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關燈
小
中
大
江正濤出了門。
而江晗又發了消息，[江老大：所以好不容易生日在周末，就過一過唄？]
之後，段則淮一直沒回覆。
江晗撇撇嘴，抱怨著怎麽段則淮總是忽然之間消失。
而另一邊，段則淮終於是等來了江正濤。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江正濤真人，跟財經新聞上的照片或者是一些訪談視頻中相比，真正面對面時，江正濤的那股子上位者的氣勢更加有壓迫感。
在江正濤推門走進包間後，段則淮立即從座位上站起身問好，“江叔叔您好。”
江正濤點點頭，臉上沒什麽笑意，顯得態度有些淡，段則淮就更加心裏沒底了。
他拿出了準備好的黃酒，恭恭敬敬地遞上前，“江叔叔，這是我自家釀的黃酒，一點心意，我爸爸的事情，實在是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江正濤眼下閃過一絲詫異。
他倒是沒想到，段則淮還會準備禮物，還是自家釀的黃酒，這禮物挑得也挺不錯。
江正濤嘴角終於是多了一絲笑容，點頭接了過來，“謝謝，你有心了。”
他擺擺手，示意段則淮坐下，“你不用緊張，我今天見你也不是興師問罪的，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這我還是能分得清。”
段則淮微微松了一口氣，松到一半隨即又提了起來，不是因為段國華，那就是因為江晗了？
莫非江正濤真的以為他們在談戀愛？難道要正如韓英騏所說，甩他五百萬，讓他離開江晗？
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了江正濤，段則淮就更加忍不住胡思亂想，都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生了銹。
“是這樣的，”江正濤開口道，“你的家庭狀況，我了解了，我蠻佩服你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可以保持這麽優秀的成績，你這樣的孩子，我覺得，前途不可估量的。”
段則淮聽得一楞一楞的，這是……在誇他？
不是因為段國華而興師問罪的？也不是讓他遠離江晗的？竟然是……在誇他？
段則淮的震驚之色難掩，片刻後，才重新管理好面部表情，認真聽江正濤繼續往下說。
“是這樣的，我們江氏集團最近在做一些慈善公益項目，其中就包括了資助貧困學生，今天來找你就是來商談這件事情。”
段則淮一驚，“您想資助我？”
江正濤點頭，“以後你母親的醫藥費，以及你將來的學雜費，甚至說你想出國留學，這些費用，都可以由江氏集團全額出資。”
江正濤說的這番話，就如同是天上掉下的餡餅，僅憑墊付段媽媽所有醫藥費這一項，就足以讓段則淮欣喜若狂，而今後的學費資助，也能讓段則淮毫無顧慮地追求學業上的進益，然而他並沒有驟然歡喜起來，反而微微凝了眉，“有條件？”
他不太相信江正濤作為一個商人，會無條件給他資助，哪怕是江氏集團要做公益，段則淮自認自己沒有這個本事能讓江正濤親自前來。
江正濤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聰明，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條件其實很簡單，你要配合江氏集團宣傳演講之類的所有活動，說直白點，就是需要為江氏集團打廣告，幫江氏集團把公益項目做大聲勢，同意嗎？”
江氏集團做的這些公益活動，反響很一般，江正濤覺得，這應該是缺少一個代言人，如果被資助學生拿出了相當可人的成績，那這就是一場完美的營銷。
江正濤是商人，既然以江氏集團的名義做慈善，那一定是要追求回報的，而並不僅僅是慈善。
段則淮明白了，且對他來說，似乎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在這等生活的重壓下，他當然不會為了固執地堅守“清高”這個詞而拒絕這樣的資助，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胸口有些發悶。
段則淮知道，在心底深處，他是不願意的，說不上確切的理由，但就是打心底裏不喜歡。
但不喜歡不是他可以枉顧病重的母親的理由。
所以，段則淮只遲疑了片刻，就點點頭道：“沒問題。”
江正濤笑起來，“爽快，那回頭我讓人擬了合同給你送過去。”
