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天色逐漸亮了起來，一縷縷地光線透過屋子的紙質窗戶投射到屋子裏。

淩晨仍在梳妝案前閉眸打坐，在她黑色寬大鬥篷遮掩下的一只手腕上，兩個被紅繩系著的黑色圓潤寶石正幽幽的流轉過不易察覺的暗色光芒。

做好上官丹鳳的人偶，淩晨將它放入自己的儲物空間裏之後，便開始了每日都進行的修行。

運轉提升著體內的靈力，同時去查看學習靈晶人偶覆制來的醫術知識。

縱使花滿樓說他不在意雙眼失去光明，甚至享受這片黑暗。但是淩晨還是想要治好花滿樓的眼睛。

——你不在意，但是我在意。

——我記得你眼睛恢覆光明時的喜悅，再次陷入黑暗時的那一瞬失落。

我向你承諾過——“花滿樓，我會讓你的眼睛好起來的。”

當一縷光線照耀到淩晨的面上，淩晨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漆黑的眸子中，似是有什麽數據般的流光從瞳仁中一劃而過，只瞬間就沒了蹤影。

活動活動因坐了半夜而有些僵硬的身體，淩晨從梳妝案前站起身來。

還未從梳妝案前邁出一步，房門就突然傳來了“咚咚”的被敲擊聲，而後，一個悅耳如黃鸝鳴叫的聲音從門外平緩的傳來。

“不知閣下此時可曾起身？”

上官丹鳳？淩晨眼角微挑，轉過頭去面向關閉著的房門：“公主有什麽事嗎？”

“丹鳳已讓下人準備好了早膳，閣下與那位公子現在可要用些？”

“公主讓下人放在門前就可以了，又何必親自前來。”

雖嘴裏這麽說著，淩晨卻站在梳妝案前腳步動也不動。

“總歸是來的貴客，丹鳳現在只是個亡國公主，哪好意思只讓下人招待。”上官丹鳳語氣帶著淡淡的淒婉。說到“貴客”二字時，她的聲音稍稍加重，使這兩個字咬的尤為清晰。

淩晨若有所思的無聲勾了勾唇角，語氣平淡道：“公主的意思在下是明白了。還請公主把早膳放在門前吧，在下這就梳妝起身。”

“那丹鳳就不在此叨擾閣下了。”得到滿意的回答，上官丹鳳嬌聲向著屋內的淩晨告別。

聽著門外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淩晨瞇了瞇眸子。上官丹鳳特地來提醒她做好準備的意思是……上官飛燕，今天就要來了？

淩晨轉過身體離開梳妝案前，散落的長發在空中微微揚起，劃過道道看不見的痕跡。

輕輕地“吱呀”一聲，淩晨打開房門，俯身從地上端起放著食物的托盤。隨後又用腳尖把門關上。

將托盤放到屋子裏的放著幾個白瓷茶杯的案幾上，淩晨用靈力凝聚出一根長長的銀針，粥、菜裏全部都試了一遍。

銀針沒發生什麽變化，淩晨卻毫不放松。見到這盤早膳的時候，她的靈覺中就突然泛起了淡淡的危險的感覺。

銀針試不出並不代表無毒，世界上試毒的方法並不只是這一種。

淩晨把銀針消散在手中，又從儲物空間中挑選了一塊小點兒的藥材，掌心靈力閃動，藥材就慢慢幹癟了下去，一滴生機盎然的綠色液體在藥材上快速凝聚，然後向上浮現在掌心上方。

作為一個僵屍，上官丹鳳下毒的方法有兩種，一是使用人類制作的毒藥，二是使用她自己身上產生的毒素。

淩晨用純凈靈力制作出來的銀針，比人間精打細做專門用來試毒的銀針還要敏感，一旦沾染上人類制作的毒藥，接觸藥物的地方便會快速的變成黑色；既然銀針沒有變色，那就說明上官丹鳳下的不是這種藥。

淩晨表情沈著，除去手上因提煉出植物生命精華而廢掉的藥材，將那一滴翠綠的植物精華緩緩放入一道菜肴中。

植物生命精華一落入盤中，那翠綠的顏色就快速的擴散起來。

如同化學反應一般，植物精華蔓延到菜肴的哪裏，哪裏就“咕嚕咕嚕”的冒著泡翻騰起來。

只消片刻，一盤好好地菜肴就化成了一灘濃稠的青灰色液體。

淩晨的臉色變了。

果然是上官丹鳳的屍毒！

雖然這屍毒對她不起什麽作用，可是如果被花滿樓吃了……

淩晨的眸子暗沈了下去。

像上官丹鳳這樣已經可以自由活動的僵屍，是可以控制自己身上屍毒衍化出其他作用的，但是衍化出來的作用越強，屍毒本身的毒性就越弱。

看菜肴中被植物精華驗出的屍毒，毒性可不像是弱的樣子。

看來上官丹鳳是打算過河拆橋了。

淩晨冷笑一聲，端起托盤上的菜肴，連同已經化為青灰色濃稠液體的那盤，在儲物空間中開辟出一個小格子，通通倒了進去。

說起來，到了這個世界之後，她還從來沒有大開殺戒過呢。

——真是恭喜你們，參加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殺戮盛宴哪。

————

暫時收斂了一身的殺氣，淩晨坐到床沿，低頭看見正在熟睡著的花滿樓的那一刻，眼睛中的冰冷立即融化成水般溫柔。

花滿樓是個熱愛生命的人，他是絕對不會喜歡這場殺戮的，但是淩晨想讓他知道。

淩晨想讓花滿樓完完全全的接受一個完整的她。

她害怕著花滿樓無法接受殺戮的她，但是更害怕花滿樓習慣這樣的她之後突然見到她瘋狂嗜血的一面會無法承受而崩潰。

更何況她能長時間的忍耐嗎？流星街的那段生活已經強行嵌入了她的靈魂，成為了她人生中最深刻最重要的部分，讓她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幾近本能，能壓制卻不能消除。

長久地痛不如一時的痛，快刀斬亂麻。

淩晨眸中的神色逐漸變得堅定。

——想要花滿樓親耳聽見，想讓花滿樓清楚的知道。

——這個愛著他的人，還有著這般的模樣。

花滿樓，見到這個樣子的我，你會怎麽想呢？

淩晨彎下．身去，靜靜地在花滿樓的身邊躺下。

散著的長發在床上蜿蜒出難過壓抑的意味，淩晨伸出雙臂，輕輕地抱住花滿樓的身體。

唇中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淩晨凝視著花滿樓的眸子緩緩閉上。

她的臉頰親密地挨上花滿樓臉側，讓兩人溫潤的皮膚之間不留一絲縫隙，彼此呼吸交融。

就這樣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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