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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城成孤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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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容與看著似乎從未改變的盛京城,歷史從不為任何人停留,無論是怎樣驚才絕艷的人物,最終都會在時間的年輪裏湮滅成灰,唯有這座城,在戰火的歷練中得以存留下來,帶著時光特有的雍容。

但總歸是有些地方不一樣了,這座城裏,有了讓他魂牽夢縈的人。

三月的盛京城,開滿了千葉桃花,花朵豐腴,深深淺淺的粉紅讓人像是沈入了甜膩的夢境裏,一不小心就會跌入桃色的臆想裏。

這是莊嚴華貴的盛京城春情最盛的時節,整座城仿佛都熱鬧了起來,就連某個小角落也有那情竇初開的姑娘有意無意落下的錦帕。

這樣的景色是顧容與從未見過的,十年前,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第一次離開皇宮,離開盛京這座百年老城的時候,遠遠的望著這座城孤獨矗立的影,那是被冰雪封存後的模樣,這樣的花開,他也只在母妃花園裏那方小小的天地裏見過。

他此時正坐在一座叫做臨江樓的酒樓上,斜倚著圍欄,把玩著手上的酒杯,酒杯裏的酒是艷麗的紅色,是這裏特色的“煙花醉”,配著樓下花團錦簇的景色來飲,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的嘴角是無謂的笑,直到他的視線對上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是城裏最大的一株桃樹,一樹淺淺的粉,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樹下,似乎在看著樹上的一朵花發楞,間或有一兩朵桃花瓣飄落,落在那人的肩上。

顧容與的手微微的動了動,心裏癢癢的,想要為那人將花瓣拂去。

一時竟有些癡了,不知何時,一只黑貓從樹上跳下,靈巧的落在那人的肩上,原來他不是在看桃花,是在看這只貓。

樹下的青年在小黑貓掉下來時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神色,綻出淺淺的無奈的笑,讓顧容與甚至有種能看見那人微微顫動的纖長睫毛的錯覺。

有嬌俏的少女向青年的方向走來,臉上露出羞怯的笑容,微紅的臉頰與樹上的桃花交相輝映,和青年一起離開了原地。兩人一貓的背影,溫馨和諧,似乎根本沒有別人能夠插足的位置。

蘇意洲好似感覺到了什麽,停下腳步,扭過身子朝臨江樓的方向看去,只見樓上空無一人,只有酒樓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他搖了搖頭,剛才的目光好像是他的錯覺。

他沒有看見的是,圍欄下艷紅的酒液灑了滿地,像揉爛了的花瓣。被人捏碎的酒杯碎瓷上黑紅的血珠昭示著不祥......

360:【叮~有種不祥的預感,一定是錯覺】

皇宮,春日宴,原來的靖王,現在的皇上,高高的坐在看臺上,瞇著眼看著臺下的歌舞,多年的安逸生活已經讓他沒有了早年的警醒。

當冷冷的劍光閃過他的眼角時,他還楞楞的沒有反應,直到身邊的暗衛接過這致命的一劍,兵器之間發出清脆的相撞聲時,他才跌跌撞撞的從位置上站起來。

刺客蒙著臉,招式利落,露在外面的眼睛裏神色冷厲,看身形似乎是少年的模樣,宮中四十九位皇家暗衛同時出動才刺中了他的腹部,被他一腳踹開,帶著傷逃走。

地上歪歪扭扭的殘血指示著他逃離的方向。

宮裏侍衛順著刺客留下的血跡尋找,線索最後斷在年輕的新任郡馬,禮部尚書房前。

侍衛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因為茲事體大上前去敲了敲門,屋子裏的人似乎已經就寢了,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迷迷糊糊的叫道:“來了。”

接著就是淒厲的貓叫聲,桌椅踢翻的聲音,最後是清脆的茶壺落地的聲音,侍衛們立馬推門而入。

入眼的便是一片狼藉的屋子,朝中新貴蘇家三公子正倒在血泊之中,他的手臂和腿上均有一條長長的口子,一看便是跌倒時被跌碎的茶壺碎片劃的,他的黑貓頂著一頭濕淋淋的毛發無辜的在原地舔著爪子。

侍衛們不等他開口,已經腦補出了這位郡馬爺因為趕著起來開門,不小心絆到了窗前的貓,又在踉蹌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茶壺被撞到了地上,人也因為桌子倒在了地上,腿和胳膊都被劃出了傷口。

想起朝華郡主刁蠻的性子,大家都有些頭皮發麻,忙不疊的請禦醫的請禦醫,賠罪的賠罪。

過了好一會兒,房裏才安靜下來。

郡馬爺鎖好了門,才一撅一拐的走到床前,掀開床上的被子,露出裏面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的少年。

房間裏的血腥味瞬間濃郁了不少,少年皺著眉頭看著床前臉色雪白的人,血色的口子已經被新換上的衣服遮掩住,艱難道:“疼嗎?”

