西直門附近要求教初三英語和數學的兩家,這兩門是她的強項,教起來心裏比較有底;而且對方家裏離學校也近,教的又都是女孩兒。年輕男人微笑的對她說:

“小姑娘,一條信息是50塊,兩條就是100塊。你現在把錢交了,我就把聯系方式告訴你。我還要給你開正規的發票呢!”

許琰笑嘻嘻的說:“可咱怎麽保證你給咱的信息是真的呢?”

年輕男人也笑著說:“這個小姑娘挺有意思的,不過你說的完全有道理。這個問題好解決啊,你用我這裏的電話,當場就能聯系對方家長,約好第一次上課的時間。我跟你們說哦,我這裏是辦了經營許可證的正規家教中介,看看墻上掛的許可證了沒有?你們到北師大附近的那些中介去看看,他們的證都不一定有我這裏的齊全,而且那些中介提供的家教信息位置都很偏的。咱這跟北師大、首師大幾個師範大學都有密切合作,所以我們這裏的信息是全北京市家教中介裏數一數二的全、更新速度也是數一數二的快,咱家有的信息別家還真不一定能拿得到。”

許琰點點頭,東張西望了一番,不再言語。

方潔也不是不擔心對方可能是騙子,尤其是這荒郊野外的,搞家教的中介幹嘛落戶得這麽偏?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嗎?她一進門的時候確實也認真端詳了掛在墻上那麽多的許可證,覺得不像是假的;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麽多的家教信息,對方也無法預知她要選擇哪條,一條信息的聯系方式可以作假,這麽多的信息由她來隨機抽樣,難道都可以作假接聽麽?所以她掙紮了一下,還是決定相信一回。

方潔交錢的時候,許琰偷偷跟她耳語,“要不你先教一個看看吧,別那麽貪心”,方潔笑笑的說:“就這樣吧。”

年輕男人給了她兩家人的聯系方式,方潔一一撥打過去。對方都在方潔自報來歷時有些恍然大悟,“對對對,我們就是在XX家教中心登記的,沒想到這麽快就安排好小老師了”。其中一戶人家好像是奶奶接的,說大人正帶著孩子在北京郊區游玩,要周日晚上回到家詢問過大人意見後才能確定第一次上課的時間;一戶人家好像是爸爸接的,說孩子正在上周六的補習班還沒下課,要等孩子晚上回家商量後再給答覆。

年輕男人笑呵呵的說:“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都是正主兒。怎麽樣,這位小姑娘,你要不要也找一家來試試?”

許琰笑了笑,說:“我下次再來。”

回學校的時候,許琰在公交車上有些懨懨欲睡,而方潔,雖然塵埃還未完全落定,卻已經開始暗暗的盤算——就算一周上課一次,一次兩小時,每小時20塊錢,那麽每周也是80塊,上兩周就能把中介費給賺回來。每周80塊呢,一周多的飯錢了,如果一直這樣持續,她的生活費真的就不需要家裏給了。真好!

周日下午,方潔又期待又忐忑的給兩家人打電話,兩家人的答覆依舊是未確定,反正肯定是下周末。她在失望之餘,卻也能說服自己繼續相信這兩信息的真實性,最起碼電話還是能打通的。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方潔鍥而不舍的打了若幹次電話,結果都變成無人接聽或者索性直接掛斷的“嘟嘟”音後,她才不得不悲催的擔心,她可能是真的被騙了。她再打那家家教中介的電話,無論怎麽打,也是永遠也撥不通的“嘟嘟”音。

這樣反反覆覆折騰了一個多星期,她聯系不上對方,也沒有人聯系她。

黃粱一夢不得不醒,她一個人坐在小花園的主席像下默默流淚了很久。

這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遇到騙子。媽媽說,人不能貪小便宜,貪小便宜的人表面上看賺到了,然而通常都會吃大虧。可是,她沒有想貪小便宜呀,她跑了那麽遠的路、並沒有在中介費上討價還價、壓根也沒有去想過課時費的高低,她只是想安安穩穩的找份家教、靠自己的勞動來換取報酬而已;她也不是沒懷疑過這也許是個騙局,可是即使是在半信半疑之間,她還是選擇了相信。現在想來,她所有的想法、行為確實很簡單幼稚並沖動,但是她並沒有傷害任何人。占便宜的是那個騙子,為什麽吃大虧的卻是她?

