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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城成孤倚(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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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宵的示意下,顧容與和蘇意洲一起站上了去往地下城的機關,只一會兒便已經站在了城門之前。

看著巨大奢華的城門,在顧容與舉步之前,蘇意洲伸手攔住了他,示意顧容與跟在他身後。

他向來謹慎,在臨走之前曾特意在占星崖上看過這城池的布置,這會兒城中的各個位置他已經能大致了解。

顧容與也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一聲不吭的跟在他的身後。

進入城池的一瞬間,厚重的城門在他們的身後重重的合上了,蘇意洲擡眼一看,發現城裏的布局不知在何時已經發生了變化,不只如此,在占星崖上看來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熱鬧城池現在空無一人!

顧容與雖然沒有像蘇意洲那樣刻意記了城中的布局,但是在他看來,這座城未免太過安靜了,仿佛整座城中只有他們兩個人一樣。

這個想法讓顧容與心中不祥的預感更盛,看不見的敵人永遠都是最危險的。

接下來的場景驗證了顧容與這個不好的猜測,極致的空曠與寂靜包圍了兩人,只有呼呼的風聲穿過了這個空無一人的城池,在他們兩個人的耳畔呢喃著從這座城的盡頭帶來的情報。

而站在這條街道上的兩個人像是要被這座城市用安靜吞噬。

蘇意洲的聲音打破了這似乎是永恒的寂靜:“天馬上就要黑了。”

顧容與從自己的思緒中醒過神來,看著已經昏黃的天色,明白蘇意洲是在提醒他,若是現在再不行動可能就要來不及了。

根據白宵要求的任務,他們只需要走出這座城便可以,走之前白宵也曾明確的告訴過他們在這裏會遇到意想不到的意外,但並沒有說會傷及性命,應該只是一場關於試煉者能力的測試,這樣想著的兩人危機感並不是很強。

最後,兩個人決定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城的東面,一座掛滿了紅綢和紅燈籠的樓前,蘇意洲看著原本應該是客棧的地方,默然無語。

只因這裏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花樓,雖然沒有“滿樓□□招”那樣誇張的場景,可是花樓奢華喜慶的布置也在告訴站在它面前的兩個外來者它曾經的荒誕與繁華。

蘇意洲想著花樓以前應該在的方位,猜測客棧應該在花樓相反的方向。正要離開這個地方前往客棧,卻被顧容與扯住了袖子,因為年齡的關系,顧容與現在的身高比蘇意洲矮了大半個頭,他微微的仰著頭,黑色的眸子還映著紅色的燈影,開口卻異常的堅定:“今晚我們就住在這兒,該來的總會來,不會因為我們住在哪兒而改變。”

蘇意洲一楞,默認了顧容與的提議,為君者,掌生殺予奪之大權。這是他的君王,他必不會背棄他的意旨,踐踏他身為君主的尊嚴。

兩人邁入這座樓的一瞬間,原本空曠的花樓突然變得熱鬧起來,樓下的大廳裏,高高的看臺上,有號稱絕色的女子待價而沽,而坐在下面的人哄笑一片,一派歌舞升平,醉生夢死的場景,仿佛從始至終,這座樓都一直是這樣的熱鬧。

顧容與只是瞟了臺上一眼,再扭過頭來,心裏卻狠狠的跳了一跳。

蘇意洲,不見了。

他冷冷的看著大廳裏的人們臉上迷醉的表情,沒有,目光所及,到處都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在天底下最藏汙納垢的地方長大,他當然知道這個地方的汙穢荒淫,一時間,不可抑制的慌亂和害怕一齊湧上了心頭。

他撥開人群,試圖去找人。

濃妝艷抹的老鴇很快就發現了他鬧出的動靜,黏膩的目光爬過他的身體,像是在估算他能帶來多少價值一樣,開口語氣諂媚:“這位小公子看著眼生的很,第一次來吧?告訴媽媽,是誰不長眼惹你生氣啦?”

