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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寸草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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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我媽媽知道了。”

“本來想多瞞她一會的,結果被她猜到了。”

付源聽見電話那頭那讓他朝思暮想的聲音,鼻頭一酸,說話時便帶上了點鼻音:“我媽媽也知道了,我剛剛告訴她了。”

“怎麽了?”

宋清許聽他聲音有點不對,也顧不上問為什麽付媽媽也知道了,生怕他出了什麽事兒:“怎麽哭了?”

其實付源只是普通的有點委屈,被他這麽一說,反而突然矯情起來。

“我想你了。”

宋清許被這委屈巴巴的聲音一刺激,那一瞬間想直接飛越千裏到他身邊去。

他在臥室窗前踱來踱去,心如煎蟻,卻還是只能低下音調來溫柔地哄付源:“我也想你,寶寶,那我們開視頻好不好?”

“好。”

不開還好,一開視頻看見男朋友已經紅了的眼眶,宋清許內心更是難受得要死。

“好了寶寶,不哭了好不好?寶寶,你這樣我太心疼了。”

付源明明可以忍住的,結果宋清許越溫柔他越委屈,小嘴撅得已經可以掛油瓶了,還在使勁地眨巴眼,想把眼淚憋回去。

宋清許不能給他擦眼淚,也不能抱抱他,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要命了。”

“你,你多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付源抽抽噎噎地看著屏幕上男朋友那讓人心安的帥氣面龐,那上面因為擔心而布滿了焦躁的神色。

“別擔心,讓,讓我哭會就好了,嗝......嗚嗚嗚嗝......”

付源沒想到自己竟然打起了哭嗝,又羞又傷心,眼淚跟金豆豆一樣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樣哪能讓宋清許不擔心?

他忍不住低低罵了一聲,使勁渾身解數哄他:“寶寶,過完年我就去找你好不好?很快的,沒多少天了,再忍一忍好嗎?”

付源努力睜開被淚水模糊的雙眼,悶悶不樂地道:“我感覺、嗝,對不起媽媽,可是我想和你、嗝,在一起......”

“抱歉......”

宋清許心如刀絞:“都是因為我....才老讓你哭。可是我真的不想放手,寶寶,你相信我好不好?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因為我哭了。”

付源拼命搖頭:“不怪你,怎麽能怪你?我也舍、嗝,舍不得放手......”

還沒說完,他的眼淚瞬間又盈滿眼眶:“我想和你、嗝,過一輩子......就不能、嗝,藏著掖著...”

“寶寶......寶寶不哭了,不哭了,我有一個好消息,你要不要聽?不哭了啊,不哭的話我就講給你聽,好不好?”

宋清許不停歇地勸著,付源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只是鼻頭已經哭紅了,看上去呆呆的還有點可愛。

但宋清許一點也不願意再看見他哭紅鼻子了,那簡直就是拿了把刀在他的心上刮。

“寶寶,我媽媽已經不反對了,爸爸那邊更好說動,等我這邊解決了,如果你媽媽那裏不太好說的話,我去陪你好不好?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的,相信我啊。”

其實宋清許說的這話摻雜了一些水分,宋媽媽並沒有表示不反對,只是沒有當場否決而已,要真正說服她,估計還有一場惡戰等著他去打。

但是如果付源需要的話,等他說服了爸媽這邊,他必會去陪。

付源漸漸地徹底冷靜下來,哭嗝因為猛灌了幾口水,也勉強停住了。

他低著頭看屏幕,整個人因為剛剛痛快地釋放了情緒,顯得稍微有點沒精打采,但說話的語氣卻意外地鄭重。

“你面對的困難我沒能幫你分擔,我的困難又怎麽能眼巴巴的倚靠你?我知道你想在我面對你爸媽之前,幫我把所有狂風暴雨都扛住。”

“宋清許......”付源微紅著眼角,低低嘆息了一聲,“我也想給你一片晴天。”

“也相信我吧,我們都可以的。”

宋清許千言萬語凝結於唇邊,最後只是輕輕笑了下化為一聲:“好。”

今年年初註定了不會太平。

宋清許剛剛擱下手機,就聽見了敲門聲。

開門一看,果不其然是宋清諾,泥鰍似的,門一開就溜了進來。

“哥!”宋清諾拽著宋清許的胳膊,“剛剛給我嫂子打電話呢?”