她又傷心又憋屈還有些想不通,只能怪自己太傻太天真。她能夠做到不貪任何小便宜進而主動降低被欺騙的風險,那畢竟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事;但是來自外部世界降臨在她身上的欺騙,那就她無法控制的事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擦亮眼睛、多張幾個心眼、不能再那麽隨隨便便相信別人而已。

方潔在吃飯的時候把這件事情說給魏鵬程和程宇陽聽,兩個男生放下勺子面面相覷了一陣。程宇陽皺著眉頭“傻妞”、“傻妞”的嘆了好久的氣,魏鵬程則除了說她“瓜”再無別的言語。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真的很危險?”程宇陽臉上是方潔極少見到的憂慮之色:“還好別人只是圖你的錢。你們兩個小姑娘,去到那麽偏僻的地方,對方是個身強力壯的大男人,要是真出了什麽別的事兒,還得了?你怎麽會這麽笨,這種發到宿舍裏的宣傳單也會相信。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從真空世界裏長大的,怎麽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呢?”

“還有,做事情有你這麽急功近利的麽?許琰在一旁都提醒了,依然執迷不悟。什麽事情不是循序漸進的來的,想賺錢想到這個份上了嗎?”

方潔不吭聲,眼淚在眼睛裏打轉,她轉過頭去望向窗外,稍微一閉眼睛,淚滴就掉了下來。程宇陽最後一句話戳中了她的要害,她一直不願意面對的要害,她的確是太著急、太想賺錢了,所以她幾乎是輕而易舉就上了當。這件事情中,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滿滿的美好期冀,卻演變成了最致命的錯誤。她只要想到這裏,就千般抗拒,心中如同千萬只螞蟻噬咬一般難受。

“好了好了,她已經夠郁悶的了,你也少說我妹兒兩句。”魏鵬程出來打個圓場:“你要是真的想找家教,就去北師大對面那些中介,聽說開了很多年了,還是比較可靠的。”

方潔搖搖頭,“不想想了”。

現在的她,在這個當口上,脆弱得一想到家教的事情都會被刺激得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無論可靠不可靠她暫時都不想再折騰了。她真的需要花一段時間讓自己學會心平氣和的接受和消化這次被騙的教訓,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呆著、讓自己緩緩恢覆正常了以後再說吧。

魏鵬程瞅著她垂頭喪氣的模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掏了掏書包,拿出三封信遞給方潔。

“我簡直就要成了你跟陳旭的專職郵遞員了,每周雷打不動起碼三封信,去信箱取信都取不贏。這哈應該高興點了嘛。”

魏鵬程是他們班的郵遞管理員。他跟方潔在多次閑扯中已經相互把有女朋友、男朋友的事情告訴了對方,魏鵬程甚至在方潔最初的陣痛期還跟他的“妹夫”通過電話,在聽了陳旭陳述了方潔一堆缺點後承諾會好好照顧方潔。而方潔倒是對來自農村的、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魏鵬程有女朋友、且人家是從初中開始就有好感、高中就確定戀愛關系一事大跌眼鏡,更驚訝的是原來班上還有幾個特別老實的男生也正在跟以前的女同學異地戀。她一直認為早戀這種事情只有她這種骨子裏隨性又叛逆不聽話的人才能幹得出的事情,原來,它其實根本不分老實不老實、聽話不聽話、農村不農村,只要心裏有感覺,就會發生,而且似乎沒有什麽理由。

有兩封信是陳旭寫來的。方潔心情不好,看著字裏行間的殷殷關切和疼愛,沒有更加高興,反而郁郁的落下淚來。而另外一封信——跟陳旭就讀同一間大學同一個系同一個班的同學寫來的信,卻讓方潔閉著眼睛咬牙切齒了很久才慢慢的緩過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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