段則淮點頭應下，想了想，又問：“江叔叔，您為什麽要幫我？因為我是江晗同學？”
雖然江正濤的資助是有條件的，但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段則淮都是極大的受惠者。並且，其實江正濤完全不必親自找他約他見面的，完全只需要把這個任務交給底下的人做就行，家庭條件不好但成績優異很有潛能的人，並不難找，甚至說，顯而易見的，資助山區的貧困孩子要比資助一個賭鬼兒子更能得益。
江正濤也不含糊其辭，直截了當道：“確實有這個原因。因為你爸爸我也順道查了一下你的情況，不得不說，你確實令我佩服，正巧公司正需要這樣一個學生，你又與晗晗關系不錯，既然如此，那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謝謝您，您這份資助對我意義很大。”段則淮道。
這句道謝是真心的，哪怕他心裏頭有些悶，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感激，並且，面上也未表露出他的真實情緒分毫。
“不用道謝，咱們只是互利共贏，你是拿自己的水平得到的這份資助。”
不得不說，江正濤很準確地把握了眼前這個少年的心理狀態，維護著他的自尊心。
說完了正事，段則淮以為這位日理萬機的老總會很快離開，卻沒想到，江正濤又點了一些茶水點心，似乎還有話跟他說。
江正濤先是說了後續的工作，“之後，如果有事找你，我會讓秘書聯系，但在你高考之前，一般不會有雜事，你只需要專心念書就行，以及你母親的治療，我們會提供國內最好的治療方案，你也不用擔心任何費用問題。”
段則淮再次很鄭重地道了謝。
“不過你父親的賭債，是不包含在資助金額裏面的，我只資助值得資助的人。”江正濤說。
段則淮並不意外，“我明白的。”
江正濤啜了口茶，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又沒有開口。
段則淮很困惑，問：“江叔叔，您還有別的要囑咐的嗎？”
江正濤瞥了他一眼，“哦，囑咐倒是沒有，有個問題想問一下你。”
“您問。”
“你跟晗晗，在談戀愛嗎？”江正濤問，又強調，“說實話。”
段則淮楞了下，下一刻連連擺手加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真的沒有！我跟江晗就是同學，沒別的，一點都沒有！”
他連連否認後又猛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輕咳了聲，“叔叔，關於我跟江晗在談戀愛的謠言，是我爸為了攀上江家瞎傳的，我爸的話，能信嗎？我們真的就是普通同學，江晗同學也是一心撲在學習上，絕對沒有早戀的。”
江正濤看著嚇了一大跳的段則淮，有些疑惑為什麽他反應這麽大，可能是高中生對戀愛這個話題太敏感了？但對於這個說辭，他還是信了七八成的，於是點點頭，“行，那叔叔就相信你，其實我沒那麽古板，不管是晗晗的交友還是戀愛，都不會去幹涉的，只不過，你們現在還是應該以學習為主，早戀是很容易影響學習的。”
段則淮很乖巧的點頭。
對於段則淮的反應，江正濤還是比較滿意的，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還算是愉快。
從會所出來後，段則淮重重舒了一口氣，一件心事算是徹底放下了。他手掌貼了貼臉頰，有點熱，可能還挺紅的，也不知是因為包間裏暖氣太熱還是怎麽。
他打開手機，有好多的未讀消息。
韓英騏一連發給了他好幾條，時間就在十分鐘前。
[英俊如我：怎麽樣怎麽樣？江晗爸爸說什麽了？]
[英俊如我：怎麽不理我？難道你們還沒結束？]
[英俊如我：看到消息立刻回覆我啊，我很想知道江晗爸爸有沒有甩錢給你]
段則淮看著這幾條消息，眼角抽了抽，但轉念一想，從頭到尾江正濤說的話，從資助到告誡他不要早戀，好像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委婉地甩錢讓他離開江晗？
段則淮甩了甩頭，把這個奇葩的想法丟出了腦海，緊接著又看到江晗還給他發了消息。
[江老大：所以好不容易生日在周末，就過一過唄？]
[江老大：怎麽又不回覆我了？]
[江老大：我發現你特別容易忽然間失蹤]
[江老大：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遭到了劫持或是被綁架了]
段則淮輕笑一聲，趕緊回覆，[段王爺：剛才有點事兒]