宋清許關緊臥室門,把妹妹按在床邊椅子上坐下,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偷聽?”

“冤枉!”

宋清諾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額頭,“我一靠近你房間就聽到模模糊糊的說話聲音,現在這種時候,你肯定只會和嫂子打電話啊。”

提起來宋清許又開始頭痛:“他媽媽也知道了,而且估計情況不太樂觀。”

“本來想這咱爸媽這邊先解決了再去他那邊,結果現在湊一塊去了,兩邊都要受苦。”

宋清諾皺了皺眉,有點不讚成地反駁他:“你是不是這樣子跟嫂子說了?怎麽樣,被嫂子否決了吧?”

“......是有什麽問題嗎?”

宋清諾瞪了她哥一眼,“那得看你怎麽看了。”

“你說這話的本意是心疼嫂子,但是在說這話的同時,你就把他放在了一個需要你保護的位置上。”

“可是嫂子也是個男孩子啊,在你眼裏他是需要保護的,甚至在你面前他的確是需要保護的,但不論什麽都不能改變嫂子也希望為你付出的事實。”

宋清許心中一緊。

“可是我做不到熟視無睹。”

宋清諾氣得跳起來想敲打一下她哥的榆木腦袋:“誰讓你熟視無睹了?你可以做他堅強的後盾嘛!但是不能大包大攬,嫂子絕對不是那種服輸的性子。”

“你個臭直男,嫂子怎麽看上你的?”

宋清許反瞪妹妹:“少叨叨,我哪兒差了?”

“哈。”宋清諾不屑地嘲諷一笑,“在外人面前我要維護你,現在嫂子也是我們家的人了,我當然要公平公正地站在我嫂子一邊。”

宋清許被噎得說不出話反嗆,但又被“我們家的人”說得舒服,想了會道:“不許在你嫂子面前說我壞話,不然回學校以後別想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宋清諾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你竟然拿這個威脅我!”

她嘀嘀咕咕許久,肩一聳,幹脆地道:“我認慫,我選擇保護良好的家庭關系。”

“不能講壞話,好話總可以吧?”

宋清許防備地盯著她,這個妹妹乖的時候好得不行,坑起人的時候也是毫不含糊。

宋清諾“嘿嘿嘿”地奸笑了幾聲,然後快速地轉移話題:“我看媽一副天打雷劈的表情,腳步都虛了,你怎麽跟咱媽說的?”

“是媽自己發現的......我本來沒想說這麽早。”宋清許無奈地訴苦,“咱媽觀察力太敏銳了。”

“我寧願我沒有想那麽多!”

宋媽媽難得失態,被宋爸爸擁在懷裏。

“老宋,你說兩個男孩子在一起,以後生活會不會很困難?我怎麽舍得讓我們兒子受苦?”

宋爸爸受到的沖擊更大,緩了好半天才勉強理解宋媽媽說的話。

“清許是認真的?”

“是認真的,不是玩笑話,”宋媽媽抹了一把眼淚:“他說他想過以後的事情了,他就是想和那個男孩子過一輩子。”

宋爸爸喃喃:“可是這......不正常啊......”

“你才不正常!”

宋媽媽突然生氣,狠狠地反駁,“你怎麽能說我們兒子不正常?”

她眼淚根本停不住,氣憤地錘著宋爸爸的肩,邊打邊哭:“如果連我們都不支持兒子了,他以後生活得有多苦啊?”

“我不想他以後受別人的氣,萬一兒子受不住壓力怎麽辦啊......”

宋媽媽趴在宋爸爸的懷裏泣不成聲,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宋爸爸自覺說錯了話,趕忙輕輕打了自己兩下,一下一下拍著宋媽媽的背安撫她。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不生氣了,別著急,啊?”

“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子都成年了,清許的事情就讓他自己決定吧,就算苦也是命,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肯定已經做好承受的準備了,對不對?”

宋媽媽還是哭個不停。

“......我哪裏舍得啊?”

