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由愛生怖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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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慘淡的夜燈照在蘇意洲身上,他臉色蒼白,神情是少見的迷茫。

他向來是理智冷靜的人,輕易不會流露出感情,更不用說是露出這麽脆弱的表情了。可事實是,他現在確實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裏。

他現在是有家不能回,他自認為還是有點了解孟煜庭的,他若是不回家還好,回了家,孟煜庭還不知道會怎麽對付他父母。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身上沒有任何證件,蘇意洲的一生中第一次陷入這麽狼狽無助的境地。

他沿著盤山公路慢慢往下走著,腳上還穿著孟煜庭早上親手幫他換上的拖鞋,身上是單薄的睡衣。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嘎吱”一聲,一輛車停在他的面前,車主人探出頭來,是個年輕的男子,他道:“餵,你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一番解釋之後,蘇意洲坐上了這輛前往市區的順風車。

男子是個很健談的人,一邊開著車,一邊和他閑聊著:“剛才車燈照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看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呢,再加上你穿著白色的衣服,嚇了我一跳。”

蘇意洲有點疲累的窩在車上,聽了他說的話,道:“這麽晚了,麻煩先生了。”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道:“嘿,不麻煩,不麻煩,你還別說,要不是看你長得好,不像壞人啊,我還真不敢帶你。”

又是這張臉嗎?蘇意洲撫了撫面頰,心下有些覆雜。

這年頭,各人有各人的難處,蘇意洲只是請求男子送他去市裏,別的都沒有多說,男子便沒有多問,萍水相逢,舉手之勞,只當是日行一善了。

謝過男子,蘇意洲下了車,又走了一段,在一個小店裏借了電話,給師兄張淦打了電話,等著他來接。

最遲明天中午,孟煜庭就會醒來,他必須要趕在這之前離開A市,他身邊沒有什麽朋友,關系最近的恐怕也就只有這位從一開始就格外照顧他的師兄了,現在也只能求助於他了。

蘇意洲坐在小店門口的臺階上,整個人看上去單薄又脆弱。

孟煜庭坐在車裏,看著他一個人坐在昏黃的路燈下,影子被拉的長長的,像等待被人抱回去收養的小貓一樣。

坐在他身旁的男子“嘖嘖”兩聲:“幾天不見,真的像周恒說的,變成情聖了?”

“少來。”孟煜庭扭過頭去回了一句。

他身邊坐著的,赫然送蘇意洲來市裏的男子,只是此時的他完全沒有了在蘇意洲面前的憨厚老實,剛才被刻意弱化的五官顯得鋒利無比。

看著蘇意洲的身影,他挑剔道:“除了一張臉以外,也沒看出來哪裏與眾不同。”

孟煜庭不悅:“君容!”

君容撇嘴:“既然這麽不舍得,幹嘛還放他走?”

孟煜庭看著張淦關切的詢問蘇意洲的樣子,眼裏劃過一道危險的暗光,聲音冷冽:“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沒有我的允許,他哪裏也去不了!”

君容打了個呵欠:“你繼續你的游戲吧,太晚了,哥們兒先撤了。”

車裏只剩下孟煜庭一個人,靜靜的看著燈下的渾然未覺的兩個人。

蘇意洲換上張淦帶來的衣服鞋子,並沒有多說什麽,只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所以才用詐死來換取身邊人的安全,讓師兄不要走告訴其他人他的消息,等事情平靜下來之後他就回來。

他甚至沒有和張淦一起回家,只是拿了兩千塊錢,準備落腳之後再還給他,然後就匆匆的走了。

張淦看著小師弟倉皇的背影,心下五味雜陳。本來在接到電話時他十分意外,暗戀多年的小師弟突然身亡又活過來,然後又一陣風似的離開,大起大伏之下,他沒有暈過去已經算好的了。

只是,他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此時已經是淩晨時分,天漸漸的亮了,蘇意洲直接步行走到了車站,準備坐最早的一班車離開這裏。