他打著字，正要答應過生日的事兒，猛地又想到了江正濤給他的資助，忽的手指一頓，胸口悶悶的感覺又升了上來。
於是，段則淮改變了主意，[段王爺：算了，很快就要物理競賽了，物理競賽之後又馬上就是期中考試，還是少玩一點]
他剛點擊了發送，身後忽然就傳來江晗的聲音，“段則淮！”
段則淮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他轉過頭，就看到江晗從人行道穿過了馬路，向他走來。
他驀地有些慌，就好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一樣。
江晗小跑到他面前，“你怎麽在這裏？”
江正濤定的這個會所就在江家所在別墅區的對面。
段則淮一慌，反問道：“那你怎麽在這？”
江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家就在這啊，我出來去超市買點東西。”
“哦……”段則淮楞楞地點頭。
江晗疑心立刻就起來了，“所以你怎麽在這？”
“那個……我就是有點事兒。”
“什麽事兒？”
這一片算是恒城裏典型的富人區，圍繞著江家所在的別墅區——康城山莊所建的，全是高檔的酒店或者會所，段則淮出現在這裏，能有什麽事兒？江晗表示懷疑。
段則淮還在那含糊其辭，“就是有點私事兒。”為了跳過這個話題，他轉而又問，“康城山莊這個裏頭有湖泊有游艇還有高爾夫球場的小區裏面沒超市嗎？你為什麽跑到外面來？”
江晗疑心就更重了，“我樂意，裏頭的價格貴我喜歡外面的超市怎麽了？話說段則淮，我怎麽覺得你那麽緊張呢？”
段則淮立刻搖頭，“沒有啊，你還挺節儉的嘛！”
還在一個勁兒轉移話題。
江晗又想起來，她出大門時，剛好還撞見了往裏頭走的江正濤，以及江正濤出門前，還說了約了人見面。
哦對，回來的時候江正濤手上好像還拿了一瓶黃酒，看包裝，不像是買來的，而是哪家人自釀的。
江晗腦子很靈活，轉而又想起，就在前兩天，段則淮還旁敲側擊地問過她江正濤喜不喜歡喝酒。
她上下掃了段則淮一眼，敏銳地發現，段則淮這次的穿著打扮是花了心思的，幹凈整潔，大衣裏面似乎還穿著件西裝馬甲，看上去挺正式。
段則淮被江晗盯得渾身不自在，不自覺後退了一步，“怎麽了？”
江晗眉梢高高跳起，“你到這兒來，是跟我爸約了見面？”
段則淮心臟“咯噔”得蹦了一下。
……這都能猜出來？她是從哪裏發現端倪的？
段則淮有片刻的猶豫，是要堅定否認呢還是坦誠相告呢？他既然受了江氏集團資助，那江晗肯定早晚要知道的，好像堅定否認會使得在江晗得知後顯得自己像個傻子……但如果坦誠相告，段則淮忽然又不知道要怎麽說。
而就在他猶豫的工夫，江晗已經肯定了，“你跟我爸見面了是？”她一瞬間忽然很擔心，“他找你說了什麽？”
段則淮正組織著語言，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韓英騏來電了。
於是他只能先接起來，“餵？”
“哈你接電話了，看來跟江晗爸爸見面見完了是不是？”
段則淮沒戴耳機，手機有些漏音，足夠讓一旁的江晗聽到，他看了她一眼，答：“嗯，見完了。”
“你怎麽不及時回我消息嘛，我等得好焦心的，快跟我說說，江晗爸爸到底有沒有甩給你一沓錢讓你離開他女兒？”
段則淮：“……”
聽得一清二楚的江晗：“……”
段則淮沒回答，擡起眼，看著江晗，耳根子都有些泛紅。
江晗跟他對視了一面，然後劈手奪過了他的手機，放在耳邊，“韓英騏，剛剛你說什麽呢？”
電話那頭的韓英騏：“……”
韓英騏被嚇了一大跳，手一抖，按下了掛斷鍵。
江晗聽到手機裏的忙音，扯了扯嘴角，把手機還給段則淮，“他掛了。”頓了頓，又說，“你是不是應該有話對我說？”
段則淮撓了撓脖子，“那個……其實也沒什麽……”
江晗斜睨了他一眼，一把拽住段則淮大衣後的帽兜，扯著他往前走，“去前面的全家坐坐。”
“哎哎哎松手別那麽暴力嘛！”段則淮企圖把自己的帽子從她手中給抽出來，一不小心碰到了江晗的手，涼涼的，柔柔的，驚得一縮，又把手給縮了回來。
就這樣，段則淮被江晗一路扯進了全家便利店，為此段則淮都是倒著走的。
兩人在窗前坐下，江晗道：“說，我爸找你幹嘛。”
段則淮默了下，低聲道：“資助我，說我媽的醫藥費，以後我學習的學雜費，都會提供。”
江晗一驚，詫異地看向段則淮，“就這個？沒別的？”她原本還猜測是不是段國華來向她要錢的事情被江正濤知道了，因此江正濤去警告段則淮的。
段則淮點頭，“就這個。”
江晗將信將疑，“那是好事兒啊！為什麽要瞞著我？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告訴我這件事兒。”