宋爸爸心疼得不住嘆息,心裏暗罵宋清許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兔崽子,等這事過去,就讓兒子罰抄唐詩三百首,那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別再來惹老婆擔心了。

宋清許渾然不知寵妻狂魔宋爸爸即將下達的罰抄,因為宋爸宋媽舍不得打罵孩子,所以他們兄妹倆自打會寫字,一犯錯就是抄詩,都快抄出心理陰影了。

他還在擔心著是否即將迎來一場硬仗。

“我們幫兒子在選人上把把關,其他事情就讓他自己去應付吧?”

宋爸爸安慰著宋媽媽,咬咬牙,“也不能太便宜這小子了,都已經成年了,自己惹的事,自己就得受著。”

宋媽媽心疼孩子,又被宋清許氣得不行,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宋爸爸的話。

“孩子長大了,事情也由不得我們了。”

“我們這做父母的,只能努力做他堅強的後盾了。”

付媽媽聽著付爸爸說的話,暫時放下手機,抽了今晚第不知道多少張紙抹眼淚。

“是不是因為我沒照顧好他,才讓他變成這樣啊?”

電話那頭的付爸爸站在空無一人的甲板上,迎面而來的是夜晚的冷冽海風。

還在近海,風雖不停歇地吹著,但也不至於冷到人的心裏面去。

“這只是兒子自己的選擇而已,談不上對還是不對。他一直都是我的兒子,我的驕傲,以後也一直會是。”

“或許外人容易說三道四,但那都不重要。”

可能是常年在海上航行的緣故,付爸爸的聲音有點沙啞低沈,但卻成功讓付媽媽冷靜了一點。

愛子心之切,讓她一時不能那麽冷靜地面對這樣的事實。

“是不是......我們支持兒子,才是真正的對他好?”

付爸爸目光投向遙遠無邊際、現在已經被黑夜所籠罩的海面。

這麽多年在海上、各停泊地的見聞一點點掠過眼前,從他跟在他的父親後面開始,普通水手、水手長,然後是三副、二副、大副......直到現在。

不同視角的故事一一串聯,間雜著父親的身體力行的教導畫面。

“就像你一直都明白的,雖然我們運貨大部分時間都處在近海,但有時候也會有長途跨洋運輸。一招不慎,滿盤皆輸,輸掉了就是滿船人員的性命。”

“概率不大,但誰也不敢下定論——每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就算這一生幸運,什麽也沒有發生,可我也總有老去的那一天。”

在生命面前,談什麽都是虛無的。在他眼裏,有些東西其實並沒有那麽重要。

付爸爸嘴角揚起一抹明朗的笑容,回身映入眼簾的是遙遠的萬家燈火,影影綽綽。

“你熱愛寫作,我熱愛海上的航行,我們都得償所願了。再苦再累我們也沒有真正抱怨過。”

“兒子還年輕,我們應該放手給他去追尋自己的幸福,不論結果怎麽樣,我相信他都心甘情願。”

他打趣似的道:“當初明知我們未來在一起的時間不會太多,你還不是義無反顧地嫁給我了麽?”

聽著聽著,付媽媽的熱淚無聲息地滑過面頰:“人生本就不可能十全十美,我已經很滿足了。”

“所以兒子的事情就由他去吧......他明白好壞。”

掛掉了電話,付媽媽呆呆地坐在床邊,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只有淚痕昭顯著內心的波動。

這一夜不知道有幾人無眠。

陽光暖融融地透過窗簾縫隙鉆進臥室來,四處晃蕩著。

眼瞅它即將著陸到被子外那潔白如玉的左腳踝上,鬧鐘驀地響起來,腳踝的主人悠悠轉醒,“咻”地收回了自己微微發涼的腳,又在被窩裏拱了兩下。

陽光沒能觸碰到它,大為失望,透過窗簾縫隙溜出來的陽光頓時暗了些許。

付源伸長胳膊在被窩裏舒坦地伸了個懶腰,收回手時順便滑掉了鬧鐘,繼續窩成一團。

沒過多久,“改革春風吹滿地”的魔音再次灌耳。

他聳拉著眼皮,翻身趴著開始在床上摸手機,摸到後再次滑掉,然後撅起屁股慢慢坐起來,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抱怨。

付源維持著坐在自己腳上的姿勢又打了幾分鐘盹,才慢悠悠下床。

拖拉著拖鞋走到門邊,門柄金屬冰涼的質感讓他一驚,然後突然清醒過來。

......昨晚他好像出櫃了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瞞大家我碼這章時給自己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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