夏天的天亮的格外早,太陽已經泛著柔和的光露出了小半張臉,蘇意洲瞇著眼坐在候車廳的凳子上等車,比起那些帶著大包小包的人,他這樣什麽都不帶的樣子實在有些突兀。

一晚上的奔波再加上心理上的壓力,已經讓他疲憊不堪。

六點左右,早班車緩緩的進站了,蘇意洲揉了揉發疼的額角,站起身來,向車的方向走去。

在他隨著人流慢慢上車的時候,從人群外伸出一只手,一把將他拽了出去。蘇意洲一時不察,竟直接撞進了來人的懷裏。

在看到孟煜庭陰沈的表情後,蘇意洲下意識的喊道:“救...唔。”

孟煜庭捂住他的嘴,拿在手上的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松開手掌,蘇意洲的瞳孔放大,本就蒼白的臉徹底的沒了血色。

他穿著張淦帶來的舊T恤,一看就知道不合身,白色的睡褲因為不方便替換還留在身上,鞋子是張淦在來的路上隨便買的板鞋。站在衣冠楚楚的孟煜庭面前,無端的就顯得他很狼狽。

孟煜庭本就比他高上幾公分,沈著臉的表情壓迫感十足,薄唇輕啟:“走吧。”

蘇意洲一言不發,跟在他的身後,上了車。

上次在車裏不堪的記憶在踏入這裏的時候一股腦的湧入腦海,蘇意洲頓了頓,咬咬牙,坐了上去。

車子平穩的往孟家大宅的方向行駛著,車裏的氣氛沈悶,蘇意洲聲音低啞:“放過他們。”

孟煜庭冷笑一聲:“我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有放過,又有什麽理由要放過他們呢?

看著蘇意洲帶著一絲迷惑的眼神,孟煜庭笑道:“謝謝你上次的禮物,我已經在老爺子忌日的時候孝敬他了。”

“你...你殺了你的父親!”

孟煜庭手指冰涼,覆在他溫熱的臉上:“你在害怕?”

“瘋子!”蘇意洲打落他的手。

“你表現的像是第一天知道這個事實呢。”孟煜庭不在意的甩了甩被打落的手。

蘇意洲深深的呼吸了幾下,怒視他道:“你要怎麽才肯放過他們?”

孟煜庭氣定神閑的回視他:“只有弱者才會表現出這樣虛張聲勢的憤怒,既然是弱者的話,就應該用弱者的方法去祈求強者啊,這不是弱者與生俱來的天賦嗎?”

蘇意洲捏了捏拳頭,幾秒後,他低下頭道:“拜托你,放過他們。師兄只是借了點錢給我,他什麽都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人,我根本就不認識他,他只是送我到市裏而已,他們都是無辜的,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你放過他們,求你!”

說到後來,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些嘶吼的意味,任誰看到曾經幫過自己的人因為自己的原因滿身浴血的倒在濕冷的地上都不會好過,蘇意洲會這樣也是常理之中。

可惜的是孟煜庭的重點並不在這個上面,他笑道:“這還是你第一次和我說這麽多話呢。”下一句語氣卻沈下來:“可惜了,卻是因為這麽些不相幹的人!”

“你...”蘇意洲氣結。

孟煜庭看向他:“怎麽?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蘇意洲倒也不笨,許諾道:“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該私自逃跑。”幾乎是一字一頓的,才把這句話說完。

明明是被禁錮的那一方,卻要向禁錮自己的人道歉,這樣的憋屈可想而知。

孟煜庭溫柔的摸摸他的腦袋:“乖,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蘇意洲這才發覺車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跟著孟煜庭下車,最後的方向是上次關著他的那棟房子。

整間屋子就像是一間審判室一樣,正對著蘇意洲的是一整塊玻璃窗,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裏面的情況。

蘇意洲在看到的一瞬間就想撲上去,被孟煜庭拉住了胳膊,狠狠的抱在懷裏。

“放開!”蘇意洲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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