段則淮擡了擡眼，想出了一個理由，“維護我的自尊？好讓我跟你相處不會尷尬？”
江晗楞了下，喉口一卡，說不上什麽感覺，微微低了頭，輕聲道了句，“抱歉。”
可能是段則淮一向表現得太陽光，她竟然絲毫沒有考慮過被資助後自尊心的問題。
她這個反應，反倒讓段則淮也是一楞，剛才他開口時，大約是慌張情況下隨口道來的理由，只是江晗當了真，覺得自己確實傷了他自尊，段則淮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說。
其實並沒有傷自尊的問題，段則淮還沒有那麽脆弱，被資助也不是那麽丟人的事情，更何況，如果他自己不優秀，也拿不到這個資助。
只是面對江晗的時候，段則淮會覺得，自己跟她的差距忽然拉大了許多，故而心情有些悶。
一時間，兩人都靜默下來，氣氛有股說不出的尷尬在。
最終，還是段則淮受不了這樣的相處，道：“其實不告訴你，是因為先前江叔叔還找過我爸爸。”
“什麽？”江晗驀地擡頭，“找你爸爸？為什麽？”
段則淮索性不再瞞她，“我爸爸之前不是在你那碰了釘子嗎？之後他也沒消停，到處說我跟你在談戀愛，企圖攀上江家，後來被你爸爸知道了，叫過去警告了一番。”
江晗聽到段國華說她跟段則淮在談戀愛，一窘，“你爸爸真的……”
“讓人很無語對不對？”段則淮笑了笑，笑容中帶了一股自嘲的意味在，看得江晗有些心酸。
段則淮繼續說：“我知道後，向你爸爸道了歉，然後你爸爸約我見一面，在去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找我是為什麽的，還以為興師問罪呢，結果是資助的事情。”
他又扯著嘴角笑了笑，“我爸做了這樣的事情，我哪裏好意思讓你知道。”
“這有什麽，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江晗道。
不愧是父女倆，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段則淮搖搖頭，“到底是我爸，還給你們家添了這麽多麻煩。”
江晗見他情緒有些低落，拍拍他肩膀，“行了，反正都過去了，咱們不說這個。話說，我爸今天對你不兇？”
江正濤其實一直都是一個很嚴厲的人，也就是現如今江晗特別聽話地學習，他夙願終成，才對她尤為寵溺。又因為段國華的荒唐事在先，江晗其實挺擔心江正濤對段則淮的態度會不好。
段則淮咧著嘴笑起來，“當然不兇，都說了他今天找我是談資助的事情的。再說了，他真的是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幫我把最棘手的事情都解決了，就算他很兇，我也照樣感激涕零。”
江晗見他心情似乎好轉了一些，也跟著笑，“那就好。之前我聽說過江氏集團在投資很大的公益項目，對接貧困縣學校什麽的，早知道，我早先就可以跟他提一提了。”
“別別，你去提味道就不一樣了，這可就真傷我自尊了啊！”
江晗撇撇嘴，按下不提，又不放心地問了句，“我爸沒給出什麽條件？比如你讀書讀成後要給他效力什麽的？”她總覺得，以江正濤的性格，在段國華惹到他的情況下，不太可能會無緣無故給資助，哪怕段則淮本身確實很優秀。
只是證明，知父莫若女，江晗還真說對了一半。段則淮道：“條件有，但不是這個，只是讓我以後能配合宣傳。”
江晗嘖嘖搖頭，“江氏集團資助出一個高材生，我爸還真會打算盤，連做慈善都不會吃虧。”
段則淮無所謂地笑笑，“現在的大公司做慈善，基本上都是為了廣告效應，但好歹是實打實做了慈善的，也沒什麽好指摘的，再說了，這樣還能顯得我也不是平白無故被施舍的對不對？還能讓我自我肯定呢。”
大概這就是樂觀者的心態。
“你沒壓力就好。”
段則淮勾了勾唇，“不會。”
不過，雖然他否認了，但江晗覺得，段則淮受了她父親資助，面對她的時候，恐怕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她不想這樣。
於是，她晃了晃手機，“剛你給我發的，不辦生日會，再考慮一下，嗯？”
這一聲“嗯”，還頗有霸道總裁似的壓迫在，竟讓段則淮無從拒絕。
段則淮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行。”
江晗笑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這樣才乖嘛！”
段則淮瞬間跳了開去，“別揉我頭，你怎麽總是揉我頭，男人的頭可不是能隨便揉的！”