顧容與不為所動,冷聲道:“識相的話,讓開。”

老鴇塗著厚厚脂粉的臉僵了一下,隨即又笑著開口:“哎呦,小公子別生氣啊,媽媽這就找一個漂亮的姑娘來陪你。”

顧容與冷笑,徑直朝樓上走去,他的後面,老鴇“哎呦哎呦”的叫著,他不是不知道現在硬碰硬是最壞的方法,只是關心則亂,他現在已經控制不住心裏的暴虐和不安,急切的想要找到那個人,只能通過這樣的動作讓自己的心能夠稍稍安定下來。

所幸他從小接受的就是帝王教育,雖然還未來得及學習更高層次的武學,但勝在身體靈活,三兩下就繞開了阻礙,一間一間房的找了起來。

沒有,沒有,哪裏都沒有。

顧容與發了瘋一樣的拽起了老鴇的衣領,抽出用來防身的匕首:“把人交出來,不然的話。”他的眼裏迸出冷光:“你知道後果的。”

才趕到的打手看到老板被挾持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剩下老鴇顫顫巍巍的聲音:“這位少俠饒命,刀劍無眼,千萬小心啊。”

她的眼神斜斜的在顧容與看不見的角度動了動,等顧容與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覺得身體一僵,便癱軟在地上。

老鴇冷冷的哼了一聲,往他的身上狠踹了幾腳:“不知道哪裏來的臭小子,毛都沒長齊,也敢來老娘這裏撒野,拉下去。”說完,不解恨,又踹了幾腳。

顧容與被這幾腳踹的眼前發黑,硬生生的吞下嘴裏的血腥,連悶哼都沒有就暈了過去。

那邊的白宵拈起白子,落盤:“倒是有骨氣的很,就是不知道你心不心疼。”

坐在他對面的蘇意洲不為所動,白皙的指間拈了一顆黑子,輕輕的放在棋盤上。

白宵看著因為這一子死了大片的白棋,輕笑,眼底神色不明。

顧容與知道自己在做夢,只是這夢裏發生的事不是他的臆想,而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那是才到太一鎮的時候,他還是能躲在蘇意洲懷裏撒嬌逗趣也不會被推開的懵懂孩童,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他曾經問過蘇意洲,能不能一直陪著他。

那天的日光悠緩,他在屋子裏的窗前能曬到陽光的地方練字,蘇意洲便在院子裏的樹下看書。

他看著蘇意洲專註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哥哥,我們能不能一直這樣?”蘇意洲看的入了迷,一時沒有聽清,聽到他問,放下了書,看向他:“你說什麽?”

顧容與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能不能一直和哥哥在一起?”蘇意洲瞇了瞇眼,他正好坐在背光的地方,顧容與並不能看到他臉上的神情,只記得他說的話,語氣舒緩,淡漠非常。

他說:“總是要分開的。”

顧容與知道他早就曉得自己身份的時候,這件事便成為了一個笑話,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顧容與總有一天要走到那塵世間最高的位置,去做天下第一人,去過屬於他的日子,所以,蘇意洲現在的回答才這樣篤定。

只是,直到現在,顧容與才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若是有朝一日我們分開了,便忘了吧。你有你的海闊天空,我亦有我的晴空萬裏,自此,天高水闊,山長水遠,各自珍重吧。

顧容與覺得可笑,這世上原來真有這樣一個人,他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你過的好,但卻可以與你形同陌路,像是從未認識過一樣。

就這樣醒了,面前,是白宵冷冰冰的臉,他問:“醒了嗎?”

顧容與楞了楞:“嗯。”

白宵道:“你剛才做夢了,面上的表情很奇怪。”

“是。”

白宵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他看著顧容與的眼睛:“這間屋子裏點著‘塵緣’,是先師制出的香料,聞後會看到心裏最牽掛的事,我很好奇,你剛才在夢裏看到了什麽。”

塵緣?顧容與怔了怔:“沒什麽,雜亂的夢境罷了。哥......蘇公子怎麽樣了?”

臉上一痛,顧容與伸出指尖摸了摸被打出血的嘴角,看向白宵。

白宵冷笑道:“這就是你身為大盛未來國君的本事,為一己私欲影響心性,方寸大亂,落入險境而不知,若是今天我要置你於死地,你現在已經死了千百回了!”

說罷,轉身離去:“這是最後一次警告,我不會再在此地出現了。”

顧容與揚聲道:“謝先生教誨。”

白宵的腳步頓了頓,顧容與見狀,又問:“蘇公子他......究竟怎麽樣了。”

“放心吧,安全的很。”白宵放心的離去,他想的很好,以“塵緣”斷塵緣,身為天下之主,顧容與不能有依賴的對象,也沒有資格有,只希望他能想明白。

顧容與看著白宵的背影,握了握拳頭,最牽掛的事嗎?原來他的心思已經這般明顯了,既如此,便以整個天下為牢籠,你的山高水闊也好,晴空萬裏也罷,都是我的,我要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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