蘇意洲並不回答,冷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房間裏靜了下來,床上的少年已經徹底的昏了過去。

蘇意洲看著被血染得通紅的床鋪,嘆了一口氣。

顧容與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個幹凈清爽的地方,空氣裏沈水香的味道讓人心靈沈靜,他一怔,便要起身,卻不知牽扯到了什麽地方的傷口,重重的倒了回去。

隨即便讓人按住了肩膀,淡淡的藥香籠罩了全身,味道熟悉的讓人想要落淚。

顧容與抿了抿白的幾乎沒有血色的薄唇,嘴角的笑溫柔繾綣,不動聲色的擡手扣住了蘇意洲的腰,春衫輕薄,蘇意洲身上的溫度很容易便傳到他的指尖上。

蘇意洲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顧容與得寸進尺的將頭也埋進了他的脖頸間,唇湊到蘇意洲的耳畔,低聲道:“哥哥,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蘇意洲身上的雞皮疙瘩層層疊疊,顧容與這種毫不避諱的親近,自離開太一鎮後就再也沒有了,他想不通顧容與這時的心思。

但是蘇意洲卻記得彼此的身份,他後退一步,站直身子,恭敬道:“昨晚事態緊急,若是有冒犯之處,還請殿下海涵。”

顧容與垂下眼眸,長睫遮住了眼眸中的神色,只有變得更加蒼白的臉色洩露了他的一絲情緒,卻很容易就被人誤以為是失血過多造成的。

他的語氣淡下來:“還得謝謝哥哥,自傷己身,替容與遮掩行藏。”

蘇意洲看著顧容與孱弱的面龐,小時候精致的面容已經長開,本來艷極的姿容現在像是開敗的花一樣,薄唇蒼白,纖長的睫毛偶爾微微顫動,更加顯示出主人的脆弱。

還是個孩子而已,受傷了卻連疼都不喊一聲,隱忍的讓人心疼。

雖然顧容與現在的樣子讓人心生憐惜,但該說的話蘇意洲還是說出了口:“殿下不必向我道謝,君憂臣辱,君辱臣死,這些都是臣分內之事。”

君憂臣辱,君辱臣死,這話說的其實十分隱晦,他在告訴顧容與,身為君王,在沒有準備的情況只身犯險,不僅不能保全自己,連身邊的臣子也要受到連累。

他的意思顧容與又怎會不明白,這是蘇意洲第一次在他的面前稱臣,帶著明顯的疏離,仿佛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隔著銀河天塹一般。

顧容與心裏卻意外的平靜,十年,十年間他不只一次的想過,他們下一次見面的情景,可是他騙不過自己,有誰能抵得上時光這樣不知不覺的利器呢?在長久的漫漫時光裏,沒有人會將年少時在自己身邊待過一段時間的孩子放在心上。何況兩個人之間還有著身份利益的牽扯。

現在這樣的疏離和冷淡,是顧容與意料之中的事情。

而在蘇意洲的眼裏,顧容與對他這麽親熱的態度也有了解釋,想歷史上那些君王,為了表示和臣子的深情厚誼,秉燭夜談,抵足而眠的也不是沒有,相較之下,顧容與這種程度倒也算不上什麽了。

目睹一切的360:“......”到底是有多麽遲鈍啊。

自以為想明白了的蘇夫子教育完自家的君主後,滿意的去處理事情了。這十年裏,雖然朝中的勢力盤根交錯,但他也沒有閑著,不少勢力已經被他掌握,只等顧容與起事,分分鐘便可成事。(360語)

而正在書房裏忙碌的他,並不知道顧容與已經不在他家的床上了。

朝華宮裏,小丫鬟正捧著梳妝盒,朝華郡主從裏面挑出一只碧玉蝴蝶簪,放在發髻上比了比,又不甚滿意的放了回去。

小丫鬟笑道:“不管郡主怎麽打扮啊都好看,等會兒見了郡馬爺,定會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朝華郡主難得的露出了小女兒家的姿態,不好意思道:“就你貧嘴,動作快點!”一副墜入愛河的模樣。

小丫鬟答得清脆:“哎。”手上的動作也愈發麻利起來。

不多時,朝華郡主便打扮齊整,鏡子裏的女子還帶著少女的青澀,嬌艷的臉龐上笑容甜蜜。

下一秒,她的表情便凝滯了,原本站在她身後的侍女,被人一刀砍斷了脖子,血液噴灑在鏡子上,澆了她滿頭滿臉。

“啊!”一聲尖叫從朝華宮中傳出,驚動了站在外面的侍衛,眾人蜂擁而入,濃郁的血腥氣迎面撲來,侍女的頭顱靜靜地躺在血泊裏,臉上的神情還帶著笑意,詭異滲人,而朝華郡主,已經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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