江晗大笑起來，方才的陰郁氣氛消散了幹凈。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個霸道總裁·江和小白臉·段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而江晗又發了消息，[江老大：所以好不容易生日在周末，就過一過唄？]
之後，段則淮一直沒回覆。
江晗撇撇嘴，抱怨著怎麽段則淮總是忽然之間消失。
而另一邊，段則淮終於是等來了江正濤。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江正濤真人，跟財經新聞上的照片或者是一些訪談視頻中相比，真正面對面時，江正濤的那股子上位者的氣勢更加有壓迫感。
在江正濤推門走進包間後，段則淮立即從座位上站起身問好，“江叔叔您好。”
江正濤點點頭，臉上沒什麽笑意，顯得態度有些淡，段則淮就更加心裏沒底了。
他拿出了準備好的黃酒，恭恭敬敬地遞上前，“江叔叔，這是我自家釀的黃酒，一點心意，我爸爸的事情，實在是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江正濤眼下閃過一絲詫異。
他倒是沒想到，段則淮還會準備禮物，還是自家釀的黃酒，這禮物挑得也挺不錯。
江正濤嘴角終於是多了一絲笑容，點頭接了過來，“謝謝，你有心了。”
他擺擺手，示意段則淮坐下，“你不用緊張，我今天見你也不是興師問罪的，你爸爸是你爸爸，你是你，這我還是能分得清。”
段則淮微微松了一口氣，松到一半隨即又提了起來，不是因為段國華，那就是因為江晗了？
莫非江正濤真的以為他們在談戀愛？難道要正如韓英騏所說，甩他五百萬，讓他離開江晗？
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了江正濤，段則淮就更加忍不住胡思亂想，都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生了銹。
“是這樣的，”江正濤開口道，“你的家庭狀況，我了解了，我蠻佩服你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可以保持這麽優秀的成績，你這樣的孩子，我覺得，前途不可估量的。”
段則淮聽得一楞一楞的，這是……在誇他？
不是因為段國華而興師問罪的？也不是讓他遠離江晗的？竟然是……在誇他？
段則淮的震驚之色難掩，片刻後，才重新管理好面部表情，認真聽江正濤繼續往下說。
“是這樣的，我們江氏集團最近在做一些慈善公益項目，其中就包括了資助貧困學生，今天來找你就是來商談這件事情。”
段則淮一驚，“您想資助我？”
江正濤點頭，“以後你母親的醫藥費，以及你將來的學雜費，甚至說你想出國留學，這些費用，都可以由江氏集團全額出資。”
江正濤說的這番話，就如同是天上掉下的餡餅，僅憑墊付段媽媽所有醫藥費這一項，就足以讓段則淮欣喜若狂，而今後的學費資助，也能讓段則淮毫無顧慮地追求學業上的進益，然而他並沒有驟然歡喜起來，反而微微凝了眉，“有條件？”
他不太相信江正濤作為一個商人，會無條件給他資助，哪怕是江氏集團要做公益，段則淮自認自己沒有這個本事能讓江正濤親自前來。
江正濤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聰明，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條件其實很簡單，你要配合江氏集團宣傳演講之類的所有活動，說直白點，就是需要為江氏集團打廣告，幫江氏集團把公益項目做大聲勢，同意嗎？”
江氏集團做的這些公益活動，反響很一般，江正濤覺得，這應該是缺少一個代言人，如果被資助學生拿出了相當可人的成績，那這就是一場完美的營銷。
江正濤是商人，既然以江氏集團的名義做慈善，那一定是要追求回報的，而並不僅僅是慈善。
段則淮明白了，且對他來說，似乎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在這等生活的重壓下，他當然不會為了固執地堅守“清高”這個詞而拒絕這樣的資助，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胸口有些發悶。
段則淮知道，在心底深處，他是不願意的，說不上確切的理由，但就是打心底裏不喜歡。
但不喜歡不是他可以枉顧病重的母親的理由。
所以，段則淮只遲疑了片刻，就點點頭道：“沒問題。”
江正濤笑起來，“爽快，那回頭我讓人擬了合同給你送過去。”
段則淮點頭應下，想了想，又問：“江叔叔，您為什麽要幫我？因為我是江晗同學？”
雖然江正濤的資助是有條件的，但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段則淮都是極大的受惠者。並且，其實江正濤完全不必親自找他約他見面的，完全只需要把這個任務交給底下的人做就行，家庭條件不好但成績優異很有潛能的人，並不難找，甚至說，顯而易見的，資助山區的貧困孩子要比資助一個賭鬼兒子更能得益。
江正濤也不含糊其辭，直截了當道：“確實有這個原因。因為你爸爸我也順道查了一下你的情況，不得不說，你確實令我佩服，正巧公司正需要這樣一個學生，你又與晗晗關系不錯，既然如此，那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謝謝您，您這份資助對我意義很大。”段則淮道。
這句道謝是真心的，哪怕他心裏頭有些悶，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感激，並且，面上也未表露出他的真實情緒分毫。
“不用道謝，咱們只是互利共贏，你是拿自己的水平得到的這份資助。”
不得不說，江正濤很準確地把握了眼前這個少年的心理狀態，維護著他的自尊心。
說完了正事，段則淮以為這位日理萬機的老總會很快離開，卻沒想到，江正濤又點了一些茶水點心，似乎還有話跟他說。
江正濤先是說了後續的工作，“之後，如果有事找你，我會讓秘書聯系，但在你高考之前，一般不會有雜事，你只需要專心念書就行，以及你母親的治療，我們會提供國內最好的治療方案，你也不用擔心任何費用問題。”
段則淮再次很鄭重地道了謝。
“不過你父親的賭債，是不包含在資助金額裏面的，我只資助值得資助的人。”江正濤說。
段則淮並不意外，“我明白的。”
江正濤啜了口茶，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又沒有開口。
段則淮很困惑，問：“江叔叔，您還有別的要囑咐的嗎？”
江正濤瞥了他一眼，“哦，囑咐倒是沒有，有個問題想問一下你。”
“您問。”
“你跟晗晗，在談戀愛嗎？”江正濤問，又強調，“說實話。”
段則淮楞了下，下一刻連連擺手加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真的沒有！我跟江晗就是同學，沒別的，一點都沒有！”
他連連否認後又猛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輕咳了聲，“叔叔，關於我跟江晗在談戀愛的謠言，是我爸為了攀上江家瞎傳的，我爸的話，能信嗎？我們真的就是普通同學，江晗同學也是一心撲在學習上，絕對沒有早戀的。”
江正濤看著嚇了一大跳的段則淮，有些疑惑為什麽他反應這麽大，可能是高中生對戀愛這個話題太敏感了？但對於這個說辭，他還是信了七八成的，於是點點頭，“行，那叔叔就相信你，其實我沒那麽古板，不管是晗晗的交友還是戀愛，都不會去幹涉的，只不過，你們現在還是應該以學習為主，早戀是很容易影響學習的。”
段則淮很乖巧的點頭。
對於段則淮的反應，江正濤還是比較滿意的，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還算是愉快。
從會所出來後，段則淮重重舒了一口氣，一件心事算是徹底放下了。他手掌貼了貼臉頰，有點熱，可能還挺紅的，也不知是因為包間裏暖氣太熱還是怎麽。
他打開手機，有好多的未讀消息。
韓英騏一連發給了他好幾條，時間就在十分鐘前。
[英俊如我：怎麽樣怎麽樣？江晗爸爸說什麽了？]
[英俊如我：怎麽不理我？難道你們還沒結束？]
[英俊如我：看到消息立刻回覆我啊，我很想知道江晗爸爸有沒有甩錢給你]
段則淮看著這幾條消息，眼角抽了抽，但轉念一想，從頭到尾江正濤說的話，從資助到告誡他不要早戀，好像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委婉地甩錢讓他離開江晗？
段則淮甩了甩頭，把這個奇葩的想法丟出了腦海，緊接著又看到江晗還給他發了消息。
[江老大：所以好不容易生日在周末，就過一過唄？]
[江老大：怎麽又不回覆我了？]
[江老大：我發現你特別容易忽然間失蹤]
[江老大：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遭到了劫持或是被綁架了]
段則淮輕笑一聲，趕緊回覆，[段王爺：剛才有點事兒]
他打著字，正要答應過生日的事兒，猛地又想到了江正濤給他的資助，忽的手指一頓，胸口悶悶的感覺又升了上來。
於是，段則淮改變了主意，[段王爺：算了，很快就要物理競賽了，物理競賽之後又馬上就是期中考試，還是少玩一點]
他剛點擊了發送，身後忽然就傳來江晗的聲音，“段則淮！”
段則淮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他轉過頭，就看到江晗從人行道穿過了馬路，向他走來。
他驀地有些慌，就好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一樣。
江晗小跑到他面前，“你怎麽在這裏？”
江正濤定的這個會所就在江家所在別墅區的對面。
段則淮一慌，反問道：“那你怎麽在這？”
江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家就在這啊，我出來去超市買點東西。”
“哦……”段則淮楞楞地點頭。
江晗疑心立刻就起來了，“所以你怎麽在這？”
“那個……我就是有點事兒。”
“什麽事兒？”
這一片算是恒城裏典型的富人區，圍繞著江家所在的別墅區——康城山莊所建的，全是高檔的酒店或者會所，段則淮出現在這裏，能有什麽事兒？江晗表示懷疑。
段則淮還在那含糊其辭，“就是有點私事兒。”為了跳過這個話題，他轉而又問，“康城山莊這個裏頭有湖泊有游艇還有高爾夫球場的小區裏面沒超市嗎？你為什麽跑到外面來？”
江晗疑心就更重了，“我樂意，裏頭的價格貴我喜歡外面的超市怎麽了？話說段則淮，我怎麽覺得你那麽緊張呢？”
段則淮立刻搖頭，“沒有啊，你還挺節儉的嘛！”
還在一個勁兒轉移話題。
江晗又想起來，她出大門時，剛好還撞見了往裏頭走的江正濤，以及江正濤出門前，還說了約了人見面。
哦對，回來的時候江正濤手上好像還拿了一瓶黃酒，看包裝，不像是買來的，而是哪家人自釀的。
江晗腦子很靈活，轉而又想起，就在前兩天，段則淮還旁敲側擊地問過她江正濤喜不喜歡喝酒。
她上下掃了段則淮一眼，敏銳地發現，段則淮這次的穿著打扮是花了心思的，幹凈整潔，大衣裏面似乎還穿著件西裝馬甲，看上去挺正式。
段則淮被江晗盯得渾身不自在，不自覺後退了一步，“怎麽了？”
江晗眉梢高高跳起，“你到這兒來，是跟我爸約了見面？”
段則淮心臟“咯噔”得蹦了一下。
……這都能猜出來？她是從哪裏發現端倪的？
段則淮有片刻的猶豫，是要堅定否認呢還是坦誠相告呢？他既然受了江氏集團資助，那江晗肯定早晚要知道的，好像堅定否認會使得在江晗得知後顯得自己像個傻子……但如果坦誠相告，段則淮忽然又不知道要怎麽說。
而就在他猶豫的工夫，江晗已經肯定了，“你跟我爸見面了是？”她一瞬間忽然很擔心，“他找你說了什麽？”
段則淮正組織著語言，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韓英騏來電了。
於是他只能先接起來，“餵？”
“哈你接電話了，看來跟江晗爸爸見面見完了是不是？”
段則淮沒戴耳機，手機有些漏音，足夠讓一旁的江晗聽到，他看了她一眼，答：“嗯，見完了。”
“你怎麽不及時回我消息嘛，我等得好焦心的，快跟我說說，江晗爸爸到底有沒有甩給你一沓錢讓你離開他女兒？”
段則淮：“……”
聽得一清二楚的江晗：“……”
段則淮沒回答，擡起眼，看著江晗，耳根子都有些泛紅。
江晗跟他對視了一面，然後劈手奪過了他的手機，放在耳邊，“韓英騏，剛剛你說什麽呢？”
電話那頭的韓英騏：“……”
韓英騏被嚇了一大跳，手一抖，按下了掛斷鍵。
江晗聽到手機裏的忙音，扯了扯嘴角，把手機還給段則淮，“他掛了。”頓了頓，又說，“你是不是應該有話對我說？”
段則淮撓了撓脖子，“那個……其實也沒什麽……”
江晗斜睨了他一眼，一把拽住段則淮大衣後的帽兜，扯著他往前走，“去前面的全家坐坐。”
“哎哎哎松手別那麽暴力嘛！”段則淮企圖把自己的帽子從她手中給抽出來，一不小心碰到了江晗的手，涼涼的，柔柔的，驚得一縮，又把手給縮了回來。
就這樣，段則淮被江晗一路扯進了全家便利店，為此段則淮都是倒著走的。
兩人在窗前坐下，江晗道：“說，我爸找你幹嘛。”
段則淮默了下，低聲道：“資助我，說我媽的醫藥費，以後我學習的學雜費，都會提供。”
江晗一驚，詫異地看向段則淮，“就這個？沒別的？”她原本還猜測是不是段國華來向她要錢的事情被江正濤知道了，因此江正濤去警告段則淮的。
段則淮點頭，“就這個。”
江晗將信將疑，“那是好事兒啊！為什麽要瞞著我？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告訴我這件事兒。”
段則淮擡了擡眼，想出了一個理由，“維護我的自尊？好讓我跟你相處不會尷尬？”
江晗楞了下，喉口一卡，說不上什麽感覺，微微低了頭，輕聲道了句，“抱歉。”
可能是段則淮一向表現得太陽光，她竟然絲毫沒有考慮過被資助後自尊心的問題。
她這個反應，反倒讓段則淮也是一楞，剛才他開口時，大約是慌張情況下隨口道來的理由，只是江晗當了真，覺得自己確實傷了他自尊，段則淮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說。
其實並沒有傷自尊的問題，段則淮還沒有那麽脆弱，被資助也不是那麽丟人的事情，更何況，如果他自己不優秀，也拿不到這個資助。
只是面對江晗的時候，段則淮會覺得，自己跟她的差距忽然拉大了許多，故而心情有些悶。
一時間，兩人都靜默下來，氣氛有股說不出的尷尬在。
最終，還是段則淮受不了這樣的相處，道：“其實不告訴你，是因為先前江叔叔還找過我爸爸。”
“什麽？”江晗驀地擡頭，“找你爸爸？為什麽？”
段則淮索性不再瞞她，“我爸爸之前不是在你那碰了釘子嗎？之後他也沒消停，到處說我跟你在談戀愛，企圖攀上江家，後來被你爸爸知道了，叫過去警告了一番。”
江晗聽到段國華說她跟段則淮在談戀愛，一窘，“你爸爸真的……”
“讓人很無語對不對？”段則淮笑了笑，笑容中帶了一股自嘲的意味在，看得江晗有些心酸。
段則淮繼續說：“我知道後，向你爸爸道了歉，然後你爸爸約我見一面，在去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找我是為什麽的，還以為興師問罪呢，結果是資助的事情。”
他又扯著嘴角笑了笑，“我爸做了這樣的事情，我哪裏好意思讓你知道。”
“這有什麽，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江晗道。
不愧是父女倆，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段則淮搖搖頭，“到底是我爸，還給你們家添了這麽多麻煩。”
江晗見他情緒有些低落，拍拍他肩膀，“行了，反正都過去了，咱們不說這個。話說，我爸今天對你不兇？”
江正濤其實一直都是一個很嚴厲的人，也就是現如今江晗特別聽話地學習，他夙願終成，才對她尤為寵溺。又因為段國華的荒唐事在先，江晗其實挺擔心江正濤對段則淮的態度會不好。
段則淮咧著嘴笑起來，“當然不兇，都說了他今天找我是談資助的事情的。再說了，他真的是給了我很大的幫助，幫我把最棘手的事情都解決了，就算他很兇，我也照樣感激涕零。”
江晗見他心情似乎好轉了一些，也跟著笑，“那就好。之前我聽說過江氏集團在投資很大的公益項目，對接貧困縣學校什麽的，早知道，我早先就可以跟他提一提了。”
“別別，你去提味道就不一樣了，這可就真傷我自尊了啊！”
江晗撇撇嘴，按下不提，又不放心地問了句，“我爸沒給出什麽條件？比如你讀書讀成後要給他效力什麽的？”她總覺得，以江正濤的性格，在段國華惹到他的情況下，不太可能會無緣無故給資助，哪怕段則淮本身確實很優秀。
只是證明，知父莫若女，江晗還真說對了一半。段則淮道：“條件有，但不是這個，只是讓我以後能配合宣傳。”
江晗嘖嘖搖頭，“江氏集團資助出一個高材生，我爸還真會打算盤，連做慈善都不會吃虧。”
段則淮無所謂地笑笑，“現在的大公司做慈善，基本上都是為了廣告效應，但好歹是實打實做了慈善的，也沒什麽好指摘的，再說了，這樣還能顯得我也不是平白無故被施舍的對不對？還能讓我自我肯定呢。”
大概這就是樂觀者的心態。
“你沒壓力就好。”
段則淮勾了勾唇，“不會。”
不過，雖然他否認了，但江晗覺得，段則淮受了她父親資助，面對她的時候，恐怕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她不想這樣。
於是，她晃了晃手機，“剛你給我發的，不辦生日會，再考慮一下，嗯？”
這一聲“嗯”，還頗有霸道總裁似的壓迫在，竟讓段則淮無從拒絕。
段則淮遲疑了下，還是點點頭，“行。”
江晗笑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這樣才乖嘛！”
段則淮瞬間跳了開去，“別揉我頭，你怎麽總是揉我頭，男人的頭可不是能隨便揉的！”
江晗大笑起來，方才的陰郁氣氛消散了幹凈。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個霸道總裁·江和小白臉·段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